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汪塵目光一閃：“上官將軍，你就直說吧，大鄴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不是帝都出現重大變故，這樣的事情斷然不可能發生。
直覺告訴汪塵，紹武帝十有八九也出事了！
上官無忌瞥了汪塵一眼，又重新看向驚愕不已的清芸公主，眼眸裏閃過一絲憐憫之色：“十日之前大鄴宮變，太后復出垂簾聽政，已經廢了聖上，重立景王殿下爲帝！”
“三日之後，景王殿下將正式登基！”
清芸公主頓時雙眼一黑，當場暈厥過去，幸好被侍女攙扶住。
這個消息實在太過刺激，以致於她原本就緊繃的精神徹底崩潰，再也無法承受。
“你們扶公主殿下下去休息。”
汪塵沉聲說道：“讓御醫過來灾危坏糜姓`！”
等到侍女們將清芸公主帶走，汪塵又令在場的侍衛離開大殿，只留下了孫正衡。
上官無忌雖然帶了近衛騎士，但這位大將軍自恃悍勇，孤身入大殿，因此現在就只剩下了他和汪塵、孫正衡三人。
汪塵淡淡地說道：“上官大將軍，太后是什麼意思？”
這句話問得是毫無敬意，讓上官無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眸裏透出一絲驚疑之色。
由於瀚海郡位於大梁邊陲之地，跟大鄴相隔數千裏，平常的消息往來很不容易，全靠飛鷹和快騎傳訊，效率一直都很低。
因此上官無忌對身爲賜婚使的汪塵有一些瞭解，但瞭解得很有限。
作爲一位十幾歲的少年，汪塵的老辣和沉穩，讓上官無忌都感覺詫異。
更讓他暗暗喫驚的是，自己居然看不透汪塵的底細！
要知道上官無忌可是大梁有數的六階武尊之一。
這就讓這位鎮西大將軍多了一絲忌憚。
想了想，上官無忌說道：“太后的意思，其實就是景王殿下的意思，清芸公主不能再前往大燕，她要嫁的是南蠻之王！”
蠻王！
汪塵的心裏當真是萬馬奔騰。
南蠻指的是大梁南方的蠻族，南蠻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組成，實力最強大的部族爲首領並且自封蠻王，勉強算得上是一個國家。
但相比大梁、大燕和大齊等等國度，蠻族非常的落後，相當於封建王朝和原始部落的差別，後者還存在着茹毛飲血的習俗。
但蠻人是天生的戰士，驍勇好鬥悍不畏死，時常襲擾大梁的南部邊郡。
也是大梁的主要外患之一。
大梁也曾經試圖徹底解決這個禍患，但南蠻部落棲息在大山森林之中，佔據着絕對的地利優勢，而且蠻族巫師擅長用蠱，幾次圍剿都以梁軍損兵折將而告終。
蠻人粗野兇戾，很多毫無人性，蠻王是出了名的嗜血殘暴。
太后和景王竟然想要將清芸公主嫁給蠻王，等於是將她往火坑裏推，用心何其歹毒！
汪塵總算明白，上官無忌爲什麼要兵圍明瑜行宮了。
就是怕清芸公主得到消息，然後不肯遵從旨意啊！
畢竟護送和親隊伍的三千精銳羽林，是屬於清芸公主的親衛，一旦動起手來，那場面就很難控制，傷亡無可避免。
上官無忌顯然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下毒應該是郡守的主意。”
上官無忌顯然看出了汪塵的想法，說道：“我想不會是真正的毒藥吧？”
汪塵不置可否。
他不想談論這個話題，因爲現在已經毫無意義，重要的是：“上官大將軍，太后和景王這樣做，就不怕大燕翻臉嗎？”
上官無忌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道：“景王殿下很可能打算聯齊滅燕，就等着大燕翻臉打上門來，然後跟大齊同時出兵。”
汪塵無語。
那位肥如肉山的景王，在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來。
沒想到對方隱藏得這麼深！
當時汪塵也看走眼了。
汪塵沒有忘記，這位景王十三歲的時候就加入了大梁最精銳的虎賁軍，一直在軍中效力，戰鬥在同大齊的最前線，立下了赫赫功勳。
因此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梁世傑纔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皇子。
只是後來紹武帝即位，太后爲了鞏固他的皇位，特意將景王召回大鄴供了起來，以防止後者在軍中坐大，威脅到紹武帝。
現在景王居然要聯齊滅燕，這裏面的水實在太深了！
“你可能不知道，景王殿下的母親是太后的侄女！”
上官無忌說道：“而太后的孃家原本是大齊的流亡貴族，但聖上堅持要跟大齊死戰到底，這些年來損耗了無數人力物力，大梁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汪塵立刻明白過來，爲什麼太后要改弦易張重立新帝了！
他冷笑道：“那大齊能得到什麼？”
大梁和大齊世代血仇，景王又曾經跟大齊打過很多仗，就算有太后家族的淵源在，大齊憑什麼要跟大梁結爲盟友？
上官無忌又沉默了一下，纔回答道：“景王很可能要割讓北方三郡給大齊。”
汪塵這次真的笑了：“這是與虎制ぐ。 �
“明知是毒，也要嘗一嘗。”
上官無忌的聲音裏透出了一絲無奈：“否則，我們大梁很可能要被大齊和大燕聯手滅掉。”
他看着汪塵：“汪太保，事已至此，你有什麼打算？”
第1005章 談崩
“我？”
面對上官無忌的詢問，汪塵笑笑道：“我當然是看公主殿下的意思，她如果願意轉嫁蠻王，我就護送她前往南蠻。”
“殿下如果不願意呢？”
上官無忌直接說出了汪塵還沒說出來的話，這位六階武尊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刃：“汪太保，請問你將如何自處？”
“而且我聽說汪太保還是殿下的恩師？”
“沒錯，我是殿下的師父。”
汪塵迎着上官無忌的目光，神情淡然：“如果殿下不願意，那誰都別想勉強！”
兩人的眼神無聲碰撞，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坐在一旁的孫正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的修爲實力是三人之中最弱的，因此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上官無忌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指在桌案上滑動，指尖透入堅硬的桌板，勾畫出一副簡單的地圖。
“這是大齊，這是大燕，這是南蠻……”
畫完之後，這位瀚海軍統帥在桌板上連續戳了四個點：“這是我們大梁。”
從地理位置上而言，大梁佔據的疆域是最好的，不但擁有着大量豐饒的平原，而且大部分的地方四季分明氣候宜人，物產也非常的豐富。
但大梁也被大燕、大齊和南蠻所包圍，後兩者對大梁的膏腴之地一直都是垂涎三尺，幾百年來戰爭不斷。
大燕跟大梁的關係雖然不錯，可要說大燕對大梁的疆土沒有任何野心，那恐怕只有無知的白癡纔會相信。
瀚海城的存在，就是爲了隔斷大燕的野心！
這些都是外患。
內患更加的複雜，逆黨起伏異教四起，還有無數的妖魔鬼怪在人間作祟，加上官吏貪鄙、豪強橫行，一步步地削弱着大梁的國力。
在上官無忌這位統兵大將看來，資質平庸、性格軟弱的紹武帝根本沒有能力挽回大梁的頹勢，用清芸公主和親大燕也改變不了什麼。
想要挽救搖搖欲墜的大梁，那只有改天換日了！
上官無忌認爲，景王除了身份之外，其它方面都遠遠超過紹武帝。
這就是他在這場天變之中支持景王的根源所在。
甚至景王割讓北方三郡給大齊的想法，也得到了上官無忌的認可。
因爲北方三郡跟大齊交界，沒有任何天險可以防守，這些年來爲了應對大齊的襲擾，投入了無數的人力物力，使得大梁源源不斷地流水。
割讓三郡雖然會造成一時劇痛，但幾十萬精銳邊軍可以退守天雲山要塞，堵死大齊軍南下的通道，以後就能節省下無數的錢糧。
而且一部分邊軍還可以抽調回南方，鎮壓作亂的逆黨異教，震懾蠢蠢欲動的蠻族。
可謂是一舉多得！
另外大梁失去的三郡之地，完全可以從大燕那裏奪回。
景王願意拋下昔日的仇恨，忍辱負重同大齊談和，也是爲了大梁的存續重興！
他讓清芸公主轉嫁蠻王，一方面是向大齊表明和談的決心，另外一方面也是爲了暫時穩住南蠻部落，留待以後再解決。
“爲了大梁的江山永固，百姓安寧……”
上官無忌正氣凜然地說道：“希望汪太保能夠顧全大局，說服殿下前往南蠻！”
“好一個大局！”
汪塵笑了：“我要是就不顧大局呢？你待如何？”
上官無忌臉色陰沉，流露出一絲肅殺之氣。
他沒有回答，但態度說明了一切。
汪塵恍若未覺，收斂起笑容說道：“不送！”
上官無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深深看了汪塵一眼，然後說道：“景王登基之日，就是殿下南行之時，汪太保，好自爲之！”
說完，上官無忌拂袖起身離開。
汪塵目送着對方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冷冷一笑。
這位瀚海軍統帥分明動了殺機，偏偏強自按捺住出手的衝動，城府不是一般的深。
汪塵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孫正衡，問道：“你沒事吧？”
孫正衡臉色慘白汗出如漿，雙手都還在顫抖。
剛纔上官無忌突然爆發出的殺意威勢，給他造成了極大的震懾。
沒有當場癱倒已經算是很強了。
“沒事。”
孫正衡深吸了一口氣，苦笑道：“汪太保，三天後我們如何應對？”
現在和親隊伍被困死在了行宮之內，又跟上官無忌翻了臉，情況真的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孫正衡已經無法想象自己等人將來要面對什麼！
想到遠在大鄴的親族家人，這位羽林衛統帥的心情灰暗到了極點。
“放心吧，一切有我。”
汪塵淡淡地說道：“我們先等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上官無忌一意孤行……”
“那我送他歸西！”
孫正衡大駭！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汪塵竟然想殺上官無忌？
可能嗎？
等孫正衡回過神來，汪塵已經離開了。
汪塵並不是離開行宮，而是去內殿面見清芸公主，將當前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她。
清芸公主聽完之後，整個人就像是霜打的鮮花般蔫了下來。
她今天已經遭受了極大的精神刺激，沒想到更惡劣的命哌�在等待自己！
蠻王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