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老把頭笑眯眯地轉過身去，喊道：“大夥兒在這裏歇歇腳，過了晌午再出發。”
於是這支商隊就在路邊駐足休息，喫飯的喫飯，喝水的喝水，照料騾馬的喂草料。
老把頭收起手裏的鞭子，在汪塵旁邊的石頭上坐下，好奇地問道：“小兄弟，你是從哪裏來的啊？”
汪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摘下了綁在後背的虎皮：“老人家，你們收皮貨嗎？”
“讓我看看。”
老把頭深深地瞥了汪塵一眼，然後接過了這張虎皮。
“山貨和皮貨，我們都收的。”
他打開這張摺疊的虎皮，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遍，說道：“你這張虎皮不錯，非常的完整，就是鞣製的技術差了點。”
汪塵揉了揉鼻子：“您給估個價，合適就出了。”
他的獸皮鞣製技術確實很一般，主要是沒有在這方面下過功夫。
“要我收的話……”
老把頭豎起一根手指：“我最多隻能給你一百兩銀子，但你拿去燕城賣，遇到合適的買主，出個兩三百兩都有可能的！”
他強調道：“不是我坑人，這是我們這一行的規矩，我可以不賺錢，但不能壞規矩。”
“所以你想賣高價的話，還是帶去燕城吧！”
說着，就要把虎皮還給汪塵。
汪塵沒有接，擺擺手說道：“那就一百兩吧。”
他，或者說凌志遠的記憶裏沒有多少金錢上的概念，這一百兩銀子的購買力如何，汪塵不是很清楚。
只是對方的態度很坦眨舶言捳f得明明白白，汪塵就懶得麻煩了。
老把頭愣了愣。
兩三百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
要知道普通一家五口，十幾二十兩就足夠一年的生活支出。
三百兩銀子都能在燕城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結果汪塵根本不在意其中的差價，居然願意低價出給他。
但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汪塵的淡然並不是裝出來的，他給老把頭的感覺很像是那種世代豪奢的大族子弟，言談舉止都流露出上位者的氣質。
這讓見慣了世面的老把頭有些不安，他收起了虎皮，咬咬牙從懷裏掏出兩張銀票遞給汪塵：“那就多謝了。”
汪塵接過銀票一看，居然都是一百面額的。
他對銀票再熟悉不過，一摸就知道不是假的，而且開票的銀號也是赫赫有名的大錢莊。
凌志遠花過很多。
汪塵遞還給對方一張：“說一百就一百。”
結果老把頭賠着笑臉硬是不收——寧可少賺，也不能得罪摸不清底細的人。
汪塵懶得跟這老江湖磨嚕餍允掌疸y票，然後再丟給對方一個包囊。
裏面裝着四隻切下來的虎爪。
“就這樣吧！”
老把頭都沒看清楚汪塵是從哪裏拿來包囊的，心裏暗暗納悶，但也不敢再囉嗦。
他從騾馬的貨袋裏翻出酒，請汪塵一起喝。
結果汪塵只喝了一口就沒喝了——酸。
而這也堅定了老把頭的想法，對他的態度更加客氣。
過了晌午，大家也休息夠了，商隊重新上路。
這支商隊是從左邊那條道過來的，去的是右邊的路，老把頭在前面帶路，還跟汪塵聊天說話，別人也沒啥意見。
這老把頭閱歷極爲豐富，爲人也很精明，各種江湖典故趣聞軼事信口說來頭頭是道，讓汪塵聽着津津有味，絲毫不覺得路途枯燥。
就這樣跟着商隊走了二十來里路，已經接近傍晚。
老把頭說道：“小兄弟，前面三里地有家客棧，我們晚上就在那裏住宿。”
汪塵點點頭，沒有說話。
老把頭招呼一幫商隊的夥計加快速度，趕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看到了掛着燈坏纳介g客棧。
這家客棧的規模看起來還不小，外面已經停着不少的騾馬，顯然早有行商在此落腳。
藉助屋檐下懸掛的燈簧l出的光芒，汪塵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客棧的招牌。
同福客棧！
第896章 江湖（上）
安頓好自家的騾馬，老把頭帶着商隊裏的夥計進入了同福客棧。
汪塵也在其中。
這家客棧的大堂面積很大，四根粗壯的木柱支撐起寬長的屋頂，裏面擺放着十幾張酒桌，而且四周還有架高挑空的二樓，也擺了不少的桌子。
一支支懸掛在牆壁上的油燈，將整個大堂照得亮堂堂的，人聲鼎沸相當的熱鬧。
南來北往的商旅、行人、獵手和獨行客在此匯聚，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有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高談闊論大聲說笑。
汪塵剛剛踏入門檻，就感覺到一股混合着酒味、肉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這或許就是屬於江湖的氣息吧！
老把頭熟門熟路地安排商隊的人在大堂角落邊的位置坐下，也就這裏還有幾張空桌。
然後招呼了一個客棧夥計過來。
“孫師傅，您來了啊，這路上順利嗎？”
客棧夥計顯然認識老把頭，笑眯眯地熱情招呼道：“晚上有新鮮宰殺的牛肉，各位爺要不要先來幾斤墊墊肚子？”
“那就先來三十斤醬燒牛肉！”
老把頭爽朗一笑：“再來三壇米酒，對了，你們老闆娘呢？”
“老闆娘在後廚當監工呢！”
客棧夥計衝他擠了擠眼睛：“今天客人太多，老闆都忙不過來，您要的醬牛肉得稍等片刻，我先拿米酒和小菜過來。”
“無妨。”
老把頭大手一揮：“忙你的去吧。”
打發走夥計之後，老把頭對坐在一旁的汪塵說道：“這家同福客棧在這裏開了幾年，生意一直都很好，住在這裏很安全的。”
他的話音剛落，前方櫃檯後面的布簾掀開，一名身穿紅色裙服的女子娉婷而出。
對方看起來二十多三十歲不到的樣子，正是一個女人最成熟美好的年齡，瓜子臉丹鳳眼，瓊鼻高挺烈焰紅脣，眉目含情帶笑，流露出一股說不出的風情！
就在這位紅裙女子出來的剎那，原本喧譁的大堂忽然變得安靜。
一雙雙熾熱的目光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這位就是同福客棧的老闆娘童掌櫃……”
老把頭壓低聲音說道：“小兄弟，可千萬別有什麼妄想啊！”
汪塵笑笑。
在荒郊野外之地支撐起這麼大的客棧，生意還很紅火，沒有點能耐怎麼可能做到？
這位童掌櫃美歸美，估計是朵帶刺的玫瑰吧。
看周圍那些人貪饞又忌憚的眼神就知道了，那肯定是不能招惹的角色！
但也有幾個不拍死的湊到了櫃檯前面，嬉皮笑臉地跟老闆娘說話。
而這童掌櫃笑語盈盈，一副毫無芥蒂的模樣，熟練地招呼這些客人，卻不給他們沾到絲毫的便宜。
此時汪塵這桌的酒水和小菜送了上來。
老把頭親自給汪塵倒了一碗米酒，笑呵呵地說道：“同福客棧的米酒和醬牛肉堪稱雙絕，我每次在這裏打尖，都要喝上幾碗喫點肉才能睡得舒坦，小兄弟，你也來嚐嚐。”
“謝謝。”
汪塵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這米酒的滋味果然不錯。
酒的度數很低，口感清甜不燒喉，落到肚子裏又暖烘烘的很舒服。
他連喝了兩碗。
“啊！”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的慘叫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見一名布衣漢子滾倒在櫃檯前面的地上，右手捧着斷折的左手鬼哭狼嚎。
而站在櫃檯後面的童掌櫃皺了皺眉頭，說道：“叫得太難聽了，來人，給我丟出去。”
她的話音剛落，立刻有一位客棧夥計過來，一把抓起地上的布衣漢子。
麻溜地拖到門口丟了出去！
砰！
當即有人拍案而起，對着童掌櫃怒目而視：“童湘玉，你別太過分啊！”
“過分？”
童掌櫃瞬間沉下臉來：“老孃的手，是這個傢伙能摸的嗎？借酒裝瘋，老孃沒把他的手砍下來已經很客氣了，你是不是也想稱稱斤兩？”
對方頓時語塞。
他很清楚自己那個兄弟的秉性，幾兩米酒落肚就沒了分寸。
但心款ヮブ拢@樣被人指着鼻子大罵，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來。
“誰！”
下一刻，伴隨着一聲驚雷般的咆哮，一名身材矮壯、滿臉橫肉的男子從後廚衝了出來，手裏還握着兩把剁骨刀。
他瞪着一對銅鈴大的眼睛，吼道：“摸我家娘子的手，看看老子這兩把刀答應不答應！”
周圍的人個個被震得耳膜生疼，不由心中駭然。
這名矮壯男子手持雙刀氣勢洶洶，整個人彌散着一股無形的殺意。
被他盯上的那名漢子頓時額頭冒汗，不由雙腿戰戰。
他強撐着沒有後退，慌忙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說完扭頭就朝門外跑去。
同桌的幾個人連忙跟着跑路，不敢再停留片刻。
矮壯男子“哼”了一聲，用凌厲的眼神掃視左右，沒一個敢跟他對視的。
“當家的，你這是幹什麼呀！”
童掌櫃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嬌聲說道：“把客人都嚇跑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着，一把扭住了矮壯男子的耳朵。
“哎呦！”
矮壯男子頓時面露苦相殺意全無，乖乖地被童掌櫃扭回了後廚。
大堂裏原本緊張的氣氛消散了很多，大家繼續喝酒聊天，只是聲音都小了不少。
有些人是第一次來同福客棧，頭一回見到客棧的老闆老闆娘，感覺這對夫妻真的很特別，“鮮花插在牛糞上”之類的言語不斷。
說實在的，跟千嬌百媚的童掌櫃相比，她的丈夫又矮又醜又粗魯，一點都不相配。
老把頭笑呵呵：“這些人啊……”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