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精耕细作
他只得繼續看着城頭的戰鬥。
妖鼠和將士之間的互相殺戮,仍未停止。
“乾瑞,仙凡同壽!”
“白樸熙,仙凡同壽!”
“苗方蘭,仙凡同壽!”
“轟轟轟轟轟——”
朱蕭索看着城頭又有幾十名士兵被妖鼠殺死,近百名士兵躍下城頭與妖鼠同歸於盡後,已經說不出話了。
那十名記錄兵,手中的筆就沒有停下來過。
一頁又一頁的紙上,都寫滿了名字。
成百上千的將士的性命,最終只化作了紙上的三兩個字。
寒風中,朱蕭索的面龐已經有些麻木,和他的心一般。
他看着面容冷峻的陳古佑,聲音有些沙啞:
“陳將軍……不能出手救下這些將士麼?”
陳古佑依然不予理睬,而是對傳令兵道:
“通知城內的防守部隊,讓他們別老想着上城頭作戰,給我盯緊了地面的響動,以防有老鼠夜間鑽過來偷襲。誰的陣地要是被妖鼠偷了,戰後軍法處置!”
這個傳令兵擦了一把淚:
“是!”
然後飛奔離開。
妖鼠不知疲倦地進攻,讓城下的屍體越堆越高。
有妖鼠的,也有將士的。
一天過後,妖鼠的屍體已經快要壘到和城頭一半高了。
而最開始上城頭作戰的那幾只部隊,也被妖鼠殺得十不存一。
整個夜晚,朱蕭索的耳邊都被此起彼伏的爆炸聲佔據。
眼看天快亮了,妖鼠們的攻勢終於緩了下來。
老鼠不習慣在白天活動,妖獸們好像要撤退休息了。
陳古佑對傳令兵道:
“現在,讓預備二隊的帶隊登城,把守城的將士都換下來!”
“是!”
“通知城內防守部隊,別看天快亮了就懈怠了!天上飛的地裏鑽的一個都不能放進來!”
“是!”
一切安排完,陳古佑抖了抖身上的雪,今天第一次對朱蕭索開了口:
“我要去喫飯休息一會,你倆呢?”
朱蕭索已經停止了思考,沒有給與陳古佑任何回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城頭上還在零星廝殺的士兵,沒有說話。
見朱蕭索沒有回應,陳古佑就自己離開了。
巴名揚和朱蕭索一樣,顯得有些呆滯。
他們在承平已久的求仙城,何時見到過這麼多屍體。剛剛還鮮活的生命,現在卻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兩個人在指揮台上,如同兩個雕像。
天邊亮起了晨光,妖鼠的進攻終於停歇。
城頭部隊的換防也完成。
士兵們忙碌地搬咦艖鹩训倪z體,將他們全都整齊擺放在城牆內側的陣亡區域。
他回頭看了眼終於停下筆來的記錄兵,問道:
“他們拼殺的目的是什麼?”
記錄兵沒有抬頭,仍然在檢查着之前記錄的名字,確保沒有差錯,似乎對這種戰事已經習慣:
“作爲一個人,殺妖,保衛人族,總是沒錯的。”
簡單,明瞭。
你是人,就該殺妖。
做一個人族該做的事,不會有錯。
這個直截了當的回答,像是古樸的一掌,推在了朱蕭索的胸口。
居然讓他這個浸淫世事已久老稚钏阒耍辛四屈N一絲動搖。
朱蕭索略帶惆悵地問巴名揚:
“巴兄,你說,我在求仙城的生活,和他們在這裏的生活,孰高孰低?”
巴名揚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看着搬哌z體的士兵。
沉默,便是一種回答。
不過,巴名揚並沒有譴責朱蕭索的意思,因爲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丘之貉。
大哥笑話二哥做什麼?
朱蕭索神情有些落寞,又道:
“我總算明白,爲什麼只有發動‘仙凡同壽’的將士,名字會刻在鎮妖碑上。因爲他們沒有遺體,也沒法入殮。鎮妖碑,就是他們共同的墓碑。”
巴名揚這次點頭回應:
“我也想到了。”
這時,朱蕭索收到了劉耀天的傳音符。
“朱教授,不知何時回叩仙邑開課?同學們都等不及了。”
朱蕭索自嘲一笑。
“巴兄,我忽然有個想法。要不在叩仙邑教出兩個尊古境後,我留在前鋒營教書吧。”
巴名揚也帶着半說笑的語氣道:
“我可以留下陪你,像冷言笑一樣,做個百夫長,總好過在求仙城。”
或許是被戰場感染,朱蕭索這次沒有選擇體面的方式說話,而是直接打擊了巴名揚的積極性:
“巴兄,你留下沒用。你看這裏,缺一個百夫長麼?”
聽着朱蕭索的無情拒絕,巴名揚也只得聳肩:
“朱兄弟嫌我太弱了。”
朱蕭索微微搖頭。他並不認可巴名揚的話語:
“不是你,是我們都太弱了。不似這裏的窮困將士,你我是不愁修煉資源的。再磨礪個幾年,你我一定能進入尊古境。說不定,還能踏入卑今境。既然有機會殺更多的妖獸,何必急於現在?”
朱蕭索鄭重地看了巴名揚一眼:
“好飯不怕晚。”
巴名揚雖然也想上陣殺妖,卻也不得不承認朱蕭索的話更有道理:
“是,好飯不怕晚,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你決定要留下來了?”
朱蕭索道:
“今天聽着幾百人高呼姓名,然後發動‘仙凡同壽’,我心境確實做不到毫無波瀾。我本以爲與人鬥其樂無窮,當見見不同的事情,看看不同的景,遇到不同的人,發現對於自己的認識似乎沒有很深。可能是我不夠老辣吧,現在忽然意識到,心中居然還有那麼一股熱血,在往腦子裏湧。至於最後會怎麼選,我也不知道。”
巴名揚道:
“以前你不會猶豫的,這次你猶豫了,說明你的心中已經發生了改變。自從你突破換骨境後,我就感覺你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再聽你說這一番話,我發現你變得更多。”
“我哪裏改變了?”
“以前的你,天授英才,老成持重,做人體面,做事周全。像是一塊璞玉。但是,終究太圓滑了些。”
然後,巴名揚看着遠方的雪原,道:
“現在,璞玉里漸漸生出了一柄寶劍。”
第51章 猛烈攻擊
第二天天色將暗,陳古佑回到了高臺。
看了眼被白雪覆蓋全身的朱蕭索,道:
“你才換骨境,這麼糟踐身子,時間久了也喫不消的。”
朱蕭索還是報以沉默,沒有話想說。
只是盯着遠處的黑點,出現在視野裏。
天亮時退去的妖鼠羣,又重新湧出,覆蓋了茫茫雪原。
陳古佑站在高臺,冷漠地望着不知疲倦地衝過來的妖鼠。
軍士的面容上都掛着疲憊,卻依舊絲毫不敢鬆懈。
這就是戰場。
想要贏得一場戰鬥,靠得不是激情與狂熱,而是持久和耐力。
等到妖鼠靠近,守城的軍士們又一次開展了火油法術攻擊。
但是由於昨天的妖鼠屍體並未來得及清理,已經在堡壘的城牆前形成了一個緩坡。
大大降低了妖鼠衝上城頭的難度。
所以今天傍晚,妖鼠進攻沒多久,就有衝上城頭的了。
火油法術的用處遠遠不如昨天。
城頭很快進入到白刃戰之中。
巴名揚低聲道:
“還好陳將軍安排了擅長單兵作戰的預備四隊幫助守城。否則又要損失慘重了。”
朱蕭索點了點頭。
傍晚時分,陳古佑在城牆四周巡邏了一遍後,臨時進行了守城部隊調整,讓更多擅長白刃戰的部隊登上城牆,替換下擅長用法術守城的部隊。
這是一個發號施令者的敏銳洞察力。
朱蕭索看向陳古佑的目光,居然有了幾分敬畏。
可陳古佑沒空觀察朱教授細微的神態變化,全部注意力都投入面前的戰場裏。
陳古佑的眉頭又一次皺起。
映着夕陽餘暉,那裝着妖鼠的黑色巨球又從天邊出現,飛向城頭。
所有守城軍士的眼中都十分凝重,今天的短兵相接,來得早了許多。
這意味着,會有更多的軍士殞命。
這時,身後跑來一個傳令兵:
“報!副帥,趙尉官回來了!”
陳古佑連忙道:
“快叫她過來複命!”
“是!”
一個從上到下渾身沾滿了泥土,只有一雙眼睛還算乾淨的女修上了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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