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雲燁終於露出笑容:“我也是這麼想的。”
說到這裏,他轉頭望向老莊:“去,跟他說,侯爺說他不在,若是他還想進玉山書院,那就從書院大門一路闖進去吧!”
老莊點點頭,領命離去。
林中天臉上露出興致勃勃的神情,當即抓着雲燁縱身躍起,落在玉山書院最高的建築頂端,饒有興趣地俯瞰着書院大門前的景象。
只見老莊帶着護衛們攔下那一行人馬,爲首的公子哥先是面帶笑容,隨後聽到老莊的話語,臉色迅速變得難看起來。
雲燁鬆了口氣道:“喜怒鮮明,看來沒什麼城府。”
林中天笑道:“年輕人嘛,做不到喜怒不形於色,也很正常,你瞧,這情緒管理還是不錯的,這麼快就又露出笑容,開始想辦法了。”
雲燁低頭望去,果然看到那公子哥露出笑容,與老莊交談起來。
不多時,那公子哥翻身下馬,一臉自信地朝着書院大門走了過去。
如果換成其他人,或許真的是隻以爲是,但竇家不同,公輸木建造迷宮,大興土木,這消息在長安各大權貴那裏並不是祕密,竇家自然也知道。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還敢派出此人,說明此人精通雜學,對機關術也有涉及。
但可惜,公輸家的機關術可不是一般人能破解的。
就算此人真的才華橫溢,耗費大量時間走到了迷宮盡頭,也絕對無法進入書院。
原因很簡單,當初林中天闖過迷宮之後,就曾向公輸木提出建議,改造最後的影壁。
雲燁來的時候,公輸木想驗證一下林中天的話語,所以才換成了之前的影壁。
但現在,雲燁成功通關,公輸木也就迅速命人換成了新的版本。
而這新的版本,便不再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了。
公輸木接納了林中天的建議,將這八個字連帶一個逗號,改成了一到九這九個數字,其中二到九組成八位數密碼,最前方的一則是確認密碼的回車鍵。 林中天還給這個版本的影壁取了個名字,叫‘遁去的一’。
“真損啊!”
聽到林中天講述的版本更新內容,雲燁不由得發出感慨。
如此一來,影壁就徹底變成了八位密碼,組合排列方式超過百萬,除非來人氣弑铮駝t絕不可能猜出正確的密碼。
想到這裏,雲燁不由得滿臉期待。
但可惜,此人辜負了他的期待,因爲直到兩個時辰後,他仍然在迷宮中四處亂轉,完全沒有找到身爲關底Boss的影壁。
看到這一幕,公輸木終於鬆了口氣,心中安慰自己,公輸家的機關術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就像之前書院先生們說的那樣,此爲林中天與雲燁之能,而非他公輸木之過也!
又過了一個時辰,竇家老三第二十七次從書院正門走出來,那張俊秀的臉龐上,已然不見了最初的笑容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疲憊和恍惚。
他坐在書院門口,接過護衛遞來的水壺,喝了口水,隨後臉色變幻一陣,終於站起身,帶着一行人馬離開了玉山書院。
看到這一幕,雲燁與林中天不由得笑了起來。
旁邊同樣過來看戲的李泰瞥了二人一眼,撇嘴道:“有什麼可開心的,書院大門只能攔他一時,又不能攔他一世,以竇家與太上皇的關係,只需進宮請一道旨,就能輕鬆進入書院。”
雲燁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沒有這麼簡單,如果在今天之前,竇家確實可以這麼做。”
“但自從這竇家老三踏入大門,事情的性質就變了,竇家從前來要人,變成了挑戰書院學問,他們在書院面前折戟,再這麼做的話,有損竇家的顏面。”
“到時候,我只要傳話出去,說竇家破不了書院的陣法,只能依靠強權強取豪奪,竇家詩禮傳家的名聲就會毀於一旦。”
“當然,對於竇家來說,名聲傷不了他們的根基,可話又說回來了,同樣是權衡利弊,這千年名聲可比竇家一個斷子絕孫的小輩要重要多了!”
李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燁子,你說的有道理,不過,有件事你說錯了,那個竇家的老三十可不止是斷子絕孫,聽說他被擡回家後沒多久,便不治身亡了。”
“……啥?”
雲燁臉上的笑容一僵。
李泰轉頭道:“我說,裴老三把那人打死了!”
雲燁瞪大了眼睛:“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不早說?!”
林中天奇怪道:“裴老三不是說過了嗎,他用鏈子錘朝那傢伙的要害處砸了兩下。”
“我知道啊,但是我以爲……”
雲燁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算了,不管是死還是斷子絕孫,這事我已經應下了,就必須扛起來。”
稍加思索,他果斷道:“今晚我就去皇宮,家裏要託你照看了。”
林中天道:“沒問題,不過,你確定不需要我跟着嗎?”
李泰驚愕道:“你敢擅闖皇宮?”
林中天沒有理會他,只是望着雲燁。
雲燁笑了笑,掀開袍服,露出腰間泛着金屬光澤的黑色槍柄。
林中天點點頭,道:“還有件事,竇家子弟與裴家之爭,所涉及的可不止權貴,還有眠春樓與那個被他們爭奪的歌姬,你要不要去看看那個歌姬如何了?”
雲燁猛地驚醒:“對,差點忘了,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林中天淡淡道:“都一樣,如果竇家與裴家打算遷怒歌姬,肯定在事發當天就將人抓走了,咱們遲了幾天得到消息,最多也只能確認一下。”
雲燁臉色變幻,咬了咬牙道:“進皇宮的事可以再議,師兄,先去看看那個歌姬!”
林中天點頭道:“好。”
聽到二人的交談,旁邊的李泰一臉詫異,連忙道:“等等,不過一個歌姬而已,你……”
“是一條人命!”
雲燁猛地回過頭來,瞪着李泰道:“再多說一句,我就讓李師將你逐出書院!”
李泰不知道雲燁在生什麼氣,當即也怒道:“我是皇子,你沒這個權力!”
“是嗎?”
沒等雲燁開口,林中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李泰神情恍惚,全身劇震,似乎整個人從世界中剝離出來,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在遠離,唯有一道高渺如天的聲音在他耳邊漠然地迴盪。
“李泰,你也不過是個皇子而已……”
第972章 小人物的命�
“砰——”
閣樓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雲燁滿臉怒氣地衝了進來,一把掀開被褥,將一臉懵逼的裴英從牀上拽了起來,按在地上便是一頓暴打。
裴英抱着腦袋,感受着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語氣艱澀地說道:“兄長要打我,小弟自然受着,但在死之前,能讓小弟先死個明白嗎?”
“……好啊!”
雲燁一腳將裴英踹翻過來,平躺朝天,然後踩着他的腿怒聲道:“你個混賬東西,下手沒輕沒重,打死竇家三十郎也就算了,還害得綠竹姑娘被竇家抓走。”
“我告訴你,如果綠竹姑娘死在了竇家,我不僅要讓竇家陪葬,你也別想落個好!”
“什麼?!”裴英滿臉驚愕,連忙急聲問道,“竇家三十郎……他死了?”
雲燁微微一怔,旋即皺起眉頭:“你下的手,你難道不知?”
裴英苦笑道:“小弟雖然錘爛了他的子孫根,但並未下死手啊,以竇家的地位,只要請來太醫,保命肯定不是問題,只是後半輩子可能要在牀上度日……”
所以他並沒有理解錯……
雲燁緊緊皺起眉頭,他不覺得裴英這個時候會對他撒謊。
難道……是竇家人自己動的手?
確實有這個可能,世家大族,最重顏面,尤其是在當今這個時代,少了子孫根,對於竇三十郎這樣的紈絝子弟來說,可謂是生不如死。
竇家親自送三十郎上路,一來送其解脫,二來藉此機會擴大矛盾,搶佔一個理字,這確實是一件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就在雲燁皺眉思索的時候,門口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裴老三,你就只在乎竇家的三十郎,不在乎那個歌姬嗎?”
“……”
裴英微微一怔,旋即坐起身,望着靠着門框的林中天苦笑道:“林先生說笑了,綠竹姑娘被竇家遷怒抓走,確實是小弟的錯,但眼下小弟連自身都難保,哪還有閒情去顧及她啊……”
雲燁回過神來,面無表情地望着他道:“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個歌姬的下落?”
裴英默默點頭,眼神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雲燁,似乎不理解他爲何如此憤怒。
雲燁眼中隱含怒氣:“那你一開始爲何不說?”
裴英茫然道:“這……”
看到他這副模樣,雲燁胸中怒火蹭蹭暴漲。
就在他毫不猶豫地抬起右腳,踹向裴英胸口的時候,一隻修長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向後拉出了一段距離。
“好了,別踹了,你現在今非昔比,這一腳下去,說不定就把他踹死了。”
林中天將手搭在雲燁的肩膀上,瞥了眼地上坐着的裴英,淡淡道:“還沒接受現實嗎,這些人雖然在你面前溫和謙遜,但歸根結底,他們都是權貴子弟。”
“而今,玉山書院開設不過半年,你想用這半年的時間,改造他們自出生以來便根深蒂固的思想和觀念,這未免有些太想當然了吧?”
聽到林中天的話語,雲燁沉默下來,將抬起的右腳重新放回地面。
片刻後,雲燁轉過身,邁開腳步,走向房門。
裴英睜開腫脹的眼睛,望着雲燁的背影欲言又止。
但最終,裴英還是沒有開口,反倒是雲燁在踏出房門後,說出一句淡淡的話語。
“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若是你敢出門,我便將你逐出書院!”
裴英怔怔地望着林中天和雲燁的背影,良久後嘆息一聲,踉蹌地爬了起來。
另一邊,書院迷宮外的樹林中,雲燁與林中天並肩而行。
林中天瞥了身邊沉默的雲燁一眼,隨口道:“眠春樓的東家說,綠竹姑娘當晚就被竇家帶走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你打算怎麼辦?”
雲燁望了他一眼,輕聲道:“剛纔回來的時候,宮裏派人傳話,說太上皇要找我打麻將。”
林中天若有所思道:“裴家和竇家都與李淵關係匪湥阌直焕疃瞥鰜砀]家打擂臺,李淵這時候叫你去打麻將,估計是想在牌桌上替你們三家解決問題。”
“嘭!”
雲燁一拳砸在身邊的樹幹上,俊秀的臉上面無表情。
林中天輕笑一聲道:“看你這樣子,是不想去了?”
雲燁轉過身來,平靜道:“不,我要去!”
林中天打量着他的神情,搖頭道:“別衝動,你要是在皇宮裏拔槍,射殺竇家那個老頭,雲家在大唐便徹底沒有立足之地了。” 雲燁平靜道:“放心吧,天哥,我還沒有這麼衝動。”
林中天打量了他幾眼,點點頭道:“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說吧,要我怎麼做。”
雲燁輕聲道:“替我去一趟竇家,看看那位綠竹姑娘是否還活着。”
林中天問道:“如果活着呢?”
雲燁毫不猶豫道:“那就救出來。”
林中天又問道:“如果死了呢?”
雲燁沉默片刻,道:“那就別動她的屍體,等我回來。”
林中天點頭答應下來,二人即刻分道揚鑣,雲燁騎上書院裏的快馬,趕去了皇宮,林中天則換上了一襲夜行衣,咂疠p功,悄悄摸向竇家的宅邸。
不多時,林中天來到了竇家宅邸的屋檐上。
此時已是深更半夜,長安各家都已熄火入眠,但竇家之中仍有不少房屋亮着燭光,其中最爲亮堂的那處屋宅,便是竇家三十郎屍首的靈堂。
林中天一襲黑衣,立於屋頂,目光掃過下方值夜的僕役。
待一隊僕役打着燈蛔哌^,林中天悄然落下,宛若鬼魅般遛進了靈堂。
此時,靈堂中尚有兩名下人看守,林中天目光一掃,當即屈指一彈。
“咻咻!”
兩道勁氣破空而出,分別擊打在兩人的額頭。
左邊那人兩眼一翻,哼都沒哼一聲便昏死過去。
右邊那人如遭重擊,瞪大了眼睛,貼着牆壁緩緩跌坐在地,儼然已經沒有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