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棍
白浪奇道:“這麼亂……所以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世界?”
趙立河輕嘆一聲,緩緩吐出四個字。
“倩女幽魂。”
……
……
昏黑的夜晚,清冷的月光傾瀉而下,灑在蜿蜒山脈南部的荒郊野嶺。
樹影綽綽,陰風頓起,帶來一陣枯枝落葉發酵後的腐朽氣息。
忽然,林間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一點燈火先行顯現,隨後出現的是一名揹着書唬殖譄艋,滿臉緊張與驚慌的年輕書生。
這書生面容俊俏,皮膚略黑,身形雖然削瘦,但並不單薄。
看樣子應該是經常在外界行走,經歷過不少風吹日曬。
此刻,書生手提燈恍凶咴诨璋档牧珠g,聽到黑暗中傳來的陰冷風聲,不由得身子一顫,顫顫巍巍地嚥了口唾沫,而後連忙加快了腳步。
沒過多久,眼前的山徑漸寬,出現了人爲修建的石階。
書生眼前一亮,連忙吹了吹燈恢屑磳⑾绲臒艋穑樧攀A快步向上。
期間,陰冷的夜風帶來了急促的鐘鈴聲,似乎在催促來者快些停步,速速離去。
但那書生已經夜行了三里有餘,不想再回到那黑暗環伺的恐怖山林,因而滿腦子都是找個庇護所好好歇息一下,對那詭異古怪的鐘聲置若罔聞。
“蘭若寺,就是這裏了!”
望着石碑上的三個字,書生頓時大喜。
他從附近的縣城而來,因爲沒錢下榻客棧,所以向旁邊賣棺材的好心人打聽哪裏可以落腳。
好心人告訴他附近有個名叫蘭若寺的古廟,荒廢已久,無人問津,可以免費接納過路人棲身。
雖然周圍的路人聽到蘭若寺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都有些古怪,但書生並沒有在意。
行腳書生,露宿荒野,借宿古廟,那都是經常的事。
對他來說,有地方住就行了,哪有心思嫌棄這嫌棄那的……
懷着欣喜的心情,書生踏進了寺廟大門。
剛一進門,一陣激烈的金鐵交擊聲便從寺廟深處傳來。
書生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隨之僵硬。
他自詡一身正氣,不怕鬼怪妖魔,反倒是擔心遇見強人重敽γ�
略一猶豫,書生想着自己身上沒什麼錢財,應該不會成爲強人的目標,於是便大着膽子走進了寺廟。
“有人嗎?”
伴隨着書生略帶顫抖的聲音響起,金鐵交擊聲忽然一滯。
下一秒,更加激烈的聲音傳來,似乎有兩位武藝高強的劍客正在廟中搏鬥。
書生嚥了口唾沫,沒能抑制住內心的好奇,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悄悄走了過去,探頭一望,果然看到兩名劍客在廟中交手。
其中一位是身穿黑衣的冷麪劍客,手中長劍迅若閃電,劍身閃爍間,森森寒意傾瀉而出,令在旁觀戰便的書生心驚膽戰,似乎有一種長劍搭在頸間的鋒芒感。
“果然是高手!”
書生嚥了口唾沫,強忍着脖頸間的瘙癢感望向另一名劍客。
只見那人豹頭環眼,絡腮赤髯,身材高大壯碩,脊背上掛着劍匣與長弓,腰裏彆着箭壺,看上去不像是什麼江湖劍客,倒像是身經百戰的沙場悍將。
書生仔細瞧着他的模樣,越看越覺得像是衙門通緝的殺人犯柳一刀。
“原來是江湖高手正在追殺通緝犯!”
書生頓時恍然,連忙藏起身形,一邊悄悄觀望,一邊在心裏給那位黑衣劍客加油鼓勁。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從身後伸來,冷不丁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書生當即身體一僵,而後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
“小兄弟,看什麼呢?”
“啊!”
書生頓時驚叫一聲,連忙躍進庭院,瞪大了眼睛望向身後。
只見一行四人站在廟中,爲首那人穿着白衫,面容英武,器宇軒昂,眉宇間有一股說不出的正氣感和威嚴感,令人望而生畏,自慚形穢。
另外三人身着黑衣,腰間配着刀劍,身形雖然站得鬆散,但卻隱隱拱衛着爲首的白衫青年,一看就知道是那位白衫青年的貼身護衛。
方纔出手拍他肩膀的,就是三名護衛中面容最年輕的那個。
“阿顯!”
白衫青年責怪地望了眼年輕護衛,而後朝着書生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說道:“小兄弟,我等是從北邊一路而來的過路客,見這裏有間寺廟,所以想來借宿一晚,舍弟性情頑劣,一時興起,這纔不小心驚嚇到了兄臺,如有冒犯,趙某先在這裏替他賠個不是……”
第347章 天下第一劍客燕赤霞
見白衫青年言辭諔加铋g也是正氣凜然,應該不是什麼亡命兇徒,書生這才心中稍定。
不過看到三名護衛腰間佩戴的刀劍,書生還是心有畏懼,當即結結巴巴地回道:“無……無妨,小生與四位兄臺一樣,也是來這蘭若寺借宿一晚,若……若是無事,小生便先行告退了!”
“哎哎,等一下!”
那腰間佩劍的年輕護衛當即叫住了書生。
待書生強笑着轉過身後,他才和顏悅色地說道:“抱歉,兄臺,在下姓丁名顯,並非惡徒,方纔也只是無心之舉,還望兄臺見諒!”
書生勉強笑道:“好說……好說!”
丁顯微微一笑,而後眼神微動,瞥了眼庭院中還在比斗的兩名劍客,語氣溫和地問道:“兄臺,我等來得晚了些,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請問院中這兩位是因何起了爭鬥,又打算鬥上多久。”
“若是他們整晚都在比鬥,那我們這些正經歇息的過客,可就要遭老罪嘍!”
……原來是因爲這個!
書生恍然大悟,剛想回答自己也是剛來沒多久,便聽到那大鬍子劍客冷哼一聲。
“夏侯,聽見沒有,你驚擾到人家借宿之人了,還不快些住手?!”
“少說廢話!”名爲夏侯的黑衣劍客,手中劍招愈快愈急,言辭也如金石迸發,愈發鋒銳,“你若是怕了我,就快些認輸,將那天下第一劍的名號讓出來,少在那佔着茅坑不拉屎!”
夏侯越說越氣,當即冷哼一聲,臉含怒氣地喝道:“所謂劍者,就該鋒芒畢露,無堅不摧,你燕赤霞倒是好,反其道而行之,拿到天下第一劍的名號就避世不出,讓我等一嗅崞鹬銦o從尋覓——天下怎麼會有你這般劍客!”
“你也配得上天下第一劍的名號嗎?!”
說着,夏侯手中長劍急撩,劍身上亮起黑色的幽光。
下一秒,幽光大作,鋒銳的劍氣脫離劍身,如同一道匹練般斬向燕赤霞的脖頸。
燕赤霞見狀長嘆一聲,掌中長劍亮起紅光,堂皇正氣的劍意頓時大漲,劍鋒輕鳴,輕而易舉地將夏侯揮來的劍氣從中斬斷。
劍氣縱橫,攜着滾滾氣浪從燕赤霞兩側呼嘯而過,斬斷了他身後廟宇前的兩根石柱。
而燕赤霞早已藉此機會踏步而上,前進貼身,將手中長劍搭在了夏侯的肩膀上。
劍身冰冷,在月光下亮起森寒的幽光。
夏侯怔怔地望了眼肩上的長劍,又望了眼身前神色平靜的燕赤霞,不由得輕嘆一聲道:“想不到你在這種鬼地方避了半個多月,居然將這把劍磨得更鋒利了……”
“錯!”燕赤霞冷然道,“是你鋒芒太露,出劍一往無前,不留餘地,所以纔會屢次敗於我手。”
夏侯冷笑一聲,垂下長劍,淡淡道:“你贏了我,自然說什麼都是對的!”
燕赤霞眉頭緊鎖,長嘆一聲道:“夏侯,你爲了天下第一劍的虛名,與我鬥了七年,也輸了七年,難道就沒有仔細想過這到底是爲什麼嗎?”
夏侯冷笑道:“爲什麼?”
燕赤霞淡淡道:“因爲你目的不純,居心不正,劍招自然形神不定,若是不能修心養性,於心境上再進一步,哪怕日後出劍再快再準,此生也絕無可能是我的對手!”
聽到燕赤霞的評價,白衫青年微微點頭,顯然覺得評價非常中肯。
但夏侯卻已經被天下第一劍的名頭矇蔽了心智,面對燕赤霞好心的指點,依然油鹽不進。
“少廢話!”夏侯冷笑一聲道,“我是來找你比武的,不是來聽你講大道理的,人各有路,我的劍道之路就是一往無前,無論你說什麼,都不可能動搖我的劍心,你就不要白費口舌了!”
說到這裏,夏侯語氣頓了頓,轉而望向肩膀上的劍鋒,冷笑道:“燕赤霞,要殺便殺,不殺就趕緊放了我——提前警告你一句,等我劍法更進一步,還會來找你繼續比武!”
“你!”
燕赤霞虎目圓睜,握持着長劍的右手青筋暴漲。
猶豫良久,燕赤霞最終還是垂下長劍,恨恨地罵了一句。
“油鹽不進!”
“……”
夏侯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抓起長劍轉身離去。
路經書生與白衫青年一行四人,夏侯冷眼相視,淡淡道:“此地陰森邪氣,還有燕赤霞這等惡徒在此避世隱居,爾等若是不想平白無故丟了性命,最好還是另擇他處。”
說完,夏侯也沒有在乎他們的回應,大步離開了此地。
望着夏侯離去的背影,白衫青年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劍者凜然,正氣堂堂,此人雖然鋒芒過盛了些,但還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劍客。”
聽到白衫青年的點評,燕赤霞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幾次三番留他性命,不過你們也不要覺得他是好心,他只是想臨走前噁心噁心我,所以才勸你們離去罷了!”
白衫青年輕笑着問道:“那他所言,到底是真,還是假呢?”
“當然是真!”燕赤霞瞪了他們一眼,惡狠狠地說道,“此地的陰森邪氣,又有我這樣的惡徒隱居,你們要是怕死,就趕緊離去吧!”
面對燕赤霞的恐嚇,白衫青年等人沒有什麼反應,倒是書生被嚇了一跳,連忙躲在丁顯身後。
“他說的是真的!”書生嚥了口唾沫,低聲道,“我在縣裏見過他的通緝令……”
“哦?”丁顯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望向燕赤霞,“你被通緝了?”
“你才被通緝了!”燕赤霞瞪了丁顯和書生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燕赤霞雖說面相兇惡,但在退隱江湖前,怎麼說也是個捕頭,抓了不少江洋大盜,朝廷還欠着我不少俸祿,怎會通緝於我。”
“你個窮酸書生,害怕就自行退去,非要污我名聲,害我不得不道出實情……”
書生這纔想起燕赤霞的名字,當一拍腦袋。
“哦對,你叫燕赤霞,那個殺人犯叫柳一刀。”
白衫青年笑着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書生連忙退後一步,拱手道:“在下姓寧名採臣,陝西人士,此行是來北郭替寄寶齋收賬的,卻不料賬本被雨淋溼,賬目不清,在下沒能討到錢兩,無錢住店,只能來這裏借宿了……”
“原來如此。”
白衫青年面露恍然,而後拱了拱手,笑道:“巧了,在下趙立河,與你一樣,也是陝西人士,此行欲往揚州談一筆生意,這三位是我的同鄉,也是我僱來的護衛。”
“盧劍星。”
“沈煉。”
“丁顯。”
兄弟三人接連拱手,道出了自己的姓名。
燕赤霞淡淡道:“原來是富商,難怪一身逡隆贿^既是富商,何苦來蘭若寺下榻,此地向西三里半有座縣城,城裏有上好的客棧,你們應該不會住不起吧?”
趙立河輕嘆一聲道:“如今這世道,住在客棧與住在荒郊古廟,又有什麼區別呢?”
燕赤霞眉頭一挑,上下打量他幾眼,輕笑道:“你這肥羊,倒也看得通透,城外被搶,城裏被偷,左右都是丟失錢財,確實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被偷還能留得性命,若是被搶,恐怕小命也會不保啊!”
盧劍星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淡淡道:“這便無需燕大俠操心了,老爺的安危,自有我等護佑。”
就憑你們?
燕赤霞心中輕蔑,上下打量着三名護衛,忽然臉色一變,神情凝重。
這三人下盤沉穩,氣質不俗,眼中精光內斂,居然是真正的江湖好手!
再看那爲首的白衫青年,面容英武,從容不迫,身上還帶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勢,如此氣勢,絕非普通富商能夠擁有的。
“應該是歸鄉的朝中高官……”
燕赤霞心中這麼想着,而後眉頭微皺,冷聲道:“爾等若執意借宿此地,我自不會阻攔,不過此地鬼氣陰森,爾等住在這裏,最好升起篝火,抱團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