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範閒眉頭一挑,輕笑道:“可是商量好了?”
熙童鄭重點頭,恭敬道:“回上仙的話,我等的第一問,便是此地由來,可是傳說中的白玉京?”
範閒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旋即語氣悠悠道:“是,也不是……”
熙童一愣,下意識道:“何解?”
說完,他又連忙道:“若這句也算問題,那上仙便不必回答了!”
“無妨!”範閒擺了擺手,笑着說道,“本座並不打算與爾等玩什麼文字遊戲,說了三個問題,自然要回答周密。”
“不錯,這裏確實是白玉京,但白玉京並不是這裏。”
熙童睜大了眼睛,與身邊四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範閒笑着問道:“爾等從何處來?”
熙童連忙道:“大唐,長安。”
範閒點頭道:“很好,那本座再問你,長安可是大唐?”
熙童若有所思:“自然是。”
範閒微笑道:“那大唐可是長安?”
熙童搖了搖頭,恍然大悟道:“上仙的意思是,這裏只是白玉京的一部分!”
範閒微笑點頭道:“然也。”
熙童與其他四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確認了這裏是白玉京,那麼鋼鐵巨神會放他們進來,也就肯定是因爲雲燁了。
說實話,熙童很想問問範閒,雲燁跟白玉京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不過考慮到還剩下兩個問題,他只能暫時擱置自己的好奇心。
望着面前俊美的白衣公子,熙童忐忑而又鄭重地問道:“我等的第二問……如何成仙?”
範閒微微一怔,旋即有些意外地望着熙童。
他本以爲這個問題會被熙童留到最後,沒想到竟然第二問就直接問出來了。
……也罷,反正他早就想好該如何應答了!
範閒悠悠地說道:“練炁服氣,舉形升虛,自可成仙得道。”
熙童連忙追問道:“僅此一途嗎?”
範閒搖了搖頭:“採藥制仙丹,爐鼎鍊金石,此爲外丹之術,服之亦可成仙。”
“上藥三品,神與氣精,修內丹之術,採藥歸鼎,與道合真,也可成仙。”
“道散則爲氣,道聚則爲神,行善積德,濟世救民,自有大功德降下,死後便可借猩娏Γ涣邢砂啵思粗^之曰神仙……”
聽到前面幾種方法時,熙童還沒有什麼反應。
畢竟這些知識都屬於修道修仙的常識,熙童早就知道了。
只是凡間流傳的法門大多都是有門無法,就算有法,也多是虛假,田襄子搜尋了一輩子,也沒有找到哪怕一種真正的法門。
不過,當聽到最後一種神仙之法時,熙童忍不住出聲問道:“積善濟世,也能成仙?”
“那是自然。”
範閒瞥了熙童與其他四人一眼,語氣淡淡地說道:“田襄子生前視世人爲牛馬,肆意玩弄蒼生,故求仙一世,仍尋不到半點仙緣。”
“爾等助紂爲虐,本應罪同前者,但萬事皆有一線生機,念在爾等歷經艱辛,九死一生,艱難踏入北極天的份上,本座這才網開一面,給了爾等這個機會……”
範閒突然提及田襄子,可謂語不驚人死不休。
熙童聞言後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着範閒。
其他四人除奎琅外,也都是滿臉駭然,忍不住後退一步,面露驚恐。
範閒瞥着面前或驚恐或駭然的腥耍卣f道:“熙童,奎琅,牟逢,潘吾,燕福……爾等五人的姓名來歷,本座早已盡知,何故大驚小怪?”
輕飄飄的話語落入耳中,卻如洪鐘大呂般重重回蕩。
熙童四人還在震驚,旁邊的奎琅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氣虔盏卣f道:“弟子福薄緣湥灾锬跎钪兀磺笊舷蓪捤。磺髞硎罉I火盡無,是故予殺予罰,都由上仙做主!”
說完,奎琅垂下腦袋,重重地朝着範閒磕頭。
旁邊的熙童四人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望着奎琅。
人家上仙還沒說什麼呢,你這就開始求來世了?
什麼予殺予罰,你不在乎生死,也別把我們都拉下水啊!
心中尚有牽掛的潘吾和燕福二人怒視着奎琅的背影,很想現在就拔刀砍了他,但可惜,實力和境地都不允許,他們也只能咬了咬牙,跟着一起跪了下來。
“我等已知田僦铮诵兄粻懬笙桑c田俳^無半點干係,還請上仙明察啊!” 說着,潘吾和燕福也都開始叩首,牟逢見勢不妙,連忙跟着跪下,選擇站在兩人的陣營。
五人之中,唯有熙童還立在原地,雙拳緊握,臉色陰沉,一言不發。
範閒瞥了他一眼,輕聲道:“那你呢?”
熙童臉色陰晴變化,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
最終,他長嘆一聲,撩起下袍,跪地抱拳道:“不瞞上仙,田師於我恩重如山,某家一生都以忠信義立足,還做不到賣師求榮。”
“此次北地之行,熙某也並非懷着求仙之心而來,就算求得成仙之法,也只會燒在田師墓前,成全田師生前心願……”
說到這裏,熙童深吸一口氣,垂首道:“熙某話已至此,是殺是逐,都由上仙做主!”
此言一出,牟逢、潘吾、燕福三人都忍不住望了他一眼,目光中滿是複雜之情。
範閒盯着熙童看了一會,突然微微一笑道:“起來吧,還有第三個問題呢!”
熙童驚愕地抬起頭,猶豫一二,剛想開口詢問具體的修仙法門,旁邊的奎琅突然開口,搶先一步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敢問上仙,我等可否留在此處?”
話音未落,熙童便已經轉過頭,目光死死盯着奎琅。
其他三人也驚愕地望了奎琅一眼,但轉念一想,如果這個問題能得到回答,似乎比得到一種具體的修仙法門好處更大。
於是,牟逢、潘吾、燕福三人紛紛沉默下來,目光期待地望着範閒,等待着他的回答。
範閒眨了眨眼,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轉而饒有興趣地望向熙童。
“你可有話說?”
“……”
熙童回過頭來,臉色陰晴變幻,最終頹然嘆氣,搖了搖頭。
“某家心神被攝,一時不察……無話可說。”
“很好。”
範閒點了點頭,望着奎琅四人淡淡道:“本座有個師弟,乃是藍田雲氏之子……”
話音未落,跪倒在地的五人紛紛抬起頭,驚愕地望着範閒。
藍田雲氏,雲燁?!
他是這位上仙的師弟?!
就那個橫空出世的少年,在白玉京的輩分竟然如此之高?!
範閒沒有理會震驚的腥耍灶欁缘乩^續說道:“下山之前,師弟曾對本座說起過山門種種,本座覺得他言之有理,故而想着依他所說,在白玉京外設一外門。”
“爾等此行所見的一切事物,包括那些鋼鐵力士,問心長階,乃至爾等腳下的雪山宮殿,皆是本座剛剛建立起來的外門宗地。”
聽到這裏,跪在地上的腥思娂娀腥淮笪颉�
難怪有鋼鐵巨神在外巡查,難怪有鋼鐵力士修築石階……
原來,這裏只是白玉京門人建立起來的外宗,並非真正的白玉京。
照這麼說來的話,外宗初建,那他們豈不是很有機會?
果然,在腥似诖哪抗庵校犻f微笑道:“如今,本座初建宗門,尚無門人弟子,爾等既然問出了這個問題,那便留在外門,作一雜役吧!”
此言一出,奎琅四人眼前一亮,皆是毫不猶豫地垂首叩頭,滿臉狂喜。
“謝上仙,謝上仙,我等願留在外門,哪怕雜役清掃,也甘之如飴!”
奎琅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表忠心的話。
潘吾和燕福二人身軀一僵,前者猶豫片刻,咬牙抬頭,詢問道:“敢問上仙,若留在外門,可還有機會下山入世?”
範閒搖了搖頭:“非有令,不可下山。”
燕福眼前一亮,連忙問道:“若有令呢?”
範閒微笑道:“自無不可。”
潘吾與燕福大喜,當即垂首叩頭,直言願入外門。
範閒望着奎琅、牟逢、潘吾、燕福四人點點頭,袖袍一揮,頓時有四枚玉佩憑空迸現,懸浮在奎琅四人的面前。
望着四人臉上的驚奇之色,範閒輕聲道:“此即爲我白玉京外門憑證,爾等暫且收好,將來若是得令下山,行走人間,可憑此辨識同門。”
奎琅四人對視一眼,恭恭敬敬地接住玉佩,道:“弟子謹記上仙教誨!”
第1015章 再臨聯盟
範閒點點頭,又揮了揮袖袍,打出四道白光,沒入奎琅四人的額頭。
白光撲面而來,腥寺杂畜@慌,但緊接着,他們便驚奇地發現,自己不僅沒有受傷,腦海中還憑空多出了許多外來的知識。
範閒笑道:“此爲外宗修行之法,及外門宗律條規。”
“爾等今後便留住外院,務必勤加修煉,時刻謹記門規……”
奎琅四人連忙驚喜道:“是!”
範閒揮了揮手,示意奎琅和牟逢起身,站到旁邊,然後望着跪在地上的潘吾道:“本座觀你命盤天梁星獨坐,想來尚有子女在世,只是子女宮化忌,說明子女病痛纏身,命不久矣,是也不是?”
潘吾微微一愕,旋即激動道:“上仙法眼無差,犬子身患重病,命不久矣,弟子爲智笠痪�生機,故而冒險北行,這才見到上仙!”
範閒點點頭,又望向旁邊的燕福:“你無兒無女,但印堂凹陷,左額髮黑,乃母死父病之相。”
燕福毫不猶豫地跪伏在地:“上仙所言極是,我母早死,我父臥病在牀,燕某此次北行,也是因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爲之……”
範閒輕輕點頭道:“本座觀你二人皆是出身河北,如今河北受當年竇建德戰亂之災,尚未恢復,爾等既然凡心未泯,那便持我外門玉佩下山行走,投身河北,濟世救民。”
“若有建樹,可在收留的難民中挑選天資聰穎的幼兒,送入門中。”
聽到這裏,潘吾和燕福都忍不住抬起頭,一臉驚喜地望着範閒。
範閒揮了揮手,身前頓時有銀光迸現,從中走出二十道泛着金屬光澤的高大身影,正是他們此前在石階上見到的那些鋼鐵力士。
“這二十位鋼鐵力士,皆有萬夫不當之勇,可以一破千,於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而今本座將它們賜予爾等,將來行走人間,可爲臂助。”
說完,那二十個機器人頓時邁開腳步,分成兩隊,各自站在潘吾和燕福的身後。
二人面露驚喜,連忙叩謝範閒仙賜之恩。
範閒輕聲道:“本座賜下的玉佩中,蘊有九縷仙氣,可供爾等日夜苦修,只是這仙氣有限,每六個月需回此地補充。”
二人恭敬道:“是!”
範閒又說道:“另外,玉佩自有神異,將來若是尋得英才,可將玉佩置於對方眉心,並根據玉佩中央那九段天柱紋亮起的光芒數量判斷資質。”
“從一到九,其天資乃雲泥之別,本座外門所收英才,至少也要六段以上,若有突破九段的英才,可破格收入內門,爾等也會因此受益,得到大批賞賜,聽明白了嗎?”
“明白!”潘吾和燕福二人喜不自勝。
範閒點點頭,一揮袖袍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話音未落,道道白光自範閒袖中湧現,徽至伺宋岷脱喔6恕�
只一瞬間,二人連帶着身後的二十名機器人,皆被那璀璨的白光所吞沒。
待二人回過神來,當即驚愕地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潘吾強忍着心中震驚,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很快便從一處篝火殘骸中辨認出來,這裏是他們以前留宿過的營地!
潘吾蹲下身來,怔怔地撫摸着面前的篝火灰燼。
旁邊的燕福則來到一棵樹下,拔出腰間鋼刀,開始掘土。
不多時,他翻出了一顆白森森的顱骨,望着顱骨上一處凹陷恍惚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