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待拉開院門,李仁喝住院外的官兵,臉色不善地詢問着緣由。
紫山真人心生好奇,靜心旁聽,而後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
他望了眼趴在窗前,透過窗縫悄悄窺探的許仙,傳音道:
“好徒兒,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
許仙微微一怔,而後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身邊還有位神通廣大的師父。
他連忙轉身,一臉期待地點頭道:“嗯嗯!”
紫山真人低聲笑道:“臨安府庫房官銀失竊,疑似有江湖大盜出手,官府目前正在全力追捕。”
……官銀失竊,江湖大盜?
許仙瞪大了眼睛,顯然對此十分好奇。
紫山真人望着他臉上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這般年紀的少年,用大道理忽悠,難免會心生叛逆。
不如帶他親眼見識一下,說不定會對武道產生興趣。
乙下的武道資質,不從武道入手,着實是有些可惜了……
想到這裏,紫山真人突然問道:“想去見識一下嗎?”
許仙一怔,下意識問道:“見識什麼?”
紫山真人微微一笑,悠悠道:“江湖。”
……
……
臨安府中,過軍橋旁,黑珠巷外,一隊隊官兵穿着黑衣,捉着腰刀,打着火把匆匆而過。
今夜府庫官銀被盜,雖數量不多,但行竊者卻極爲猖狂。
他在盜走官銀之後,不僅專門在庫房屋頂停留了一段時間,好被巡夜的官兵發現,而且在離去之後還特地留下一張紙條,以言辭挑釁官府威嚴。
恰逢年前包拯得封監察御史裏行,分察百僚,巡按州縣,如今正要輪到這臨安府。
就在這關節時刻,有江洋大盜夜盜官銀,挑釁官府,這讓臨安府上下如何不怒。
但可惜,沒有金剛鑽,人家也不會攬下這瓷器活。
在卸喙俦膶訉訃孪拢墙蟠蟊I竟輕而易舉地逃了出去。
其輕功之高妙,堪稱冠絕天下,令官府一泄俦筒犊於贾荒芡漤棻场�
不多時,那道黑影便悄然來到了各處坊巷,好似一縷清風悄然掠過屋檐。
每經過一家一戶,那黑影都會從懷中取出一角碎銀,而後屈指一彈,令其落入街邊各戶。
如此反覆,只一條街,那大盜便散去了至少數十兩紋銀。
待他來到街巷盡頭,正打算從屋頂飛躍而過時,突然發現,不遠處的另一條巷中,有一高一矮兩道人影站在那裏。
其中,矮的那個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其容貌清秀,身子單薄,渾身上下透着一股書卷氣,此刻正站在巷中,目光驚異而又略顯憧憬地望着他。
在少年的身後,還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紫袍道人。
他揹負着雙手,神態從容,俊朗的面容上帶着一絲微笑,就這麼靜靜地與他對視着。
在與那紫袍道人目光對上的一瞬間,那江洋大盜心中一驚,莫名湧現出一股緊張感。
但等他回過神來,仔細一看,卻發現這道人身上處處都是破綻,似乎並非是習武之人。
“……應該是想多了吧?”
那大盜狐疑地望了二人一眼。
紫袍道人微微一笑,突然抬起手,指了指他來時的方向。
那江洋大盜頓時一怔,順着紫袍道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另一道身影自屋頂上飛掠而來,其輕功極妙,腳下無聲,比之他也只是稍遜一籌。
“糟了,有高手!”
江洋大盜一驚,當即準備離去。
不過,在離去之前,他還不忘朝着紫袍道人拱手道謝,同時屈指一彈,將一角碎銀射了過來。
“咻——”
碎銀破空,精準地射向二人身邊的窗臺一角。
這是考慮到兩人可能並未習武,所以故意爲之。
但那江洋大盜不知道的是,在那一角碎銀即將撞擊到窗臺之前,兩根手指突兀地伸出,竟於半空之中精準地夾住了碎銀。
那少年反應過來,連忙轉過頭,只見紫袍道人兩指夾着碎銀,輕輕一拋,反手接住,而後望着少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哈,還有意外收穫!”
“……”
少年或者說許仙怔怔地接過碎銀,望了眼手中明顯是被剪下的銀子,又望了眼遠處屋檐上正在疾速飛掠的大盜背影,忍不住道:
“他就是那盜竊官銀的佟藛幔俊�
紫山真人笑着點頭道:“沒錯。”
許仙仰頭問道:“他盜官銀,是想劫富濟貧?”
“或許吧。”紫山真人轉過頭,望着遠處的黑影笑道,“從目前的行跡來看,確實如此,但也有可能存在着更深層的原因。”
許仙面露疑惑,剛想追問,突然發現自己怎麼也張不開嘴巴。
正當他有些驚恐之時,忽又聽到一陣極爲輕微的風響。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在了二人面前。
許仙被嚇了一跳,差點向後跌倒,還是紫山真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這才幫他穩住了身形。
與此同時,那從天而降的英武青年看到這一幕,也是一驚,連忙出聲道:“抱歉,小兄弟,我乃官府中人,正在追捕一位江洋大盜,不知二位可有看到此偃ハ颍俊�
許仙還在怔怔地望着對方,身後的紫山真人便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那英武青年順着他的手指望去,當即拱手道謝,而後縱身躍起,追了上去。
待飛速掠過數棟房屋,那英武青年心生不對,猛然驚覺。
這深更半夜的,怎會有一個道人和一個少年出現在這種地方?
英武青年連忙轉身掠去,眨眼間便回到了小巷之中。
但此時,巷中早已空無一人,英武青年皺起眉頭,屈膝蹲下,在此前二人站立的地方伸手一摸。
“果然有鬼……”
英武青年緊緊皺起眉頭,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般明顯的詭異之處,他怎麼會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呢?
第920章 師父,我要學武!
“早就聽聞,這臨安府附近常有鬼神奇事,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那英武青年站起身來,掃了眼前方漆黑的巷子,轉頭望着江洋大盜離去的方向喃喃道:“不日包公抵達臨安府,說不得要清剿一番……”
說完,他縱身躍起,飛也似地消失在遠處的屋檐上。
小巷中,在凡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紫山真人一隻手按着許仙的肩膀,目光略顯凝重地望着英武青年離去的方向。
這英武青年雖然身無法力,連他施展的障眼法都看不破,但其自身實力卻頗爲不俗。
尤其是他方纔目光掃過巷子之時,連紫山真人心中都不由得湧現出一絲危機感。
……此人絕對是人間武道宗師級別的存在!
而且是那種單憑武道和真元,就能與大妖對抗的絕世高手。
倘若再加上身爲官員所擁有的龍虎氣和紅塵火,連紫山真人都不得不承認,此時的他,或許都無法正面與這個神祕高手硬碰硬。
人間何時出了這樣一位高手?
紫山真人皺起眉頭,心下暗驚。
而且不只是他,方纔那位江洋大盜其實也很離譜,其輕功之精妙,速度之迅速,堪比道家遁術,哪裏還能算得上是輕功!
“人間的武道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紫山真人心中感慨,而後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許仙。
如果說之前的他只是因爲資質問題,纔打算讓許仙以武入道的話,那麼現在,他就已經看到了人間武道的深厚潛力。
倘若他能在系統藏經閣中抽取到強大的武道功法,或許真不比仙道弱上多少。
想到這裏,紫山真人抬手一拍,終於解了許仙的啞穴。
許仙恢復語言功能,連忙激動道:“師父,您爲何要將那位大俠的行蹤告訴他?”
紫山真人瞥着他道:“他是官,我是民,官民配合,不是理所當然嗎?”
許仙聞言一呆,而後反駁道:“可那位大俠,他是好人啊!”
紫山真人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
許仙鄭重道:“他劫富濟貧,救濟街坊,難道還不算是好人嗎?”
“不一定哦。”紫山真人輕笑着說道,“萬一他表面盜取官銀,劫富濟貧,實則是有更重要,更致命的目標呢?”
許仙微微一怔。
紫山真人繼續道:“比如他要藉此機會轉移官府注意力,暗中則有同夥潛入,刺殺知州,又或者乾脆舉旗址矗Y應外合,暗奪城池呢?”
“這……”
許仙面露遲疑。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指着前方一處破舊的窗戶道:“師父,您說的這些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劉叔去年安葬老母,借了二兩銀子,而今利滾利翻到了二十八兩,劉叔無力償還,那些放貸的每天都要去他攤上白喫白喝,有時喫了酒,還會藉故打他一頓取樂。”
“但就在剛纔,那位大俠往劉叔家裏至少扔了三十兩,這說明他知道劉叔的事情,所以纔會特意多散了一些銀兩,這樣一來,劉叔就能還上債,擺脫那羣放貸的惡人了……”
聽到許仙的話語,紫山真人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望着這個孩子,似是沒想到,他竟然還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迎着許仙那認真的目光,紫山真人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微笑。
“果然是個好孩子。”
他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
“不過,有些事,可沒你想得這麼簡單!”
“退一步講,如果那大盜……大俠真是出於好心,纔會散財,那他做的就太過粗糙了。”
“你劉叔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銀兩和還債,而是已經被那羣吸血鬼盯上,就算他拿出銀兩,也不可能因此而擺脫對方。”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眼下庫房官銀被盜,如果那羣人非要說他還債的銀兩就是失竊的官銀,他能怎麼解釋呢?”
“或者更直接一點,在知道你劉叔有錢之後,先託詞不收,再暗中派人搶走,咬死不認,繼續喫定了這個老實人,他又能怎麼辦呢?”
聽到紫山真人的連番質問,許仙呆呆地張了張嘴,無力辯駁。
片刻後,他頹然地低下頭,絕望道:“難道老實人就註定被欺負嗎?”
紫山真人抬手摸着他的腦袋,輕聲道:“如果善良開不出花,那就讓它長出刺,你若真想幫助那些良善的貧苦百姓,那就好好跟爲師學本事,來日親自替你劉叔出頭。”
這就是學武的另一個好處了。
修仙者雖然壽命悠長,且有法力神通,但在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前,卻不好干涉人間之事。
但武道不同,武道乃人間之技,就算修成武仙,也可干涉人間,甚至入朝爲官,也毫無顧忌。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缺點的話,大概就是神通不足,容易被戲耍,而且壽命在成仙之前與常人無異。
聽到紫山真人的話語,許仙臉色變化一陣,終於神情一堅,仰頭道:“師父,我要學武!”
“好好好!” 紫山真人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而後抬手抓住他的後領,笑道:“習武之道,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不能急於一時,待爲師準備一日,明日再領你入門。”
“至於現在,先跟上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