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陳萍萍輕輕抬手,示意影子停下,而後望着這中年將領輕聲說道:“天意不可違,將軍只要率兵留在這裏,切莫向前,或可留得一條性命。”
說完,陳萍萍也不在乎那禁軍首領掙扎糾結的臉色,就這麼笑着擺了擺手。
影子會意,繼續高舉玉佩,推着陳萍萍從十萬禁軍面前從容走過。
……
與此同時,那滾滾雷雲之上的金甲神將正雙手拄着金劍,神情威嚴地立於雲端。
那雙蘊含着金色雷霆的神目,此刻正透過被雷霆擊碎的拱頂,如同打量井底之蛙,俯瞰萬千螻蟻般與殿中的帝王朝臣對視。
凝重的氣氛在殿中蔓延。
所有人都在怔怔地仰頭望天,不敢說話,似乎正在無力地等待來自上天的審判。
沉默的氣氛或許持續了許久,也或許只持續了一瞬。
總之,在諸多朝臣剛剛反應過來到底發什麼事情的時候,那金甲神將終於有動作了。
只見他神情威嚴地俯瞰着殿中的羣臣,右手從劍柄上抬起,輕輕一翻。
剎那間,一卷金光奪目的敕旨出現在他的掌中。
下一秒,恢弘浩大的聲音滾滾散開,猶如雷霆炸響,在皇宮乃至京城上空迴盪。
“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詔曰:今有瑤池仙女,感猩部啵是箪冬幊厣下}白玉龜臺九靈太真無極王母娘娘,上聖西王母感其摯眨n下懿旨,着令其奉旨下凡,化名葉氏輕眉,以神廟之名,行走人間……”
威嚴浩大的聲音擴散開來,猶如滾滾雷聲,不斷迴盪。
所有京城子民,無論高低貴賤,都聽到了這來自上天的宣判。
整座京城變得鴉雀無聲,諸多知曉葉輕眉之事的慶國朝臣,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都忍不住臉色大變。
那些曾經暗害過葉輕眉之人,比如慶帝身邊的皇后,此時更是被驚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溫熱的液體從那鳳裙胯間潺潺流出。
但此刻已經沒有人會在意皇后的失態之舉。
袘c國朝臣,乃至北齊與東夷的使團,此刻都已處在心神震撼之中。
滿殿英才,唯有慶帝依舊面無表情,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金甲神將。
但金甲神將卻絲毫沒有在意慶帝的眼神,仍然有條不紊地念誦着所謂的玉帝敕旨,滾滾聲浪如雷聲般擴散開來,讓所有人都能聽到這遲來的宣判。
“……葉氏輕眉,創葉氏商行,啓天下文明,造福人間,功德無量。”
“然,有凡間人皇李姓子,與下凡女仙暗結珠胎,誕下一子……”
聽到這裏,原本眼神嘲弄的範閒忽然一愣,忍不住瞪了眼天空中宣旨的金甲神將。
祈年殿門口,陳萍萍坐在輪椅上,示意影子停下,而後微微眯着眼睛,嘴角翹起,如聽仙樂般沉醉於那來自天庭的審判。
金甲神將語氣威嚴地繼續唸誦着:“……仙凡結合,本是觸犯天條之舉,但念在其功德無量,本可功過相抵,然李姓人皇,忌憚女仙,恐爲之奪權,因而暗中趾Γ钇湮茨芄Φ聢A滿,便墮入輪迴。”
“而今輪迴已盡,女仙重返天庭,復歸瑤池,並於御前狀告李姓人皇。”
“朕查驗原委,感其赤心,憫其悲情,特着令雷部天君,率雷部諸將,十萬天兵,結天羅地網,前來捉拿李姓人皇!”
說完,金甲神將收起玉帝敕旨,目光如電地望向殿中的慶帝。
“李姓子,你可知罪!”
神威浩蕩,滾滾散開。
之前還手持刀劍,護在慶帝身前以示忠心的慶國朝臣,此刻卻像是觸電般將刀劍丟下,逃也似地退到周圍的人羣之中。
一時間,圍在慶帝身邊的人羣層層退散。
就連癱軟在地的皇后,此刻也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滿心慶幸地想着旁邊退去。
僅僅是一轉眼的功夫,慶帝身邊變得空無一人,成爲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從行桥踉拢叫叛親離,僅僅是幾句話的功夫……
但即便這樣,慶帝依然面無表情,只是將目光從天上轉移到了範閒身上。
沒等他開口,那些畏他如避虎豹的朝臣中,忽有一人長身而起,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衣物,而後神態從容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看到這人,不僅是慶帝,就連範閒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慶帝怔怔地望着他,忽然咧嘴一笑,笑聲洪亮,裹挾着真氣滾滾散開。
“想到啊,沒想到……”
“整座京城,滿朝臣子,竟然只有你範建肯站在朕的身邊。”
慶帝笑着望了眼神色錯愕的範閒,而後轉頭望向身邊的範建,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但朕不需要你的維護!”慶帝冷冷地望着滿殿朝臣,擲地有聲地說道,“朕一生行事,只爲慶國強大繁榮,哪怕是上天來審,朕也是問心無愧!”
話音落下,所有對上慶帝目光的朝臣紛紛慚愧地低頭。
範閒冷笑一聲,大步走出,剛想開口,便聽到殿外傳來爽朗的笑聲。
“好一個問心無愧!”
腥思娂娹D頭望向殿門,只見影子推着笑吟吟的陳萍萍走了進來。
慶帝看到陳萍萍的笑容,忽地一愣,而後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陳萍萍冷笑道:“陛下,你說你是爲了慶國,這話我信,但你口中的慶國,僅僅只是你李氏皇族的家業罷了,煌煌天下,億萬子民,你也敢說無愧於他們嗎?!”
“還有葉輕眉,她當初是如何幫你的,你又是如何對她的,你敢說自己真的無愧於她嗎?!”
慶帝臉色陰沉地望着陳萍萍,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道:“到今天,我才發現,你這條老狗,居然還是這樣一個人物。”
“爲了她,你忍了很久吧?”
“……但那又有什麼用呢?”
“能懲罰朕的,終究只有上天罷了!”
這話說得豪邁,但如範建這般親近之人,已然能聽出其中濃濃的死意。
範建臉色微變,剛想些說什麼,卻被慶帝一把抓住了胳膊。
慶帝定定地望着範建,忽而苦笑一聲,低聲道:“建哥兒,那天上神將說的沒錯,小葉子……是我設計謿⒌模瑲⑺皇拢乙苍羞^後悔,但這終究是爲了慶國天下。”
“只是我沒想到,她竟還有這樣的身份,哪怕死了,也能找我的麻煩。”
“也罷,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由我開始,也當由我結束,我死後,你若還顧念當年之情,便替我扶太子上位吧,整座京城,也就只有你,纔能有這樣的能力了……”
範建眼神變幻,內心掙扎。
猶豫片刻後,他緩緩道:“李閒,不行嗎?”
第624章 天威浩蕩,慶國易主
毫無疑問,範建口中的李閒,便是範閒了。
聽到範建的話語,慶帝的眼神忽然變得異常陰狠。
他嘴脣顫動兩下,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反而忽地在掌上用力,一把將範建推開,而後仰天長嘯一聲。
“朕不服!”
話音未落,慶帝縱身躍起,全身霸道真氣齊齊湧出,如同實質般攪動着空氣。
看到這一幕,袘c國朝臣,以及兩國使團的官員紛紛色變。
直到現在,他們才幡然醒悟,原來那藏在慶國皇宮的第四位大宗師,並非洪四庠洪公公,而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慶帝本人!
只可惜,這般隱祕,原本可以攪動天下,但此時卻只能不甘地湮滅於天威之中。
站在金甲神將身後的另一名神將伸出手,戳了戳最前方那名神將的後腰,小聲道。
“趙大哥,回神了,戲還演不演了?!”
“……”
金甲神將原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殿中大戲。
此刻得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佯裝怒容,大喝道:“大膽凡人,竟敢挑釁天威,當誅!”
說到最後兩個字,金甲神將的聲音已經變得猶如雷霆般浩大。
他腳下的雲層也滾滾翻湧,一條金色雷龍倏忽湧出,長嘯着撞向那道縱身躍出大殿的身影。
“轟隆!”
雷光湧動,那道身披龍袍的身影徹底被金色光芒覆蓋。
待雷光斂去,一道焦黑的人影從中掉落,向着下方敞篷的祈年殿疾速墜落。
“陛下!”
慶帝養士數十年,看到這一幕,終究還是有忠臣忍不住悲呼出聲。
範閒眼神複雜地望着慶帝墜落的身影。
雖然他已經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慶帝畢竟是這具身軀的生父,範閒心軟的毛病又犯了,差一點就喊出趙立河的名字,讓他留慶帝一命。
好在腦海中的記憶時刻提醒着他,讓他強壓下了這股衝動。
在他的身邊,陳萍萍神色快意而又遺憾地望着天上墜落的身影。
雖然慶帝的結局令他感到十分愉悅,但可惜,慶帝死的太快了。
快到讓他還沒能從輪椅上站起來,給慶帝一個驚喜。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與慶帝多說兩句話,將過去十幾年的隱忍與謩澫档莱觥�
快到他還沒來得及用言語羞辱,讓慶帝懷着對葉輕眉的愧疚,在孤家寡人的痛苦中死去……
一想到這些,陳萍萍就有些遺憾。
“撲通——”
經過漫長而又短暫的數秒,慶帝焦黑的屍體還是墜落了下來。
殿中的羣臣面面相覷,鴉雀無聲,無一人敢於上前收斂屍體。
就在這時,雷雲上的金甲神將再一次伸出了手。
剎那間,細小的金色雷霆轟然劈落,化作鎖鏈探向慶帝的屍首。
看到這一幕,滿殿羣臣皆驚,唯有範建仰頭望天,怒目而視。
“人都死了,還要……”
話音未落,亞牧已然來到他身後,輕輕抬手,將其擊暈。
範閒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而後目光復雜地望向地上的慶帝。
只見金色雷霆鎖鏈從天而降,將慶帝的魂魄從焦黑的屍體中拘了出來。
看到慶帝那與生前無異的透明魂體,滿殿朝臣皆是大驚失色。
慶帝臉色複雜地望了範閒與陳萍萍一眼,而後張開雙臂,任由金色鎖鏈捆縛透明魂軀,牽引着他飛出了祈年殿,落入雷雲上那金甲神將的掌中。
金甲神將大手一揮,慶帝魂靈立刻縮小,化作一團金色的光點,落入他的掌中。
拘走魂魄,金甲神將冷冷地望了眼地上的腥耍嵋粨]披風,似欲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忽然自後宮某處射出,其目標赫然是位於雷雲之上的金甲神將。
但還未等那流光抵達高空,一道金色雷霆便悍然劈落,將那流光湮滅成齏粉。
原本已經背對着腥说慕鸺咨駥ⅲ丝堂偷剞D身,雙目爆射出金光,望向流光射來的方向。
只見一名高大的武將手持弓箭,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地望着天。
而在他的身邊,一身素白,容貌絕美的長公主李雲睿長身而立,臉色煞白,但目光卻倔強而又仇恨地望着天空中的金甲神將。
原來是她……
金甲神將面露恍然,而後心中輕嘆一聲,揮了揮手。
“轟隆!”
剎那間,兩道金色雷霆從天而降,讓後宮中又多了兩具分不清形貌的焦屍。
看到這一幕,祈年殿中的朝臣紛紛驚恐地跪伏在地,生怕自己也觸怒了神將,被雷霆劈死。
對於金甲神將的做法,他們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於只怨恨出手的狂徒,絕不敢遷怒神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