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程處默激動地站起身,捧着兩條項鍊走向了九衣。
牛見虎在旁邊看得羨慕,但看到葉天雲無視自己的神態,他也不好意思開口要些什麼。
說實話,如果不是九衣懷孕,別說是牛見虎,就連程處默也不被葉天雲等人放在眼裏。
應該說,整個唐磚世界,能入得他們法眼的,只有雲燁和雲家而已。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雖然這些小鬼頭在雲家表現得像是一個真正的孩子,但他們畢竟是仙人之子,從小到大接觸的都是各路仙神佛陀,菩薩尊者。
且不說年紀稍大的四人,就說只有五歲的鄭乾龍,也曾在紫微宮爬過林帝君的龍椅。
你見帝君怪罪過他嗎,還不是笑呵呵地站在旁邊,看着他在龍椅上傻笑玩樂?
至於五人中年紀最大的葉天雲,那就更不用說了。
在雲家,旁人可以叫他小云,但出了這個門,應該叫他什麼?
對此,茅山上清派的道士們最有發言權。
就算出了上清派甚至是正一派的大門,讓那位被當今道門與世俗尊爲老神仙的孫思邈過來,也得恭恭敬敬地尊稱一句上界仙師!
第1082章 番外:靈脈名單
有葉天云爲九衣和她的孩子作保,孩子將來的生命安全自然便不成問題。
就算將來清河公主嫁入程家,發現九衣的孩子得到了仙人賜福,因此心生妒忌,程處默也能以雲燁的名義給她同樣的保證。
反正以他和雲燁的關係,嫡子將來就算入不了白玉京,至少也能撈個乾兒子噹噹。
程處默是開心了,但云燁就沒這麼好吡恕�
自從辛月懷孕之後,她在雲燁面前就變得神氣起來,現在看到九衣懷孕,甚至還毫不客氣地指使夫君親自爲她們兩個孕婦下廚做飯。
這要換到以前,雲燁怎麼說也得向辛月討要點‘獎勵’。
但現在,他半個字也不敢說,收到命令就麻溜地跑去廚房了。
由於九衣與辛月體質不同,二人在飲食方面自然也要分開。
雲燁用最低階的靈米,加上些許名貴藥材,爲九衣熬了一碗靈粥。
辛月也是如此,但她的靈粥與九衣只是表面看上去相似,實際所用的食材皆是天材地寶,其藥效與靈氣之充沛,若不是辛月肚子裏還有個靈氣消耗大戶,恐怕也無福消受。
忙活一陣,將熬好的靈粥交給兩個孕婦後,雲燁便湊到了葉天雲等小鬼頭那邊。
他們正在別墅院子裏燒烤,看上去似乎與現代富人家的小孩沒什麼區別,但云燁知道,能從這幾個小鬼手裏拿出來的獸肉,絕對不是尋常靈獸。
果然,剛一入口,雲燁便嚐到了熟悉的味道。
“這麼難咬……難道是呲鐵獸的肉?”
“不愧是雲叔,一嘗就知道!”
夏覆海一邊笑嘻嘻地說着,一邊將手裏的烤串遞向肩膀。
纏在他背上的小青蛇從肩上探出腦袋,張開滿是利齒的嘴巴,一口咬下一塊汁水橫流的烤肉,嚼了幾下便徑直吞入腹中。
雲燁額頭迸出青筋,艱難地咀嚼着無比勁道的烤肉。
他終於知道,爲何程處默和牛見虎這兩個無肉不歡的武夫沒有坐在這裏了……
呲鐵又叫齧鉄,其狀如水牛,渾身漆黑,有一對巨角,刀劍不可傷,喜食生鐵原礦,排泄出的糞便也是堅不可摧,屬於最頂尖的鍛器材料。
託習性的福,呲鐵獸的肉也是無比勁道。
以尋常人的牙口,別說是咀嚼,就算是在肉上撕出一個小口子,也是極難。
只有這羣天生強大的小哪吒們,才能將呲鐵獸的肉當成尋常牛肉來享受了。
雲燁想來,在他忙着熬粥的時候,程處默和牛見虎說不定已經厚着臉皮蹭過一頓了,只是發現這肉實在是咬不動,所以纔沒好意思繼續待在這裏。
想到這裏,雲燁不由得抬起頭,望了不遠處的程處默和牛見虎一眼。
此時,二人正在偷瞄着這邊的情況,見雲燁嚼着那難啃的肉,轉頭望了過來,二人滿臉佩服,當即朝着雲燁豎了個大拇指。
“我就知道……”
雲燁嘆了口氣,艱難地嚥下嘴裏的肉,然後望着夏覆海問道:“小海,有肝嗎?”
“我記得呲鐵獸的肝臟滋味甚美,用火一烤,便是入口即化,比這幾塊破肉好喫多了!”
夏覆海眼前一亮,連連點頭道:“有的有的!”
說完,他小手一翻,取出一盤切好塊的呲鐵獸肝臟,忍不住感慨道:“果然,我爹說的沒錯,雲叔是個懂喫的講究人,不像這幾個粗鄙之人,根本不懂什麼纔是真正的美味!”
聽到夏覆海像模像樣的點評,雲燁不禁啞然失笑。
旁邊的聶鳶月聽到後不幹了,當即放下烤串,瞪了夏覆海一眼。
“說誰粗鄙呢?”
“……”
夏覆海縮了縮腦袋,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了口。
趁着聶鳶月還沒空出手來教訓他,夏覆海連忙端着盤子站起身,跑到對面的雲燁身邊坐下,尋求這位雲家叔父的庇護。
葉天雲似乎也對夏覆海的點評感到不滿。
他瞥了夏覆海一眼,輕哼一聲道:“呲鐵獸乃上古異獸,肉身強大,最擅金行,喫了它的肉,連我都能提升肉體強度,你倒是說說,喫了它的肝臟,能有什麼好處?”
“好處就是好喫啊!”
夏覆海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葉天雲翻了個白眼,顯然對這個回答嗤之以鼻。
雲燁在旁邊看得好笑,當即笑着打圓場道:“好了,你們兩個,這有什麼好吵的,要我說,你們聊得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天雲所言,確實有他的道理,對他來說,喫肉也是修行,因而口感其次,補益爲上。”
“但對小海來說,喫就是喫,就是爲了滿足口腹之慾。”
“如此一來,進食的補益,反倒是其次了……”
聽到雲燁的話語,夏覆海滿臉贊同,不停地點着小腦袋。
葉天雲似是有些不滿,撇撇嘴道:“雲叔,您這不是和稀泥嗎?”
“不行不行,您必須說說,我們兩個到底誰纔是對的!”
雲燁笑呵呵地說道:“就不能都對嗎?”
葉天雲瞪大了眼睛道:“當然不能,口腹之慾,怎能與修行之道相提並論?”
雲燁啞然失笑,稍加思索,他用鐵叉子插起一塊肝臟,一邊放在火上炙烤,一邊笑着問道:
“天雲,你知道,爲什麼呲鐵獸的肉如此堅硬,但肝臟卻滑嫩無比嗎?”
“這有何難?”
葉天雲昂起腦袋,傲然道:“呲鐵獸雖是金行異獸,但它的五臟亦對應五行,而肝屬木行,木行被火行所克,故而經過炙烤後,口感變得極佳,堪稱入口即化……”
“沒錯!”
雲燁拍了下手,笑着說道:“你瞧,這不就是五行生剋之理嗎,由此可見,美食之道,亦是修行,二者本質上並無區別,只是三千大道,各有不同罷了!”
說完,雲燁拍了拍夏覆海的肩膀,開始專注地炙烤肝臟。
對面的葉天雲陷入了沉思,看上去已經被雲燁的詭辯繞進去了。
夏覆海雙眼放光,滿是崇拜地望着雲燁,似乎已經將他引爲人生知己。
雲燁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鬼頭的崇拜,一邊朝不遠處的程處默和牛見虎招了招手,讓他們也過來嘗一嘗這凡間難見的無上美味。
二人面面相覷,有些忐忑地走了過來,加入了這場燒烤大會。
就這樣,在平靜的日常生活中,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少林寺這邊的事情已經圓滿解決,雲燁與玉林方丈安排好一切後,便帶着家人啓程,浩浩蕩蕩地朝着洛陽城趕去。
雖然前往洛陽城的方向也是回長安的方向,但云燁並不準備現在就打道回府。
他這一次出門,除了帶上了佛道兩家的功法外,還隨身攜帶着二十七條二階靈脈。
這些靈脈雖然等階較低,但架不住數量夠多,雲燁打算將它們埋在各處名山大嶽,從無到有地培養出靈氣復甦的環境。
理所當然的,嵩山少林寺的那條靈脈已經埋下了。
接下來就是雲遊天下,遍賞羣山,將其他靈脈也分別埋下去。
不過,洛陽城其實並不在雲燁的靈脈名單上,因爲它與嵩山捱得極近,就處在嵩山那條靈脈的靈氣輻射範圍之內。
雲燁之所以這個時候跑去洛陽城,其實只是想接一個人。
當天下午,洛陽城外的宅院中,一個少年躺在屋檐上,神色怔然地望着天空。
“大舅哥,你說,人世間爲什麼要有那麼多的牽掛?”
“……”
雲燁站在院子中,神色平靜地望着房頂上的少年,輕聲道:“你見過他們了?”
“嗯。”少年輕輕應了一聲,而後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低聲喃喃道,“我以前以爲自己只有一個人,赤條條來,赤條條去,可以毫無牽掛,橫衝直闖。”
“但現在,經過洛陽一行,我才發現,自己原來拋不下那些老弱婦孺。”
“你知道嗎,他們的境遇太慘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六十歲的老嫗還在塗脂抹粉,就爲了能將自己賣出個好價錢。”
“你知道多少錢嗎,一文錢,或者一斤糜子,就能跟她進房……”
少年眼角流下兩行淚水,喃喃道:“我說我是單雄信的兒子,那個老婦臉色一變,當即就拼了命地把我往外推,連我給的錢財都不要了,只求我不要再帶着那裏的青壯繼續打仗……”
“雲燁,你說,外面的人都誇我爹最講義氣,是個英雄好漢,這是真的嗎?”
“爲何我現在心裏,會如此,如此地恨他呢?”
望着屋檐上的單鷹,雲燁嘆了口氣,輕聲道:“這世道本就如此,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在生產力達到一定高度之前,最底層的百姓是最不具備抗風險能力的。”
“任何稍大一點的變革,無論是好是壞,對他們來說,都有家破人亡的風險。”
“所以,從更宏觀的角度上講,你爹確實是個義氣之人,但若是放眼於天下萬民,你爹與當年的七十二路煙塵,皆是十惡不赦的王八蛋!”
聽到雲燁的話語,單鷹從屋檐上翻身跳了下來,一雙眼眸亮晶晶地望着雲燁。
“那按照你的規劃,等靈氣真的復甦,這天下百姓,會比現在過得更好嗎?”
“……”
雲燁沉默地望着單鷹,緩緩道:“我不敢保證百姓會比現在過得好,只能保證,大唐的生產力會在靈氣復甦後得到飛躍式提升。”
“到那個時候,最難得的風調雨順,將會成爲一城官員的日常職務,世間的一切生靈,包括天下百姓與五穀雜糧,都會受到靈氣滋養。”
“百姓的身體素質和平均壽命都會增加,隨便撒下一把種子,來年都能有遠超當今的收穫,而且每一粒糧食所蘊含的靈氣與營養,也會有質的飛躍……”
當然,這種提高生產力的結果,走另一條路也能做到。
但那樣一來,需要開啓民智,覺醒思想,進行開天闢地般的大變革。
百姓已經承受不住這樣的變革了。
所以雲燁選擇了靈氣復甦的另一條道路,以更加溫和的方式,自上而下地改變世界。
單鷹怔怔地望着雲燁,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到那個時候,百姓就可以喫飽飯,不捱餓了?”
雲燁點頭道:“理論上是這樣的。”
單鷹費解道:“這不就是比現在更好的世界嗎?”
雲燁搖了搖頭,輕聲道:“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我曾經讀過這麼一句話,經濟學的基本公理就是人類的唯利是圖,沒有這個前提,整個經濟學都將崩潰。”
“基於這個公理,夢想中的桃花源是不存在的,提高生產力,讓百姓不缺糧,不捱餓,就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至於之後的事情,還要走一步看一步。”
單鷹輕聲道:“已經足夠好了,至少……是我想象不到的好。”
雲燁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淡淡道:“跟你說這些幹嘛,反正你也聽不懂,你就老老實實做你能做的事情,把你爹當年造的孽還清了再說。”
單鷹慘笑一聲:“真能還清嗎?”
“盡力而爲。”
雲燁一邊說着,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單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