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481章

作者:精耕细作

  朱蕭索本以爲白思夢會比較沮喪。

  如果不是朱蕭索以勢脅迫,這些修士恐怕靈契都不會籤。

  修仙界,都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可話又說回來,除了朱蕭索,有幾個人會因爲所謂的體面,放棄切實的利益呢?

  遠的不用提,就連朱蕭索身邊的好友,在不與朱蕭索交流之時,都不怎麼在意所謂的體面。

  以德服人,一般來說都是一句空話。

  遠沒有武力簡單直接。

  上善求索爲了擴張商業脈絡,不知滅殺了多少不識抬舉的小家族。

  陳樸索操練擁仙城的禁衛軍時,也斬了無數自成山頭的軍戶。

  即便是平日裏不與人爭鬥的宋中,也在入神之後逼迫他的家主母親幫忙滅殺了曾經侮辱過自己的宋家人。

  手有利器,殺心自起,纔是人間的道理。

  像朱蕭索這般剋制,實在是少之又少。

  也正是因此,周圍的人願意去相信他,也更加尊重他。

  朱蕭索的名號,在整個修仙界的上層修士之中,都是金字招牌。

  話說回來。

  或許是周圍的人對待自己,也都是一般體面,讓朱蕭索錯誤估計了人心。

  白思夢的第一期學生培訓,可以說是效果非常差。

  朱蕭索也覺得有些對不住白思夢。

  但是,白思夢卻覺得這樣挺好。

  “一百個學生,雖然是精挑細選的,但對我來說還是有些太多了。”

  “說實話,現在的十幾個學生對我來講,依舊有些多。我要忙着看每個人的作業,確認他們聽懂了我的課。”

  “不過起碼比一百個人要強多了,至少我現在有時間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準備從這十幾個人之中,再挑選一下,最好只留下五六個人隨我一起研究,就像當初你在叩仙邑教我和宋中幾人一樣。”

  朱蕭索沒想到,看起來暈暈乎乎的白思夢,在成爲書院教授後,居然也變得靠譜起來。

  醫生流派漸漸穩定下來,數學流派的動盪也隨着時間流逝而消除。

  修仙界又回到了一片祥和之中。

  朱蕭索繼續投身在理論的修正之中。

  說是尋找修正波粒二象性的方法。

  可朱蕭索其實多年來都沒有任何進展。

  因爲憑藉他並不算專業的知識和能力,知道這個理論的具體現象和背後原理解釋,就已經到頭了。

  指望着查漏補缺,在偉大理論上再發展點什麼,有點難爲他這個在工科領域鑽研都不怎麼出色的普通人了。

  所謂的研究,也只是一個人坐在實驗臺之前發呆,思考着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所有經歷。

  有的時候想煩了,再轉而研究其他理論。

  外人以爲朱蕭索在厚積薄發,在努力鑽研,終有一日將驚天動地,再度創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壯舉。

  可是隻有朱蕭索知道,自己是在原地踏步。

  再研究不出個子醜寅卯,他或許就要尋個入神理論,繼續往下走了。

  這時,朱蕭索又想起了前世的一個故事。

  說是一個著名導演,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工作,賦閒在家六年,靠自己的太太工作補貼家用。

  後來推出了閃耀當世的名作,成爲舉世聞名的大導演。

  別人問他在那六年裏厚積薄發的感受是什麼。

  或許採訪者是希望聽到一段臥薪嚐膽而後一舉成名的熱血橋段。

  可他卻說,自己就是在家裏接孩子上下學,做飯,打掃家務。

  能夠取得今日的成就地位,也不過是邭夂靡恍�

  當年聽聞此事時,朱蕭索還只是個在校學生,尚未有多少閱歷,不能理解其中的意味。

  今日,自己在一個理論上停滯了數十年,所有人都以爲他必將技驚四座時,自己纔算是體會到了這個導演的心境。

  朱蕭索無奈一笑:“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哪有什麼厚積薄發,都是在混喫等死罷了。”

  “只不過有些人邭夂茫プ×藱C會,成功崛起。而後回頭看自己的當初,或有意或無意地放大了自己的努力。”

  朱蕭索也不知道每日自己在密室之中是做些什麼。

  有時會去與華晉冕討論下數學,有時候會幫助白思夢啓發理論,有的時候和程清秋聊聊天。

  反正,頗有幾分無憂無慮。

  但就在朱蕭索以爲,自己扳倒程前鵬的理論停滯不前時,事情又出現了轉機。

  那是一個下午。

  朱蕭索正在望着天上的白日,閒來無事,回憶着自己當初參加卑今試的事情。

  初試的每一場對決,複試的每一輪考覈,終試的每一道題目。

  一滴滴,一點點,全都細細回憶。

  忽然,腦中出現了一道靈光。

  朱蕭索瞪大了眼。

  似乎尋到了一個機會。

  混喫等死的他,可能就要厚積薄發了!

第43章 義父的舒心

  朱蕭索的靈光一現,讓他充滿了期待。

  很有可能,自己停滯數十年的理論研究,就要撥開雲霧見光明。

  但是,只是可能而已。

  是否真的能夠成功,他還需要在現實之中驗證。

  可是,如果他的想法是正確的,那麼驗證的事情就不取決於自己。

  於是,又進入了僵持與等待之中。

  不過現在,朱蕭索倒是不用再閉關研究波粒二象性的理論了。

  大把時間空閒。

  朱蕭索有時研究一下入神的理論,但並不投入。

  因爲與他熟識,或者他認爲值得自己費力研究入神理論幫助入神的修士,基本悉數入神。

  他已然沒有了研究理論的動力。

  一個摘桃子的人,摘久了,依舊會覺得無趣。

  不如留着這些理論,讓後來的天才,早一點突破,發展出更加驚世駭俗的研究與體系。

  寒來暑往,歲月如梭。

  悠哉閒適的時光,飄然而過。

  又是十數年,修仙界依舊安定非常。

  對於朱蕭索來說,最大的變故,莫過於莊雲逝世。

  莊雲受限於資質,即便資源堆積,最終還是沒有突破換骨境後期。

  而只是換骨境的他,服用延壽的丹藥,也不可能無窮無盡。

  在他一百九十九歲的那一天,壽終正寢。

  朱蕭索提前來到了莊雲的病榻前,見莊雲最後一面。

  一直以來給朱蕭索留下精神矍鑠印象的莊雲,此刻雙眼蒙翳,風燭殘年。

  已經是尊古境的莊英鏑,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幾乎快要氣絕。

  而見慣了朋友生死的朱蕭索,與看破自己生死的莊雲,則都面色如常。

  似乎是覺得莊英鏑有些惱人,莊雲沒好氣地說道:“去外面哭,別在這裏煩你老子。”

  “爹……”

  “滾。”

  莊英鏑聽後,看了朱蕭索一眼,起身離開了屋子。

  霎時間,臥房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莊雲與朱蕭索,一老一少默默對視。

  莊雲輕輕一嘆。

  “我勾心鬥角近百年,堪堪突破到換骨境。”

  “後來憑藉你這一飛沖天的義子,又享了近百年的洪福。”

  “按理說,我本該是知足的。”

  說到這裏,莊雲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可若是扔掉我的修煉與爭鬥時間,再刨掉教養英鏑,替你管理家業的時間,真正痛快活着的年歲,恐怕也就三四十年。”

  “甚至,還不如祖華陳一介凡人享受的時間久。”

  “他在你朱家和書院,尚且有五十餘載的自如歲月。”

  “義子,你說我做個修士,到底是爲了什麼呢?”

  朱蕭索握着莊雲的手,緩緩說道:

  “義父,其實修士與凡人,本就沒有多少分別。即便你隨手就能殺死成百上千的凡人,可你作爲修士經歷的事情,與凡人別無二致。”

  “你當修士,已經享盡了福澤,勝過了修仙界萬萬千千的修士。要知道,多少仙門與家族的普通修士,一輩子都在驚懼與忙碌中度過。”

  “與祖華陳比較,其實無甚意義。祖華陳在凡人之中,可是比義子在修士之中,更爲鳳毛麟角的存在。除了他,你還見過哪個凡人,能有這種待遇?”

  “義父,有些事情,我還是希望你能在走之前看開。”

  莊雲搖搖頭:“你是你,我是我。你知道的,我可沒有你那麼大度的胸懷,心眼小得很。否則,當初也就不會拿開脈丹踏入朱家了。”

  朱蕭索暗暗低眉,不知是追憶起了往事,還是對於莊雲的態度幾分無奈。

  “你眼中修士凡人無異,我卻覺得凡人只是螻蟻。哪怕有一個凡人過得比我好,對我來說,都足以否定我修煉一生的全部意義。”

  “我不甘心啊。”

  朱蕭索不再開導,轉而問道:“義父,既然你不甘心,那若要讓你重活一次,你要怎麼做?”

  這句話,倒是問住莊雲了。

  “以前的每一步,都不可能改變,否則我就無法認識你,那便連三四十載的福氣都享受不到了……”

  良久,莊雲嘆道:

  “或許,我會在你發現祖華陳之前,去殺了他。”

  朱蕭索笑了一聲:“那祖華陳,可真是夠倒黴的。”

  “倒黴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一個。比起他,還是我心自在更重要。”

  朱蕭索點點頭,卻沒有應和。

  “對了,等我投胎下輩子,你當我義父吧。要是成了你的義子,我就可以從生到死一直享福了。”

  “義父,沒經歷過苦,你怎麼能知道甜。如果不是前半生坎坷曲折,你又如何會看破生死,安於享受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