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283章

作者:精耕细作

  “所有出聖境的修士,都會爲之眼紅。所有出聖境的修士,都會願意豁上性命獲得這麼一個機會。”

  “入神境,我將近五百年不得門路的遙不可及的存在,就擺在了眼前,你知道我有多麼興奮和期待麼?”

  “不僅我,那些幫我的兄弟,也都是衝着這個一步登天的機會,豁上性命,去和反對的老輩生死相搏。”

  “我和我的八個兄弟,聯手殺了七八個出聖境的老長輩,就是爲了清除阻礙。魯家就要因此分裂。最終還是入神境的幾位老祖出山,定下了名額分配的方式。”

  “入神臺的名額,多麼神聖的存在。可你總是像是說門前早點攤的兩碗清湯麪一樣,輕鬆而又不屑,彷彿隨時都能得到。”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我們太過渺小,還是你的氣質太過謫仙。”

  魯榫卯又苦笑:

  “當確認只有十七個名額的那一晚,他們八個人就開始了內部的廝殺。而我也像我之前跟他們說得那樣,沒有插手。最終,我的堂弟,因爲一招之差,命喪黃泉。”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無比興奮,彷彿自己已經成爲了入神境的大能,天地之間基本沒有幾人能夠限制住自己了。就在見你之前,我都沉浸在自得與欣喜之中。”

  “可是和你聊了兩句,我忽然覺得,自己好滑稽。”

  “朱教授,你到底是給我希望的福澤,還是毀我道心的孽緣?”

第13章 沐家

  都城。

  朱蕭索,是一個天才,是一個不世出的天才,是一個才能令無數天才仰望的天才。

  對於歸雲風等人來說,朱蕭索是希望。對於程前隆等人來說,朱蕭索是資源。對於魯榫卯等人來說,朱蕭索是靠山。

  但是對於程前鵬來說,朱蕭索只是個天才。

  僅此而已。

  從本質上來說,朱蕭索是死是活,對他來說沒有太大的區別。

  能爲太子所用,爲程家做事,自然是理想的。

  如果死了,只是有點可惜而已。

  在程家統治謫仙國的近萬年裏,從沒有出現過朱蕭索這樣的天才,但程家的主導地位還是延續到了現在。

  朱蕭索的死活,並不算重要。可是,在程前鵬已經聲明朱蕭索是太子未來重臣的前提下,朱蕭索還是會被人追殺,那就很重要了。

  程前鵬在國宮之內,看着桌案上的情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張紅色的紙上只有七個大字:

  沐家要殺朱蕭索。

  平時看到外面的人遞來情報,程前鵬都會考慮下情報的真實性。

  但是,這紅紙上的情報,是他的貼身太監黃澤呈來,他不會有分毫質疑。

  黃澤做事,程前鵬一向放心。

  紅紙上寫着沐家要殺朱蕭索,那這就是事實。

  程前鵬有些疑惑:

  “沐家要做什麼,居然容不下一個小小的朱蕭索?”

  追殺朱蕭索的情報已經擺在面前,追究沐家是什麼原因去追殺朱蕭索,已經沒有太多的意義。

  “看來,沐天恩那幫狗奴才,似乎在朕死後,有自己的打算。”

  “還好朕還沒決定遷都。否則,真能讓這幫狗奴才給害了。”

  程前鵬病懨懨的臉上,露出了一股笑意:

  “沐家還是沒明白。朕給他們的,纔是他們的。朕不給他們的,他們不可能拿得走。”

  與此同時,沐家人也聚集在一處祕密地下密室之內。

  朱蕭索在尊仙城發出傳音符,告知天下沐家要殺自己的事情後,所有在外的出聖入神境沐家人全都發動神通遁術或者神法遁術,不惜代價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朱蕭索是凌晨發出的消息,當天下午沐家的高階修士就全回到了都城旁。

  許多老祖級的人物,正抓着大把的靈晶補充靈力。

  “該死,這麼多人去堵一個朱蕭索,居然還能讓他給跑了!”

  “老七一個主位突破的入神境後期修士,都被朱蕭索給弄死了。他能躲得過我們的追查,很意外麼?”

  “朱蕭索真是厲害。這輩子總共只去過尊仙城一次,待了幾天而已,居然就能讓樹大根深的魯家爲他保駕護航。我去魯家要人,直接被魯家那幫崽子給轟出來了。”

  “都別再抱怨了。”

  坐在主位的一名長鬚老者道:

  “天恩,你怎麼看?”

  沐天恩雖然看起來比主位的這位長鬚老者還要蒼老幾分,但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回老祖的話,我認爲,此事牽一髮動全身。殺朱蕭索失敗,我們的計劃就已經被程前鵬察覺到了。我們,恐怕沒有退路。”

  “哦?你認爲,程前鵬會相信朱蕭索,而不是你這個在他鞍前馬後侍奉了幾百年的丞相?”

  “天恩的確是這麼認爲的。若是在處理政務上,程前鵬肯定會相信我。但殺朱蕭索這件事,完全與政務無關,而是與立場有關。他朱蕭索一個凡人出身的泥腿子,勢力不過一兩座城而已,陷害我這個第一重臣有什麼收益?”

  “但是我這個現在第一重臣,去殺程前鵬點名的未來太子重臣,意思就不一樣了。拒絕程前鵬安排新勢力的加入,就意味着我要在未來掌控太子。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所以,程前鵬一定會相信朱蕭索,而不是我。”

  “若是殺了朱蕭索,再把此事嫁禍給謫二家,把局勢攪渾,對我們沐家來說是一件好事。可惜,三位入神境後期的叔祖出手,都沒能留下朱蕭索的性命。不僅被他殺了七祖,還暴露了沐家人的身份。簡直是……”

  沐天恩想罵娘,但這裏站着的全是他的祖輩,他只得恨恨道:

  “我算來算去,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殺朱蕭索會是這種結果。”

  沐天恩說到這裏,一旁站着的兩個老者立刻反駁:

  “我們什麼話都沒說,是朱蕭索他自己猜出來的,與我們有什麼干係?!我們三人按照你的吩咐辦事,老七還折了,你現在反過來怨我們?”

  “好了,別吵了。”

  坐在中央的長鬚老者道:

  “你們仨小子,被一個卑今境一重的修士耍的團團轉,還覺得自己挺光榮?”

  “本來,只需要等程前鵬遷都,或者等他死了把太子掌控住,靜待北方妖國大舉進攻就好。現在因爲一個小小的朱蕭索,驚動了程前鵬這個老東西。以他的腦子,不可能猜不到我們沐家有貓膩。局勢,已經陷入了被動。”

  說完,長鬚老者有些失望地盯着腥耍腥硕嫉皖^不語。

  這些後輩,除了沐天恩,沒有一個讓自己省心的。

  可是話說回來,只有沐天恩是個尊古境的廢物修爲,最好被拿捏。修仙界達者爲尊,沐家從上到下都聽他這個尊古境的人,出了問題不指責他,又能指責誰?

  於是他又把話頭引到了沐天恩的身上:

  “天恩,殺朱蕭索的主意,是你提出來的。讓老七屠縣的事,也是你安排的。之後佈下天羅地網抓朱蕭索的事,也是你主持的。現在,三件事都失敗了,你應該要說點什麼。”

  “就是,天恩,當初沙入江才學驚豔,你都沒管,結果沙入江被程前鵬殺了,還省了我們的事。爲什麼到了朱蕭索這裏,你一定要把他殺掉呢?”

  “區區卑今境修士,能有多麼大的影響,一定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險,去殺掉他?”

  面對家族前輩們的指責,沐天恩沒有任何反駁。

  他已經習慣了。

  這些老東西,最喜歡馬後炮。指點江山的語氣,彷彿能料定一切。可真到遇見事情的時候,還是得來找自己。

  “朱蕭索和沙入江不一樣。沙入江過剛易折,程前鵬這種陰狠之人,容不了他。但朱蕭索外柔內剛,一篇《滕王子安序》直接把程前鵬喫得死死的。如果我們不解決他,程前鵬在死之前必定會給朱蕭索制衡沐家的方法。到時候我們再想掌控都城,會平添困難。”

  “老祖,這件事,是天恩考慮不周。沒想到朱蕭索居然如此狡猾,不選擇直接北上。更沒想到朱蕭索居然能在短時間內說動魯家人。天恩願意承擔責罰。但是當務之急,是我們沐家的千年大計不能受阻。”

第14章 長夜

  長鬚老者搖身一變,成了一隻巨蟒。這巨蟒一邊吐着信子,一邊道:

  “天恩,雖然你修煉資質差,但是頭腦聰穎。這些年,沐家的大事小情,全都聽你安排。沐家的老祖們,也都由你調遣。事已至此,恐怕藏是藏不住了。接下來怎麼行動,還是由你來決定吧。”

  巨蟒的涎水,已經滴落在沐天恩的頭上。順着沐天恩滿是皺紋的臉頰,淌了下來。

  沐天恩面色更加恭敬:

  “請老祖放心,一切還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好,聽到你說這句話,我的心裏就安穩多了。”

  “雖然事情在掌控之中,但是與北邊妖主裏應外合的事情,恐怕要失約了。”

  巨蟒嘆了口氣:

  “忍了這麼久,還是要提前發動都城奇襲了麼?”

  “老祖明鑑。現在揚武軍主力和鎮妖軍都在守着邊境,安國軍還在地方沒有聚集起來。我們立刻動手,只需要面對都城裏的部分神威軍,勝算至少九成。如果再晚一些,讓程前鵬動起來,我們的勝算就不高了。”

  巨蟒盤起身子,想着沐天恩的說辭。似乎這個聰明的後輩,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

  “那,輪迴軍呢?”

  “輪迴軍究竟在不在這個世上,我們都不清楚。這麼多年來,程前鵬都是直接從戶部自己拿錢給輪迴軍作爲軍餉,可是誰都沒有見過輪迴軍的人。程前鵬故弄玄虛,也說不定。老祖,我認爲,我們不能因爲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就放棄了出手的時機。”

  巨蟒想了想,又問道:

  “那國姓老八家,有什麼動靜?”

  “那八家,就算當程前鵬的走狗,也不會答應我們的計劃。不過,我看他們也基本與程家離心離德。現在還和國主走的比較近的,只有謫二家和謫八家。但也只是比較近而已,算不上支持程前鵬的鐵桿。”

  “我們先下手爲強,解決了都城內的程家,然後依靠都城大陣進行據守。就算他們八家人一齊來了,也不能奈何得了我們。”

  “何況,程前鵬和太子一死,天下即將大亂。這個時候誰先出頭,就是死路一條。國姓八家也不是傻子,表面上都是忠君愛國的人,我看私下做的事一個個全是狼子野心之輩。與其過來冒險給程前鵬收屍,不如鞏固自己的地盤,裂土爲王。”

  “等到謫仙國分崩離析,實力就會大減。屆時妖主再率軍南下,必定能殺得血流成河。我們沐家到時候再出手主導局面,率領各方趕走妖國,定鼎四方。老祖登基,就指日可待了。”

  巨蟒猶豫了下,說道:

  “你講的都很有道理,可是,我們沐家還沒有準備好。”

  沐天恩蒼老的雙眼十分堅定:

  “老祖,都城一戰,我們的對手只有一個,就是程前鵬。我們沒準備好,他程前鵬也沒有準備好。此時不發,更待何時!”

  巨蟒聽後不再多慮。

  “那就,動手吧。”

  朱蕭索給四方發送傳音符後,就在魯府落腳休息了。

  但是,在他進入夢鄉的時候,都城已經開始了異動。

  入夜。

  文易克來到一處荒宅之中,聞着陳舊的味道,微微皺眉,打開扇子扇扇風。

  “文兄,你來了。”

  一道人影從荒宅的院中走出。

  “沐兄叫我來,到底有何事?”

  “當然是有關清秋郡主的事情。文兄來這裏,沒有讓別人知道吧?”

  文易克道:

  “清秋的事情,本來就該我們私下談,我自是不會讓別人知道。”

  沐雨澤笑着點點頭:

  “那就好。”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你到底想說什麼,快點說吧。”

  沐雨澤走到文易克身前,忽然雙指凝出一道劍光,斜向一挑。只見劍光擦過文易克的脖頸,然後消失不見。

  文易克瞪大了雙眼,還想說什麼,腦袋卻和身子分了家。

  沐雨澤瞥了眼文易克的屍身,嫌棄地說道:

  “我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擔心壞了我爹的計劃,我早就把你這個廢物斬了!終於,我等到了這一天!”

  “天天張口清秋閉口清秋,我聽着都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