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這意味着什麼?
汪蓁蓁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霍無忌。
她冷蔑的眼神就彷彿重重扇在霍無忌臉上的一巴掌,讓後者感覺到了久違的疼痛和強烈的羞恥,原本堅毅無比的心志驟然出現了裂縫。
霍無忌畢竟不是普通人,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內心的羞憤。
這位大宗師沉聲說道:“就算你也是大宗師,加上汪師也沒用的,因爲大魏已經掌握了培養和剋制大宗師的手段!”
“我可以告訴你,大魏目前的大宗師除了我之外,另外還有三位!”
“這一次征伐雲夢大澤,除了三十萬精兵之外,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大宗師都將參戰。”
“蓁蓁小姐,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爲之吧。”
鏘!
霍無忌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聲劍鳴驟然在耳邊響起。
他心中警兆陡生,只覺眉心一涼,一股寒意瞬間入腦,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窟之中。
霍無忌的雙眼瞳孔驀地一縮,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心中的震駭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部位,結果發現上面多了一道劍痕。
指尖已然染血!
只見對面的汪蓁蓁手持長劍,不屑地說道:“大宗師?就你這樣的水貨也敢稱大宗師?我爹爹還說你是應劫而生的氣咧樱膊贿^如此。”
霍無忌的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自從武道大成以來,他還從未遭遇過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視!
然而讓霍無忌感覺到無比悲哀的是,自己竟然無法反駁,更別說反擊了。
因爲汪蓁蓁的這一劍雖然是偷襲,卻實實在在屬於碾壓的層次,讓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認識到了自己跟對方的差距。
汪蓁蓁尚且如此的強大,那汪塵又是何等的境界?
霍無忌以爲自己突破大宗師之境後,這世間已經沒有多少能夠匹敵的存在。
結果汪蓁蓁告訴他,他就是個水貨!
霍無忌以前沒聽過“水貨”這個詞,可他完全能聽懂這個詞的意思。
“你走吧。”
汪蓁蓁淡淡地說道:“不要再來了,我會在清安等大魏的三十萬精兵和大宗師,如果到時候你還在,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霍無忌走了。
他走得失魂落魄,連坐騎都丟棄了。
至此,無論是大魏朝廷還是霍無忌的親家人和親族,就再沒有見過這位大宗師。
甚至連他的消息都沒有了。
霍無忌的下落,也成爲了永遠的迷案。
一個月後,大魏的飛虎、青翼、雄威三大軍團總共三十萬人馬,在三位大宗師的統帥下齊聚清安縣,準備對雲夢大澤展開徵伐。
結果三軍匯聚的第二天,三顆腦袋被懸掛在大營前面的旗杆上。
這三顆腦袋正是三位大宗師的頭顱!
三十萬大軍的軍心瞬間崩塌,雖然因爲有諸多將領約束的緣故,沒有到潰散的地步,可征伐雲夢大澤顯然已經不現實。
十天之後,三大軍團灰溜溜地撤出了清安縣。
而這一次的失敗,讓大魏朝再沒有興兵征討雲夢大澤,天雲城得以安享幾百年的太平!
第1507章 凡塵煉心(五十二)
雲夢大澤,天雲城,汪家。
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細雨,落在青石板上溼漉漉的,然而站在聽雨軒庭院裏的所有人,全都無視了落在臉上和身上的雨絲。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神色凝重,現場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主臥房間裏,汪塵坐在牀榻旁邊,緊握着葉黛的手。
這隻手曾經纖細白皙溫潤如玉,而今枯瘦如柴皮膚皺褶,上面佈滿了黑褐色的斑點。
躺在牀上的葉黛滿頭白髮,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美麗溫婉,而且氣色虛弱到了極點。
任誰都能看出,她已經燈枯油盡,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葉黛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對死亡的恐懼,她看向汪塵的眼神裏依然充滿了溫柔、幸福的愛意。
“夫君。”
葉黛輕輕喚了一聲,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挽起汪塵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這一刻,她露出了無比滿足的笑容,原本混濁不堪的眼睛陡然變得明亮,甚至連精神都恢復了不少。
一股難以言述的哀傷,瞬間湧上了汪塵的心頭。
他低頭湊近自己的妻子,輕聲問道:“黛兒,你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葉黛搖搖頭,微笑道:“這輩子有夫君相伴,妾身沒有任何的遺憾,如果有來生的話…”
說到這裏,她的氣息漸漸微弱,但仍舊說出了最後的遺言:“希望還,還能跟你在一起!”
下一刻,這位活到百歲的女子溘然長逝。
汪塵驀地閉上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刃狠狠挖去了一大塊,突然間變得空落落的。
八十多年前,汪塵跟葉黛結爲夫妻。
成親之後,兩人琴瑟和諧舉案齊眉,真正做到了相敬如賓白頭到老。
幾十年來,葉黛一直都是他最好的賢內助,爲他操持家業管理內宅,生兒育女賢惠大氣,成爲天雲城近百萬人心目中,最值得敬重的主母。
汪塵和她相伴了這麼多年,早已成爲了彼此生命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也是想盡了辦法爲葉黛延壽,奈何凡人的極限遠遠低於修仙者,能夠活到百歲已經是饒天之幸,不可能再強求更多。
事實上早幾年前,汪塵就知道了她的歸期。
也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然而再充分的準備,也抵擋不住這剎那間的心靈衝擊!
“太奶奶去了…”
當不幸的消息從房間裏傳到外面,汪家的子子孫孫們紛紛悲慟跪地,一個個淚如雨下。
葉黛掌管家宅這麼多年,仁慈公正有口皆碑,無論嫡庶都能得到應有的待遇。
汪家子孫就沒有不感念其恩、其德的。
有,那就是狼心狗肺之輩!
“娘!”
正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閃入了房間裏。
正是汪蓁蓁!
見到躺在牀榻上已經閉目的葉黛,她先是愣了愣,身形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
旋即淚流滿面地在汪塵身旁跪了下來:“娘,對不起,女兒來遲了!”
兩年之前,汪蓁蓁就在自己的別院裏閉關修煉。
她雖然是頂尖的大宗師,可不具備汪塵這般的靈覺,看到老太太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沒有絲毫問題,所以壓根就沒有準備。
誰曾想到,葉黛去得如此突然。
剛纔汪蓁蓁是在靜室中突然心生感應,立刻破關而出趕來聽雨軒。
結果還是遲了一步。
儘管汪蓁蓁已經是當奶奶的年齡,心志早已磨礪得堅如磐石,可此刻依然忍不住落下了熱淚,感覺到無比的愧疚。
直到汪塵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她才恍然回過神來:“爹爹。”
“沒事的。”
汪塵柔聲說道:“你娘去得很安詳,沒有任何的苦痛,凡人終有一死,你無須歉疚。”
汪蓁蓁淚眼朦朧地點了點頭。
咚!咚!咚!
天雲城裏響起了低沉的鐘聲,一下接着一下,迴響着所有人的耳邊。
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們知道,他們剛剛失去了一位最值得尊敬的主母。
而對於汪塵來說,一場綿綿不絕的生離死別纔剛剛開始。
其實在葉黛之前,他的一名妾室已經離世,在葉黛之後,葉鈺也緊隨自家小姐而去。
第二年,汪塵的長子汪景行辭世。
往後十幾年間,他的兒女甚至孫輩,或老、或病或者其它的意外一一凋零。
但汪家並沒有因此衰落,因爲新生的數量要多得多。
這十幾年,汪塵再沒有閉關修煉過一天時間。
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城外的一條小河旁,一根竹竿一條絲線一隻魚鉤,坐着就能釣一天的魚。
另外當家族裏有新生兒誕生,汪塵也會親自去看上一眼。
感受一下生命獨有的那份活力。
他日益蒼老,眼神變得渾濁,甚至坐在河邊釣着釣着就睡了過去,良久纔會醒來。
爲此,汪家的子孫們都開始暗作準備。
但汪塵並不孤單。
雖然他的妻妾都已亡故,但最疼愛的女兒汪蓁蓁經常陪在他的身邊。
陪他釣一天的魚。
忽然有一天,汪塵收起了魚竿,對着汪蓁蓁微笑道:“蓁兒,爹爹想去外面看看,你陪我一起好嗎?”
汪蓁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爹去哪裏,女兒就去哪裏!”
汪塵笑道:“好女兒。”
父女兩人說走就走,只給家族裏的人留了幾句話。
汪家子孫們自然大驚失色,感覺汪塵老糊塗了瞎折騰——都這樣了,出去還能再回來?
可他們誰也沒有勇氣阻擋。
於是汪塵和汪蓁蓁最後一次踏上了外出遊歷之路。
父女兩人重走了一遍當年的路,而且還走得更遠,天南海北雪域高原,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和身影。
也在凡俗的江湖上留下了許許多多新的傳說!
直到有一天,汪塵帶着汪蓁蓁來到一座極高的山峯之上。
他在山頂坐了下來,然後將自己真正的身份以及來到凡俗界的原因,一五一十、源源本本地告訴了女兒。
汪蓁蓁聽完之後,久久不能言語。
她淚流滿面:“爹爹,您要回去了嗎?”
“是的。”
汪塵點點頭:“蓁兒,爹爹要離開了。”
今天,距離他來到山海凡俗界剛剛滿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