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433章

作者:精耕细作

  說着,文通天又搖搖頭。

  “不對,朱教授如今年歲尚不足半百,怎麼可能認識餘慕文。”

  忽然文通天瞪大了眼,不覺驚懼地後退了兩步:

  “難道,你是餘慕文先生輪迴轉世之人?!”

  朱蕭索依舊目光冷淡,像是一個旁觀者,看着文通天自言自語。

  但是。

  或許是文通天做傩奶摗�

  與沉默不言的朱蕭索對視一番之後,更是驚怖連連,

  “你是餘慕文!你真的是餘慕文?!”

  朱蕭索的目光並未有什麼變化。

  可在文通天的眼中,彷彿洞察一切的仙神。兩道灼灼之光,打亮了它全身最骯髒之處。

  文通天喃喃道:“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無數次在夜裏驚醒,夢見你來找我索命,索要你的詩文。”

  “本以爲可以安穩過了一生,卻不曾想行將就木之時,又見到了你。”

  “冤有頭,債有主……”

  說完,文通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冷汗涔涔地從文通天的額頭滲出,填在了臉面的溝壑中。

  文通天緩緩頓首:“餘……餘先生,對不起。”

  朱蕭索雖然不瞭解情況,可是此情此景一看便知,文通天的詩文,大概是從一個叫餘慕文的人手中偷來的。

  朱蕭索索性將計就計,順着文通天已經支離破碎的心防,繼續發問。

  “既然叫我餘先生,爲何殺我?”

  而後,以一道真假易便,施在文通天身上。

  文通天的額頭貼在地面的石板之上,久久未動。

  朱蕭索也不着急催促。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些許年月。

  不差這一會。

  又是許久的靜默。

  文通天忽然一聲長嘆。

  聽起來對什麼事下定了決心。

  “是我,鬼迷心竅,對不起先生。”

  接着,文通天便講述着當年往事,自陳罪過。

  “當年我在仙門求學之時,因爲資質太差,只能當做雜役弟子。偶然與在仙門掃地的先生相識。先生見我喜歡文墨,便多聊了兩句。相談甚歡,引爲忘年交。”

  “先生才華橫溢,卻從不顯露。更蒐集了萬篇不曾面世的天人詩文,卻不肯走文經流派。我曾悄悄看到過先生從沒有公開過的詩文,詢問先生爲何不借這些詩文揚名。”

  “但先生你卻說,這些詩文都是來自已故先生們之手,他只是一個收集者。文經一脈,當以仁義爲先,所以不能借此博名。”

  “而且,準備在你死前將這些詩文公佈天下,讓天下人一起學習,讓文經一脈徹底興盛起來。”

  “當時我正在雜役弟子之中苦苦掙扎,因爲毫無背景,總是被人欺壓,一直想要尋到逆天改命的機會。見先生有此等學識卻打算公之於校闹芯蜕隽瞬辉撚械南敕ā!�

  “惡向膽邊生,我便想着伺機下毒殺了先生,將這些文章據爲己有,以博得仙門高層修士的賞識。”

  “先生未曾料想我有這種歹毒想法,所以中毒身亡。先生的詩文,便被我據爲所有。”

  說到這裏,文通天神色更加愧疚。

  “先生蒐集的詩文,果然天下獨絕。一經面世,爭相傳頌,國都紙貴。”

  “我也因此被仙門賞識,各種丹藥堆積,修爲步步攀升。直到後來,被人視作文經流派的泰斗,尊稱爲‘文聖’。”

  “如今積累了千古未有之文名,都是靠着餘先生的詩文。真正屬於我自己的,一篇也沒有。”

  “我也試着自己寫過,可是修來改去,終究不如餘先生蒐集詩文的一根毫毛。”

  “今時今日,餘先生轉世投胎來向我討債,也算是報應不爽。”

  說完,文通天如釋重負,看向朱蕭索的目光,也已經有了死意。

  “文通天能死在先生的手中,無話可說。”

  又衝着朱蕭索俯首一拜。

  朱蕭索已經從文通天的話中聽明白了七七八八。

  果然如他的孃親蕭輕語所說。

  此世之中,只能容納一個穿越者。

  與蕭輕語同時存在於修仙界近千年的文通天,並不是穿越者。

  只是個因文殺人的小偷。

  而被他殺死的餘慕文,或許纔是個穿越者。

  正是因爲餘慕文的身死,纔給了蕭輕語穿越的機會。

  朱蕭索又想到,蕭輕語自陳是五代十國生人。

  在前世比朱蕭索早生了千年,在此世也比朱蕭索早生了千年。

  或許,兩世的時間歲月流逝,是一模一樣的。

  朱蕭索掐指一算。

  文通天偷的餘慕文的詩文,已經面世數千篇。

  在朱蕭索的印象中,其中最晚的詩文,已經是前世的晚唐時期。

  而蕭輕語又是五代十國生人。

  如果餘慕文真的是穿越者,恐怕在此世僅僅活了幾十年,就被文通天毒殺。

  真是個短命人啊。

第69章 士論

  千年心機,終究不是完美無缺。

  因爲那個沒有被克服的心魔,也隨着他一起生活了千年。

  侍奉兩國國主的文通天,在保持沉默的朱蕭索麪前,卻如毫無城府的新雛一般,竹筒倒豆子把自己所有的往事都說了出來。

  與餘慕文相識相交,後來卻因爲眼紅他的詩文,將其毒殺。

  文通天做傩奶摗�

  直截了當地承認了這些事情。

  朱蕭索聽後,直覺惋惜。

  如果讓餘慕文活到善終,將所有的詩文公佈於天下。

  千年之後的今天,自己或可以看到更加璀璨的文章。

  沒有文家,也就沒有了七七八八的麻煩。

  馬保瑩和陳樸南,或許還可以與自己對酒當歌。

  朱蕭索幽幽一嘆。

  既然文通天把自己錯認爲餘慕文。

  那便將計就計吧。

  “文通天,我的東西,你可還待着?”

  文通天失落地閉上了眼,緩緩點頭。

  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斑駁發黃的書籍。

  朱蕭索一眼看出,這書籍是用仙門特質的紙張訂成,所以千年之後仍舊沒有破損。

  文通天將這本書高舉過頭頂:“這就是餘先生當初所著的《士論》。”

  朱蕭索伸手一招,將這本書取到手中。

  書籍很厚,應該有上千張紙。

  封頁上寫着“士論”兩個大字。

  旁邊則寫着“餘慕文 編”四字蠅頭小楷。

  朱蕭索翻看這本《士論》。

  第一頁。

  只是前兩行,就讓朱蕭索認識清了餘慕文和文通天的差距。

  “《登鸛雀樓》

  王之渙 作。”

  朱蕭索繼續往後翻。

  所有的詩文,餘慕文全都標註了前世詩人的姓名。

  毫無疑問,餘慕文和自己一樣,也是個重生者。

  或許連他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

  餘慕文,一個羨慕文豪之人。

  雖然好文,但是餘慕文堅持不將這些異世璀璨明珠據爲己有。

  在自己最喜愛的事情上,拒絕了最大的誘惑。

  如此守心,竟然有一股聖人之風。

  朱蕭索十分佩服。

  就在自己翻閱之時,瞥了眼神色如同枯槁的文通天。

  “你是不是已經出聖境大圓滿,卻沒有公開?”

  “是。本來佈局《滕王閣序》數百年,就是爲了入神做準備,被你給攔截了。”

  朱蕭索又問道:“文通天,這《士論》中的詩文,你可仔細看過?”

  “餘先生《士論》之中的詩文,每一篇我都翻閱過千百遍,倒背如流。”

  “倒背如流,那爲何還帶在身上?”

  文通天啞然失笑:“我……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冥冥之中,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吧。”

  “每篇詩文,都有這詩文的作者。你卻都冠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仔細查找過,這些做出千古名篇的詩人全都沒有打探到。所以我想應當是餘先生在某處遺蹟之中找到了上古之前的文章,便據爲己有了。”

  “我承認,我有罪。”

  朱蕭索拿起書本,說道:

  “你可願在死前,將此世昭告天下,撇清自己與這些詩文的干係?當然,我也會一同與那《滕王子安序》還有《楊慎賦》撇清關係。”

  文通天聽後,咧嘴一笑:“就算與這些詩文撇清關係,我也逃不過一死?”

  “我殺你,是因爲馬保瑩和陳樸南。殺人償命,沒什麼好爭辯的。至於讓這些詩文物歸原主,則是你應有之義。”

  “應有之義?”

  文通天聽後失聲而笑。

  “這麼說來,在你眼中,我抄襲文章的罪過,完全可以通過澄清的方式洗脫。”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