嗟仙 第488章

作者:精耕细作

  人各有志,所有的事情都說不上對錯。

  但是朱蕭索發自內心,佩服戒哭這樣的人。

  “對了,朱施主。等我死後,請把我的骸骨帶回空相寺。我想與師父,還有戒奇師兄葬在一起。”

  戒哭說想安葬在空相寺,更讓朱蕭索感到驚奇。

  一來戒哭已經還俗,按照道理來說,可以另開一片祖墳,族譜也從他開始寫起。

  二來戒哭在騰仙州這片地方耕耘了百餘年,這裏儼然成爲了他的家,安葬在這裏也方便百姓們懷念他的恩德。

  “戒哭,你……爲什麼要葬回空相寺?”

  “朱施主是認爲,我已經漂泊久遠,忘了幼年時在空相寺的歲月了麼?”

  “不。我只是認爲,你在這裏心安,這便是你的家鄉纔是。”

  “是出自《士論》的‘此心安處是吾鄉’麼?也有些道理。不過,在我眼中,我不過是漂泊在外了一些歲月。落葉歸根,我的根還是在空相寺裏。”

  戒哭不知道從哪裏忽然生出了力氣,居然強撐着身體在草蓆之上坐起,雙目忽然也生出了幾許光彩。

  朱蕭索趕忙扶着他,免得他脫力後又倒下。

  “朱施主,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雖然我在這裏百年餘,卻時常夢迴空相寺。”

  說到這裏,戒哭的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懷念與嚮往:

  “夢見我還是個小和尚的時候,聽師父告誡我不要哭,跟着戒奇師兄偷看師父的日記。”

  “還有,認識朱施主後,與朱施主一同念輪迴經,被小時候脾氣暴躁的青荷敲腦袋,跟戒撓師兄一起討論人生該怎麼活。”

  “那段歲月,明明已經過去了很久,可因爲總是入我夢中,讓我感覺恍如昨日。”

  “我時常想,如果我選擇留在了空相寺,做個還俗的弟子,待在朱施主的身旁,又會是怎樣活過一生?”

  “應當,也有別樣風采。”

  戒哭笑了笑:“我的心念不夠清淨,不像師父、戒奇師兄和戒撓師兄那般,本來就不適合出家禮佛。如此折騰了百年,倒是走了條不負此生的道路。”

  朱蕭索點頭:“是,你活的很精彩。”

  “精彩麼?或許吧。朱施主,你知道我現在最後悔什麼事嗎?”

  “什麼事?”

  “戒奇師兄去世的時候,我選擇在這裏照顧病重的百姓,而沒有去見他最後一面。”

  朱蕭索搖搖頭:“你不必介懷。戒奇大師走的時候,十分釋然。他放着延年益壽的丹藥不肯用,對我笑着說,自己似是參透了幾分佛法。”

  “參透了幾分佛法?”戒哭不禁點頭:“那倒要恭喜戒奇師兄了。他一直以來認爲自己的佛性不夠,終於在臨終前開悟了。”

  “是。臨終開悟,不得不說也是一種幸摺!�

  戒哭又嘆了口氣:“可我還是覺得,後悔沒有見戒奇師兄最後一面。”

  “待我死後,將我葬在空相寺,與師父和戒奇師兄一起。讓我在九泉之下,跟他們兩人賠個不是。”

  “嗯,我知道了。”

  “朱施主,你能再摸摸我的頭頂麼?”

  “好。”

  朱蕭索伸出手,在枯瘦皺褶的頭頂上輕輕撫摸。

  “果然,還是那時候好……”

  戒哭嘿然一笑,倒在了朱蕭索的懷中。

第53章 管氏代周

  戒哭死後,朱蕭索按照他的意願,將他帶回了空相寺。

  唸了三天三夜的輪迴經,又祭奠了下其他故人,朱蕭索才默默離去。

  空相寺在山雞縣內,楊青荷與戒哭又都是山雞縣出身的。

  所以,朱蕭索又將楊青荷及她與戒哭的後人,也都帶回了山雞縣。

  山雞縣的楊家,因爲朱蕭索的照顧和楊樂的緣故,已經發展成了北境名聲顯著的家族。

  家主已經是尊古境修爲,平日裏會去求仙城書院學習樂藝知識,偶爾回家族主持大局。

  當楊青荷回到楊家的時候,被楊家翻天覆地的變化驚住了。

  離家時,還只是個山雞縣的普通家族。

  現在怎麼居然都修建了氣派的府邸!

  看府內人來人往的繁盛景象,楊青荷幾次都沒有敢開口問門人。

  只是望着府邸大門上高高懸掛的“楊府”牌匾癡癡出神。

  而她的子孫,也站在楊青荷的身後,愣愣地望着楊家大門,不敢邁入一步。

  自幼在茅屋瓦舍中長大的子孫們,從未離開過騰仙州百姓聚集的那片土地。

  在他們印象中,最富麗堂皇的,就是在中心區域的那些屋舍了。

  如果不是戒哭不允許,他們早就可以人手一間,享享清福。

  現如今,他們看着楊青荷孃家的模樣,才知道天高海闊,自己之前是井底之蛙罷了。

  朱蕭索已經告訴楊家家主,楊青荷帶着後輩來楊家投親,希望她能適當照顧一下。

  朱蕭索的要求,楊家家主自然不敢怠慢。

  但是朱蕭索在託付楊青荷一家時,跟她說的是,必須要把楊青荷照顧好。

  至於她的子孫,朱蕭索的態度似乎稍顯冷淡。

  這讓楊家家主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位是青荷姑姑吧?”

  一名雍容富貴的婦人從府中走出,身後跟着兩排傭人。

  楊青荷瞧着自己略顯落魄的衣衫,又看了看對面婦人那珠光寶氣的服飾,不免有些膽怯。

  她雖然在鄉間田舍閒適地過了百年,卻都因爲是和戒哭在一起,仍舊被保護得非常好。

  或者說,她從容生活的底氣,就是來自於那個曾經愛哭的小和尚。

  如果戒哭在此,定然會與楊家家主談笑風生,對於兩人之間的貧富鴻溝絲毫不以爲意。

  可是楊青荷做不到。

  她希望戒哭能挽着她的手,告訴她一切都沒事。

  可是看着空空如也的身旁,以及在身後畏畏縮縮的子孫們,她心中又是一痛。

  只得撐起百歲身骨,強裝鎮定說道:“是我。你是?”

  “我是楊家家主楊玉榮,我的母親是前楊家家主楊青萏。”

  楊青荷點點頭:“原來是青萏堂姐的女兒。青萏姐姐還好麼?”

  “我母親只是脫胎境修士,早就在幾十年前逝去了。”

  “哦,抱歉。”

  “沒事。姑姑快請進,我帶着您在楊家轉一轉。”

  說着,便貼心地走上前攙住了楊青荷的臂膀,帶着她緩緩走進了楊府。

  而她的子孫們,也都默默跟在後面,一起邁入大門。

  朱蕭索在遠處,遙遙望着楊青荷進入楊府,便乘着假髮離去了。

  有楊家的照顧,想來楊青荷的晚年,應當不會再有任何波折了。

  至於她的子孫,只要能夠安分守己,楊家肯定會有他們一碗飯喫。

  希望不要搞一些幺蛾子出來,讓他難做。

  之後的幾十年,朱蕭索依舊過着閒雲野鶴的生活。

  所幸修仙界也沒有什麼攪海翻江的大事,需要他出面。

  不過,尚玄國的管家與國主周家,在對峙百餘年後,終於拉開了戰事的序幕。

  在返本境和還源境修士都公開拋頭露面的今天,入神境以下的修士,已經難以算作登上臺面的戰力了。

  而這種舉國之力的戰事,更是隻有返本境的修士才能出頭。

  由於這次是生死相爭,且朱蕭索保持中立的態度,所以兩方都沒有拉到多少願意助力的外援。

  周家只有國主周廣安和世代姻親段文伯和大將軍杜長晉三名返本境修士。

  而管家這邊也只有管威霆、鮑封天和炎中之三名返本境修士。

  勢均力敵。

  雙方也都是明眼人,知道不論戰事消耗多久,填了多少修士百姓的命,都不能決定勝負。

  關鍵勝負手,是哪一方先有返本境修士隕落,哪一方就必敗無疑。

  所以,爲了避免傷及無辜,六名返本境修士,約在了無邊大漠之中決鬥。

  敗者將留下性命,勝者將雄踞尚玄國。

  當然,段文伯、杜長晉、鮑封天和炎中之願意參與其中,除了交情之外,還有獲勝之後將獲得的重利。

  可以說是把自己的性命壓上,爲子孫後人搏個數千年的富貴。

  六人捉對廝殺。

  周廣安戰管威霆,段文伯戰鮑封天,杜長晉戰炎中之。

  周管二人的廝殺,一開始就以本源法術出手,勢要取對方性命。

  而另外兩對,同樣在重利的驅使下,展開了雷霆手段,希望能夠拿下勝局。

  生死麪前,無人敢大意,也無人會講規矩。

  打着打着,一方不支,還會找其他人配合作戰。

  明明是一對一的決鬥,最後卻成了三對三的混戰。

  戰鬥的過程,朱蕭索並沒有關注。

  只知道最後,杜長晉和周廣安雙雙隕落,只剩下段文伯一人認輸投降。

  與此同時,空出來的兩名返本境之位,分別被近水樓臺的管伯清和鮑期北獲得。

  接下來,管家便以雷霆之勢橫掃尚玄國。

  由於管威霆功勞卓著,不論是軍方還是政方都頗有威望,在尚玄國民間亦是家喻戶曉,所以接管周家勢力的時候,未遭到多少牴觸。

  管家代周,成了尚玄國新的國主。

  管家兩名返本境修士,也讓他們擁有成爲皇族的實力。

  在管威霆登基時,朱蕭索還在管伯清的邀請下前來道賀。

  與管威霆聊了幾句,發現管威霆絲毫沒有國主的架子,倒像是個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管威霆慨嘆道:“當國主,沒什麼好,遠不如我當個持節的侯爺舒服。如果不是與周家齟齬激烈到不可復返的地步,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朱蕭索默然。

  管威霆在登基典禮上,如約許給了鮑家與炎家幾州作爲答謝。

  一番並不怎麼激烈的動盪之後,修仙界再次沉靜下來。

  卑今試,又要開始了。

  朱蕭索期待着,這次能有個真正的天驕出現。

  讓他能驗證多年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