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正當汪塵一籌莫展的時候,圓圓忽然從靈獸袋裏躥了出來。
它跳落在灑滿桃花瓣的地上,呼吸之間鑽入了泥土之中,眨眼消失不見。
汪塵愣了愣。
小傢伙顯然覺察到他有了麻煩,所以想要幫忙。
問題是鑽到地下就能破解的話,那困陣完全是無用的擺設。
陣師是不會留下這麼大的破綻的!
汪塵很快發現,圓圓在地下一直朝同一個方向前行!
他跟圓圓有着神魂上的羈絆,只要相隔距離不是很遠,就能感應到彼此的存在。
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汪塵一路跟着圓圓走。
一棵棵桃花樹又阻擋在眼前。
亂花漸欲迷人眼!
汪塵索性閉上眼睛,完全依靠對圓圓的感知繼續前行。
結果腳下的路,卻越走越順暢,始終都沒有撞上任何一棵桃樹!
這樣走出四五百步距離,汪塵驀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豁然開朗。
他竟然真的走出了桃花陣!
這裏是山谷的最深處,前方和左右全是陡峭的懸崖,一條玉帶似的瀑布從前面山上垂落下來,匯入一汪清澈見底的水潭中。
水潭邊矗立着一座石亭,周圍全是桃花樹。
山風吹過,搖落花瓣片片,紛飛入清潭。
這正是小溪的源頭!
“咿咿。”
圓圓從地下鑽了出來,靈活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辛苦了。”
汪塵摸了摸幫自己擺脫困境的小傢伙:“回去給你加餐。”
“咿咿~”
圓圓蹭了蹭他的掌心,意思是要喫肉肉,很多很多的肉肉!
汪塵笑道:“沒問題。”
剛纔那樣的情形,如果沒有小傢伙的幫助,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想不到圓圓還有這樣的能耐,估計是靈鼠的天賦吧。
汪塵環顧四周,然後走到了石亭前面。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這座石亭之中竟然豎立着一座石碑。
上書“愛妻黃玉秋之墓”七個字!
汪塵頓時愣了愣。
他完全沒想到,這座山谷裏面藏着一座墳冢。
看樣式不是衣冠冢,就是骨灰冢!
因爲邪祟的緣故,這方世界對死者的處理方式通常都是火化,然後設衣冠冢或者骨灰冢加以祭奠。
土葬只在千年之前流行。
這座石亭墳冢看起來還挺新的,估計建成也就十幾二十年。
墓碑上沒有落款。
然而碑面上的七個字,筆法穩健中透着一股悲涼,汪塵竟然品出了深深的相思痛楚傷懷之情。
立碑者無疑是個極爲深情的男子。
他內心對亡妻的傷痛和思念,全部都在這塊石碑上顯露了出來!
甚至對汪塵產生了極大的感染。
心懷所及,汪塵不由暗暗嘆息一聲: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他正了正自己的衣袍,恭恭敬敬地朝墓碑行了一禮。
長眠於此的人,也算是他的鄰居。
然後汪塵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張全新的符紙,注入法力屈指一彈。
符紙陡然向上飛起,在空中化爲了點點靈光。
一行行篆字凝聚顯現。
在靈光散去的同時,汪塵再次行禮。
然後準備離開這裏。
“好詩。”
他剛轉過身來,一個淡然的聲音驀地傳入耳朵裏!
汪塵頓時渾身一僵,苦笑道:“弟子汪塵,拜見長老!”
對方赫然正是常春!
此時的汪塵已經明白過來。
這座石亭墳冢,以及山谷入口的桃花陣,無疑都是這位紫府上人設立的。
上次汪塵在山谷前面修習御劍術,常春突然現身,讓他以後不要再練了。
還說汪塵很吵。
顯然是嫌棄他搞出的動靜太大,驚擾了自己亡妻的安眠。
這次可好,汪塵直接跑到了人家的墳墓前面!
他硬着頭皮解釋道:“長老,弟子不是故意的,下次……”
“這首詩是誰寫的?”
常春直接打斷了汪塵的話。
這位一襲白袍、手持長簫的紫府上人,目光掠過汪塵,凝視着石亭裏的墓碑:“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
他的眼神無比滄桑:“半緣修道,半緣君。”
第161章 活着回來
曾經領略過蒼茫的大海,就覺得別處的水相形見絀;曾經領略過巫山的雲欤陀X得別處的雲黯然失色。
即使身處萬花叢中,我也懶於回頭一望。
這也許是因爲修道,也許是因爲你的緣故吧!
這首《離思》,是汪塵觀看石亭墓碑的時候,被碑文所蘊含的濃烈情感深深打動,所以凝符化詩以作祭奠。
同時表達自己誤入山谷,打擾亡者的歉意!
沒曾想被常春看到了。
而對於這位紫府上人的詢問,汪塵不敢怠慢,連忙回答道:“弟子少時,聽一位自稱爲‘元稹’的遊方道人念過。”
這樣一首詩,根本不是他這樣的年紀,這樣的身份所能創作出來的。
常春顯然也不認爲是汪塵寫的。
汪塵哪裏敢當着這位紫府上人的面,撒這種極容易被戳穿的謊言!
而且他也不想當文抄公。
修仙世界,偉力歸於自身,極少有人看重文采的。
“元稹。”
常春點點頭:“想來也是位奇人,可惜無緣得見。”
他感嘆道:“我知滄海,但不知巫山,更未見過巫山之雲是如何的壯美。”
這位紫府上人長呼了一口氣,探手攝來一支桃花。
他五指一握,花枝瞬間變成一塊桃木符。
然後丟給汪塵:“半月之後,你如能活着回來,就再到這裏見我。”
啊?
汪塵懵懵地接下了桃木符——什麼叫做活着回來?
結果還沒等汪塵開口詢問。
“去吧。”
常春一揮袍袖,捲起一股清風將汪塵送出了山谷!
舉重若輕,不帶半點煙火氣。
他步入石亭,在墓碑旁邊盤腿坐下,將長簫橫於膝前。
伸手輕輕撫過墓碑,常春柔聲說道:“小秋,是你把他帶到這裏來的吧?”
“這首詩真的很好,半緣修道半緣君,我修道,正是因爲你啊。”
“可惜你已經不在了。”
“你知道嗎?你的妹妹快把我的洞府都給拆了。”
“我不怪她,因爲她是你唯一的親人。”
這位紫府上人絮絮叨叨地說着,眼神柔和語氣輕緩,彷彿在他身旁的並不是一座冰冷的墓碑,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過了良久,低沉的簫聲響起,傳遍整座山谷。
千百棵桃樹彎下枝椏,無數花瓣紛若雨下,一曲滄海潮生,訴盡無窮情思。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
汪塵被風捲着出了山谷。
當他重新來到漂着桃花瓣的溪流旁,撿回先前放下的水桶,卻沒有心思再去抓魚。
他在苦苦思索剛纔常春說的話。
這位紫府上人不可能無緣無故跟汪塵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必然是有的放矢。
那問題來了。
這半個月會發生什麼事?
汪塵帶着滿腹的疑惑剛剛回到家裏,纔將水桶放下,就收到了一封鶴信。
一封門派召集令。
這封鶴信要求他立刻趕往落日峯,逾時不至,門規處置!
汪塵意識到,這恐怕跟常春說的話有關了。
完全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
他摘下靈獸袋,將小圓圓安置好了之後,再一次離開家門。
祭起柳葉飛舟,前往落日峯頂。
剛到道場,只見一道道流光飛墜,接到消息的內門弟子正源源不斷趕來。
出現在論法臺前的修士越來越多!
大家三五成羣地圍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小聲談論,不少人流露出緊張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