嗟仙 第110章

作者:精耕细作

  “獲罪的修士,不是應該進監牢,當苦力贖罪麼?爲什麼會被流放到求仙城這麼舒服的地方?”

  “舒服?你可知,求仙城有多少修士?”

  “聽說有百萬修士。”

  “在五百多年前,求仙城,有修士千萬。光出聖境,就有幾十人,高階修士都快趕上州府的人數了。”

  “千萬修士?”

  “是。千萬修士。”

  “那人都去哪了?”

  “戰死。”

  “戰死?這裏是戰場?可我看大家的生活都挺太平的啊。”

  “你所謂的大家,都活了多大歲數?幾十歲?一百歲?他們能知道什麼?”

  朱蕭索聽着這誇張的時間跨度,不禁沉默了。

  是啊,五百年,磨平了多少印記。

  放在這個世界,他沒有概念。

  但是回到前世,自己死的時候往前倒五百年,還是嘉靖皇帝在位的時候呢。

  也沒聽身邊誰說自己是大明子孫的啊。

  別說大明,說自己是大清遺民的都不多。

  “求仙城地處謫仙國最北邊,而且是孤城外懸。一旦北部的妖國進犯,求仙城首當其衝。五百年前那次妖國進犯,求仙城死傷慘重,修士十不存一。凡人更是屍橫遍野。現在的這副歌舞昇平的景象,是這五百年裏又新建立起來的。”

  五百年內建立起來的……

  確實,五百年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哎,我知道你們也沒法逃。官府法令第七條,遇到敵人來犯,被入侵區域的修士必須死戰,逃者死。”

  “是。我們被流放到求仙城,戶籍被釘死在這裏,不得擅自離開。而上次妖國來犯,州府和其他城都默契地選擇作壁上觀,對我們的求援視若不見,所以我們的死傷十分慘烈。”

  朱蕭索聽後心中也是瞭然。

  罪城,住的都是罪人。

  也就是皇家的敵人。

  妖國進犯罪城,在皇族看來,就是狗咬狗。

  野狗贏了土狗也好,土狗贏了野狗也罷,跟他們何干?

  如果他們兩敗俱傷,那更是上上籤。

  又怎麼會讓人來救援呢?

  “那麼,你們究竟是因爲犯了什麼錯,被流放到求仙城?”

  “因爲我們沒錯。”

第37章 飛得太高了

  朱蕭索眉頭擰成麻花。

  這是什麼新型謎語?

  “你們犯的錯,是因爲你們沒錯?”

  白慎青沒有先回答朱蕭索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回憶起來:

  “求仙城原本是個不毛之地,沒多少人在這裏,估計也就幾十萬修士頂天了。在七百多年前,因爲一個案子,百萬計的修士陸陸續續被舉族流放到求仙城,纔有了五百多年前千萬修士的盛況。我的父母,也是在那時過來的。”

  這一次,朱蕭索沒有打斷,靜靜聽着故事。

  “他們犯錯的原因是同一個,那就是有一道題目,和國主程前鵬的答案不同。”

  “只是因爲一道題目?”

  “是,你沒聽錯,只是因爲一道題目。而那道題目,就是你貝葉斯公式證明的,三木匣問題。”

  朱蕭索聽得十分不解,有些懷疑人生:

  “這道題目,有什麼問題麼?”

  “題目沒有問題。題目就是客觀存在的,本身能有什麼問題呢?有問題的是人。”

  白慎青眼中劃過幾分恨意:

  “程前鵬認爲,這道題,最後換不換木匣都是一樣的,能拿到靈石的概率都是二分之一。然而,有幾十名出聖境和數千卑今境的修士,都認爲換木匣拿到靈石的概率大。然後,他們整個家族,都因爲他們的答案和國主不同,而被流放到求仙城了,罪名是宣揚異端學說。”

  出聖境壽命上千年,卑今境壽命也有六七百年。

  修士中能到達卑今境的萬不存一,出聖境更是修士翹楚。

  這幾千高階修士的家族,有幾百萬修士,也不算過分。

  “被流放到這裏的修士,都是走數理流派的。這也是爲什麼,各個修仙家族的家主都必須是數理流派的原因,因爲他們希望自己的子孫後代能證明他們是對的,爲自己和家族洗刷罪名。只不過,隨着時間推移,我們被定了別的莫須有的罪,現在已經不能單靠這份手稿,洗刷罪名了。”

  朱蕭索聽後則更是不解:

  “國主不是脫胎境三重就通過書院教習考覈的天才麼?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這道題的證明是有一定的難度,可是若仔細想想,想到換木匣纔是正解應該不算困難。

  就算他不知道,身邊的人稍微提點一下,應該也能理解了啊。

  傳聞里程前鵬天縱奇才,爲何會固執地選擇那個錯誤答案呢?

  白慎青笑道:

  “所有人都覺得很奇怪。早在程前鵬當太子的時候,就彰顯出了自己的天賦。不論是對數字的理解,還是幾何的認知,都十分驚人。當時的修士,都認爲程前鵬有望是程龍澤後的數理流派第一人。他是知道自己的答案是錯誤的。給我們追加其他堂而皇之的罪名,就是爲了防止我們有人找到三木匣問題的證明方式,洗脫罪名捲土重來。他要把我們罪人的身份釘死,子子孫孫不能翻身。”

  “聽起來,程前鵬很厲害的樣子。”

  “他的天賦無人不知。早在十七歲的時候,他就被還有七百多年壽命的前任國主定爲了繼承人。要知道,他有幾十個兄長,最大的比他大八百歲。然而,在他之前沒有一個人被立爲太子,沒有一個人能入前國主的法眼。”

  朱蕭索越聽越玄乎,這程前鵬,該不會也是個穿越者吧?

  他連忙問了一句:

  “我能比得過程前鵬麼?”

  “螢火之比皓月。”

  朱蕭索一聽傻了,自己都推導出貝葉斯公式了,還只是螢火。

  這程前鵬莫不是數學專業的院士轉世不成?

  “和他比,我這麼不堪?”

  “你想多了。我說和你比,他是螢火。就憑你二十多歲推導出貝葉斯公式,縱論古今,謫仙國幾千年歷史,可能只有開國國主程龍澤能和你一較高下了。”

  朱蕭索放寬了心,不是穿越過來的就好。

  可是又有了新的疑惑。

  貝葉斯就算是天才,也不至於幾千年纔出一個啊。

  這個世界的數理流派發展了幾千年,而且還是依靠數理知識進行修煉,都沒有人能走到這一步麼?

  這也太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爲何幾千年,都沒人想着對三木匣問題進行證明呢?”

  白慎青幽幽道:

  “怎麼沒有人證明。歸雲院長他們證明了幾百年,也沒證出來。”

  朱蕭索對歸雲風的能力忽然有了懷疑:

  “看來歸雲院長他們,還是天分不夠。”

  “……這話你說,倒也沒什麼問題,畢竟你二十多歲就推導出了貝葉斯公式。可是歸雲院長也不是凡夫俗子。在七百多年前,歸雲院長,是謫仙國數理十傑之一。沒有幾個人能勝過他。數理流派這座山峯,他是能站在山尖尖上的王者。”

  “你們這山尖尖有點矮。”

  “哎,是你飛得太高了,才覺得山矮。人是無法感同身受的。和你這種天才比起來,我們確實不堪入目。上一次出現飛得像你這麼高的人,還是幾千年前。”

  朱蕭索的問題,並沒有從白慎青這裏得到答案。

  他還是不認爲,數理流派發展幾千年都沒人能證明出貝葉斯公式。

  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那就是這裏沒有誕生出改變數理流派的人物。

  縱然數理是隨着人們的研究一步步發展進步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數理的歷史就是個人英雄主義的極致體現。

  很難想象,前世如果沒有誕生畢達哥拉斯、歐幾里得,笛卡爾,牛頓,萊布尼茨,歐拉和高斯這些天縱奇才,科學的發展會是怎樣的。

  這些人就好像是能讓人們突破瓶頸、煥然一新的開脈丹、脫胎換骨丸一般。

  有了他們,其他數理學家們才能繼續修煉下去。

  否則,就要一輩子卡死在瓶頸上。

  聽起來改變數理格局的天才,似乎人數不少。

  但沒準公元前的羅馬帝國多屠殺幾個村落,這些天才們的祖先,就不復存在了。

  歷史,本身是很具有偶然性的。

  歐洲彈丸之地,羣雄尚且割據千年。

  華夏泱泱萬里,統一竟能成爲統治者永恆的主題。

  歷史的車輪碾壓而過,留下了不少戲謔人世的傑作。

  比如數理。

  數理是操縱科學列車前進方向的駕駛員。

  而數理的發展,則是建立在歷史的偶然性之上,更爲偶然的事情。

  脆弱到差了分毫,科技樹點歪了,就可能將科學的列車導向錯誤的軌道。

  就像近代史。

  一個文化傳承千年的大國,居然會被一羣彈丸小國,用新型的科學武器欺凌。

  想到這裏,朱蕭索不免有些感傷。

  感傷於前世自己民族不具備數理發展的偶然性。

  也感傷於前世已經與自己徹底無關了。

  現在。

  數理發展所必須的偶然性,似乎也沒有落在這個世界裏。

  想到這裏,朱蕭索不禁搖頭笑了笑。

  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

  或許白慎青說得對,自己飛得太高了。

第38章 求求你教教我孩子

  “我想突破出聖境,可是好像差得有點多。”

  朱蕭索理了理思緒,回到了面前的主題。

  “差得不是有點多,是非常多,千里萬里。”

  “那我該怎麼辦?”

  “首先你需要搞定的,是修煉資源。單靠你在山雞縣的生意,最多隻能支持你修煉到換骨境。加上睿親王和國主給你的資源,你也只能尊古境。如果你窩在山雞縣,還能突破到尊古境並繼續修煉,那程家必然會發現我們偷偷給你送修煉資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