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266章

作者:精耕细作

  程前鵬伸手示意,壽宴可以開始了。

  國主看似牢騷的話語,讓朱蕭索心中有所明悟。這管束不住的兒女,估計是程清瑩吧?看來她是違抗了國主的要求,堅持不以真面目示人。很可能因爲覺得程前鵬把自己的臉整成馬保瑩實在是太噁心了。

  朱蕭索心裏鬆了口氣,如此一來,馬保瑩的命應該就保住了。

  只不過,不知道程清瑩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抵住了程前鵬的命令。

  她只是程前鵬手中的一把刀子。以程前鵬的做派,恐怕是不會容許刀子噬主的。所以,她一定付出了比拉攏朱蕭索更大的利益,才讓程前鵬答應。

  這對父女之間是怎麼交易的,朱蕭索不關心。他只知道,馬保瑩的事情似乎有了緩和。

  接下來,就是各方代表輪番對程前鵬賀壽。

  首先是一人之下的睿親王程前濉3糖板說了一堆很是漂亮的恭維的話,最後舉起酒杯:

  “皇兄,祝你飛昇在望!”

  程前鵬笑了笑:

  “你我兄弟,自不需多言。”

  接下來,是一階左側的沐天恩代表文武百官向國主賀壽。

  沐天恩已經快說不利索話了,但還是堅持唸完了長達數千字對程前鵬的吹捧文章。其程學領頭人的地位,變得更穩固了。

  接下來,是文通天代表百藝方面有造詣的大家獻詞賀壽。

  文通天起身,先是衝着國主行了一禮。

  朱蕭索盯着這個面色紅潤的白髮老頭看了幾眼,發現他雖然年華老去,眉宇之中依然有着一股英氣。即便是個老頭,那也是個帥老頭。年輕的時候,可能不比朱蕭索自己遜色多少。

  誰能想到,這樣的美男子,做的都是些沒臉沒皮的勾當。

  文通天道:

  “國主壽宴,是謫仙國的喜事。沒有國主,就沒有文通天這個俗人的今天。微臣對於浩蕩皇恩,不勝感激。在宴後,會獻上經營多年的一篇拙作。今日難得見到皇子公主齊聚一堂……”

  這時,文通天的話突然停住了,似乎在看着高臺上的某位公主。

  “不知那位蒙紗的公主,可是幾年前突破出聖境的清瑩公主?”

  朱蕭索心中一驚:這個文通天,該不會要搞事吧?他難道也知道程清瑩換了馬保瑩的臉的事情不成?!

  再看向程清瑩,也是嬌目圓瞪,沒想到會被文通天點名。她下意識地看了眼程前鵬。程前鵬手持酒盞,微微一笑,灰暗的眼神讓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

  “沒錯,她就是清瑩公主。文聖有何事?”

  文通天道:

  “微臣聽聞清瑩公主突破出聖境後,醫好了舊疾,恢復了往日的容顏,真是可喜可賀。”

  程清瑩咬着牙說道:

  “多謝文聖。不過今日本公主身體不適,可能不……”

  “公主殿下,國主曾多次和微臣說,公主的容顏能夠恢復,是國主人生中的一大快事。還曾和微臣說,清瑩公主殿下的容貌,就連清秋郡主都稍有遜色,微臣不信,爲此國主還和微臣打了個賭。微臣忝活千餘年,今日是國主大壽,微臣也想贏了賭,找聖上討個彩頭。還望公主以露出天顏,成全微臣的一點心願。”

  本來程清瑩就只是當個透明人,安安分分喫完飯便好。結果文通天把她給點了出來,晾在心恐拢屗M退不得。

  文通天說得懇切,又以國主大壽綁架她,是讓她不摘面紗也得摘了。否則,當蟹髁藝鞯拿孀樱龀鰭吲d的事情,後果她怕也難以承受。

  “好。既然文聖,和我最敬愛的,好父皇,以我的面貌打了個賭,那我就算身體不適,也要讓大家盡興了。”

  程清瑩的聲音有點顫抖,只有知情的幾個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恨。

  面紗隨風飄落。

  朱蕭索閉上了眼,無聲一嘆。

第77章 一樣的容貌

  “清瑩公主果然是沉魚落雁的容貌!國主詹黄畚遥 �

  “沒錯,清瑩公主的這副容貌,確實是顛倒猩N穆},恐怕和國主的賭約,是你輸了。”

  文通天見了程清瑩的容貌,先是露出了誇張的驚訝表情,目光驚訝無比,然後慢慢露出了欣賞,與沉寂。

  “國主,這個賭約,是微臣輸了。”

  程前鵬笑着道:

  “文聖,也不要覺得太委屈。清瑩的容貌確實令人歎服。不過清秋郡主也不遑多讓。依我看,她們兩人平分秋色,可以說是謫仙國年青一代的‘雙壁’了。”

  “國主聖明!”

  看到程清瑩穿着公主的華貴衣飾,卻頂着一張馬保瑩的面容,程清秋直接愣住了。

  程前蹇吹竭^馬保瑩的情報,馬保瑩的影像確實稱得上絕色,所以有些印象。當看到程清瑩的相貌,他也喫了一驚。但對程前鵬十分了解的他,看了眼面色難看的朱蕭索,隨即就明白了箇中緣由。

  程前遄⒁獾脚畠哼�滿臉驚訝,在桌下拍了拍女兒的腿,示意她不要再盯着程清瑩看。

  “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做。看着就行。”

  程前迕翡J地察覺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不會簡單,所以先讓女兒抽離出來。

  父王發話,程清秋一貫不怎麼違背。即便心裏充滿了好奇,還是收回目光,乖乖地裝作無事發生。

  鎮妖軍在朱家也有臥底,清楚知道朱家每個人的信息。對於馬保瑩這種關鍵人物,謫七濤也是瞭解她的長相的。

  他見到程清瑩的容貌後,非常奇怪。在之前來國都要軍餉的時候,他偶然見過程清瑩,雙裏露出來的眼睛與馬保瑩沒有任何共通點。就算面容恢復,也不過是個中上之姿。

  所以,她現在的容貌,一定是刻意調整過的。

  至於爲何調整成馬保瑩的樣子,他就不清楚了。

  恐怕是與朱蕭索有關。

  坐在下位的朱景嶽,看到程清瑩面容的一剎那,立刻繃緊了神經。

  他也是在場爲數不多得到求仙城消息的人。

  之前他從手下那裏瞭解到馬保瑩被神威軍接去都城,在國主的壽宴上獻藝,還覺得奇怪,不知道程前鵬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現在,他立刻想通了。程前鵬這是要治馬保瑩的衝撞威儀的罪名,來報復朱蕭索拒絕公主的婚事。

  朱蕭索知道麼?

  朱景嶽連忙看向朱蕭索,發現他默默地看着地上,似乎並不好受。

  看來,朱蕭索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或許那日進宮,他就知道了這件事。

  朱景嶽心中稍定。

  知道就好,這說明朱蕭索應該不會做什麼上頭的事情了。

  朱蕭索本以爲事情會就此揭過,沒想到被文通天給挑了出來。

  當他側臉看向臺階下面時,發現馬保瑩正站在準備登臺獻藝的藝人的第一位。周圍的人都在不住地打量她和高臺上公主的面容,發現居然一模一樣。

  同樣,馬保瑩的神色也是充滿了驚訝。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在謫仙國的身份最高的高臺上,有一名公主,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朱蕭索所在的位置,卻發現朱蕭索的目光中充滿了悲涼和歉意。

  彷彿在與自己做告別。

  女人的第六感,從來都是敏銳且沒道理的。

  從朱蕭索的眼中讀出信息的她,立刻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張臉,同時長在身份高貴無比的公主身上,和一個做過無數放蕩事情的卑微女修身上。

  毫無疑問,公主是肯定不願意的。

  那自己,恐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朱蕭索的眼神從未如此悲涼過。

  馬保瑩知道,朱蕭索是在告訴她,他已經知道這個結果是什麼,所以纔會對自己產生歉意。

  能讓他產生歉意?

  馬保瑩閉目無聲一嘆:可笑,之前還以爲能在國主壽宴前表演,是天大的榮耀。現在看來,自己,大概率是要死在這裏吧。

  確認自己的結局後,馬保瑩陷入了短暫的絕望,然後被坦然所取代。

  她早就對自己的生活不抱什麼希望了。

  一直以來,都是過一天算一天。

  如果不是朱蕭索給她的世界點了一盞燈,醉生夢死就是她的歸宿。

  曾經的她,認爲利益就是一切。所以,被劉耀祖玩弄之後,她並沒有自我懷疑和沉淪,反而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長袖善舞樂在其中。

  她本以爲這就是世界的法則,直到遇見一個不通世界法則的法則朱,橫掃一切。

  朱蕭索是如此光明,把她的滿身污穢也照了個底掉。

  直到那時,她才意識到,自己活了這麼多年,其實只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皮囊而已。

  走過的捷徑,命咭呀洶抵袠嗽]了價格。

  荒唐的一生。

  到此爲止,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馬保瑩衝着朱蕭索輕輕一笑,寫滿了遺憾與風情。

  在這一笑之後,她沒再和朱蕭索對視。

  而是思考着,自己這副面容,恐怕一上臺,就要被旁邊的官員揪出來拖走。

  這樣的結局,未免太過潦草。

  唱戲唱久了,馬保瑩似乎也對自己人生的落幕有了獨到的要求。她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是這樣終結的。

  既對不起自己,又在朱蕭索麪前失了體面。

  究竟要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讓自己在臺下,唱完一場戲後,再受懲罰呢?

  一時半會,馬保瑩還真想不出來什麼辦法,畢竟計忠恢辈皇撬瞄L的。

  她搖頭苦笑。

  在加入朱家之前,遇到解決不了的難題,她衣服一脫,就解決了。

  在加入朱家之後,朱蕭索越做越大,就沒有遇到過解決不了的難題。

  今時今日,當遇到要靠自己的事情時,她才陡然發現,自己身爲一家之主,在修士之間摸爬滾打多年,居然沒有一點主意和致浴�

  馬保瑩嘴角上揚,輕聲自嘲道:

  “我也真是該死了。”

  可她不想就這麼結束。

  她要唱一齣戲。

  她必須唱出這一齣戲。

  就算天皇老子站在面前,宣判了她的死刑,她也要唱這出戏。

  這不僅僅是她的執念,也是她從出生到現在,第一次對命叩陌才耪f“不”。

  她雖然要死了,但她要讓朱蕭索看到,自己在死之前,敢於對命哒f“不”。

  馬保瑩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第78章 絕唱

  馬保瑩低下自己的頭顱,讓臺階上的貴人們都看不見她的面容。

  文通天看着程清瑩的容貌,慨然一嘆:

  “清瑩公主的容貌,讓微臣詩興大發,不禁想要賦詩一首。”

  程前鵬來了興趣:

  “哦?文聖又有佳作要問世?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