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歸雲風道:
“程家,還是有其他底牌的。”
“還有底牌?還有底牌爲何要叫天上的老祖來幫忙助陣?”
“底牌自己不想出來就是了。你管那麼多做什麼?!”
看着歸雲風突然生氣,朱蕭索撓了撓頭:
“歸雲院長這就是你不講道理了。事關我的生死,我怎麼可能不多問兩句?”
“反正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你趕緊滾吧,看你就煩。”
“明明是你叫我來的。”
“不送!”
歸雲風一腳把朱蕭索踹出書院,關上了院門。
朱蕭索揉揉屁股:
“這老頭更年期了麼?!神經病啊!”
而歸雲風在院中,從識海中取出一道傳音符,又看了好幾遍,神色落寞:
“怪不得當年,你會那麼選。說起來,倒也可以理解。”
第50章 黃狗縣
朱蕭索閒來無事,想着四處逛逛,就不知不覺又去往了熟悉的方向。
再次到了黃狗縣。
“我之前成爲叩仙邑掌權者的時候,縣令給我修了長亭,建了故居。這些年又有了不少建樹,不知道黃狗縣會變成什麼樣?”
懷着期待的念頭,朱蕭索再次來到黃狗縣。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上次在黃狗縣外,看見的以自己名義修建的亭子,因爲年久失修,已經破敗不堪。就連那講述自己事蹟的石碑,也不知什麼原因斷裂開來。
“這是爲何?難道黃狗縣被新的家族掌控了?不應該啊。求仙城之內,誰敢佔領黃狗縣?”
朱蕭索滿心疑惑。
朱蕭索進入黃狗縣,看着依然繁榮昌盛的馬家布莊,和那並無多少變化的熟悉街道,才意識到,黃狗縣還是那個黃狗縣。
來到自己的故居,看着已經有些漏雨的屋頂,和長滿狗尿苔的牆角,朱蕭索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旁楊大嬸的院子,也被拆了個七零八落。養雞的蛔樱谠和饩湍芸匆姟�
朱蕭索想要敲門,但是院門已經倒在了地上。
院中立着一個無名墓碑,朱蕭索看到後心頭一緊。
他跨過空蕩蕩的門檻,看了眼還在“咯咯”叫的雞,不知道這雞是誰在養。
這時,破舊的屋門被推開,一個蒼老而又熟悉的面容出現在了朱蕭索眼中。
“小索子?”
朱蕭索喜出望外:
“楊大嬸!”
楊大嬸看見朱蕭索來,趕忙放下了手中給雞餵食的木盆,上前迎接:
“你怎麼來了?來了也不先告訴我一聲。”
“來的有些倉促。”
朱蕭索指了指倒塌的院牆:
“這都是誰做的?”
楊大嬸嘆了口氣,看了眼那無名墓碑:
“你還記得上次來時,見到我那當縣令的乾女兒楊林汀?”
“嗯,記得。”
“幾年前,她病死了。”
朱蕭索皺眉:
“她病死,新的縣令就不待見你了?”
楊林汀是山雞縣楊家的人,就算死了,新的縣令也肯定是山雞縣大家族出身的。有誰敢對自己如此不敬?
楊大嬸搖頭:
“不是縣令的問題。新縣令依舊對我很好。把我院子拆了的,是四周的街坊鄰居。縣令不讓拆,他們就晚上偷偷拆,悄悄砸。就算縣令抓住,也沒人承認。而且參與的人數太多,法不責校h令也無可奈何。”
“街坊鄰居?他們又是爲何?”
楊大嬸苦笑:
“我一個臭養雞的,住三進三出的大宅子,比馬家布莊的人還要氣派,四周街坊早就心有不滿了。”
“楊林汀活着的時候,天天住在我這,拿着縣令身份給我撐腰,四周的人都不敢怎麼樣,還得經常給我送點喫穿用度討好。我無兒無女,唯一的乾女兒楊林汀一死,你又幾年沒有再來過我這裏,那些人就沒有顧忌了,便在我的院落上發泄着他們的火氣。”
朱蕭索低眉:
“只是因爲嫉妒麼?”
幾年不見,楊大嬸的面容蒼老許多,看來是沒少受欺。
楊大嬸道:
“大家生老病死,都是在這條街上,許多街坊這輩子沒有離開過黃狗縣。在你看來,是一條小街。在街坊四鄰眼中,這條小街就是他們的全世界。”
“那街頭的馬家布莊,是這個世界雷打不動的主宰。那時不時路過的捕快,是高高在上的權貴。每一間房,每一個商鋪,上到老下到小,都有着自己的位置。”
“然而你的出現,我的發跡,打破了他們世界的平衡。他們可以接受馬家布莊,卻是容不下我的。我無依無靠之後,他們當然要按照自己內心的想法,重建自己的世界。”
聽着楊大嬸講述街頭巷尾的事情,朱蕭索很是陌生:
“爲何我當年在這裏住的時候,沒有察覺到你說的規矩?”
“你那時候纔多大?這些規矩,只是束縛一輩子紮根在這裏的人。”
楊大嬸輕笑一聲,滿是滄桑。
“你也不是沒被立過規矩。捕快庖輝派人砸你的滷雞腳店,就是爲這條街立規矩。爲什麼庖輝不砸我的雞唬辉腋舯诘男扌仯夷愕臐F雞腳店呢?”
“爲什麼?”
“因爲你無父無母,沒有背景,就該是這條街上最下等的人。因爲撿了銀錢,開了店鋪,一下子成了街上中游角色,這是壞規矩的變數。爲了繼續穩定下去,讓街上的鄰居商戶信服,主管這條街的庖輝自然要拿你開刀。”
“只不過,他們打了一套拳,確實給瞎子看。誰能想到,你立刻離開了這裏?離開後,天高海闊,又如何能瞭解街上的雞零狗碎?”
楊大嬸的話,喚起了朱蕭索塵封已久的記憶。
朱蕭索在謫仙國的驚濤駭浪中翻湧了太多年,已經忘了,即便是犄角旮旯,也有着極爲複雜的人情世故。
看着自己凡人時候的故人,落得這步田地,朱蕭索也心中不太舒服。
現在的他,已經不會爲開脈丹發愁了。
“楊大嬸,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今年五十三了。”
看着楊大嬸花白的頭髮,朱蕭索覺得,楊大嬸說七十三都有人信。
不管怎麼樣,沒超過八十歲就好,不會服用開脈丹後立刻壽終正寢。
“楊大嬸,你想修仙麼?我可以讓你擺脫這裏的煩惱和憂愁。”
楊大嬸笑笑:
“擺脫了這裏的煩惱,也會有新的煩惱。小索子,你現在應該在仙人裏,也算厲害的了吧?可是這十幾年我每次見你的時候,你的眉頭一次比一次皺得厲害。人的一生,如何能夠徹底與煩惱無關?”
朱蕭索看着楊大嬸看透一切的樣子,也有些愴然。
“若是你成爲仙人,至少楊林汀,不會這麼早就病死。凡人醫藥治不好的疑難雜症,仙人的靈丹妙藥手到擒來。”
提起楊林汀,楊大嬸的眼眶有些發紅。
“她是個好姑娘,一開始可能目的不純,但是後來我們母女兩人越來越投機,我把她當做女兒,她也確實把我當做親孃來侍奉。可惜,還是在我這裏耽誤了一生。”
“雖然她臨走前,一直說和我在一起的這段歲月,是自己最開心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可我還是忍不住難受。想着若是她回到山雞縣楊家,或許就能治好病了。”
“但她說山雞縣已經沒有她的直系親人,回去也是受人冷眼,不如在院子裏,和我這個養雞的大嬸,平平靜靜過一生。”
第51章 楊大嬸
朱蕭索繼續苦口婆心勸說:
“上次我見您的時候,若是您答應修仙,楊林汀幾年前就不會死。所以這次,請您無論如何,也不要再錯過這個機會了,以免再次後悔。”
“修仙是爲了什麼?就是爲了給自己一個痛痛快快活下去的機會!您若是成仙人,怎麼還會受這種煩擾?”
楊大嬸低頭不語。
直到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許久,才低聲道:
“你說得對,修仙是爲了痛痛快快活下去。”
“嗯?”
朱蕭索不知道楊大嬸爲何會對自己的修仙體會惺惺相惜。
楊大嬸又道:
“是我錯了。那日她病了,我該出手的。”
說完,楊大嬸很是哀傷地嘆了口氣,苦笑不已。
就在朱蕭索不明所以之時,忽然看見身前的楊大嬸腳下生塵,騰躍空中。
“楊大嬸這是?!”
就連楊大嬸自己,也露出了無比震驚的神色。
“怎麼會?!”
只見楊大嬸臉上的皺紋逐漸褪去,一身沾滿雞毛和雞糞的衣服也成了淡藍色的輕紗。幾息的功夫,忽然變成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嬌俏女子。
她周身被淡淡的白光環繞,聖潔無比,這白光附近的流雲飛鳥,都不知是什麼原因,放慢了前進的步伐。
輕紗在空中飄搖,猶如天神降臨。
霎時間,朱蕭索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讓他忍不住俯首拜見。
朱蕭索駭然:楊大嬸,難道就是求仙城的那個返本境修士?!
但是這股威壓,與當日程前鵬展露還源境修爲時釋放的威壓,如出一轍!
怎麼可能?!
朱蕭索驚疑看向楊大嬸。
空中的烏雲正在迅速凝聚,雲中電閃雷鳴。
楊大嬸要飛昇了?!
楊大嬸見狀,迅速收起威壓和光芒,落在朱蕭索身前。
空中的陰雲似乎沒有找到目標,空空鳴響了幾聲後,也漸漸消散。
面前陌生的女子,笑得頗爲無奈:
“我本以爲,還源境的突破,是要從凡人的經歷中悟出一番道理,隱居幾百年始終不得要領。”
然後一雙美目看向朱蕭索:
“沒想到,所謂還源,居然是率性自然。只需一朝頓悟,便可踏入。”
“如此輕易,就像一層窗戶紙。那怪不得還源境的位置,一直被那幾家牢牢把控。這次程前鵬的忽然飛昇,才讓我搶了機緣。”
朱蕭索看向楊大嬸,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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