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不用多禮。”
葉嚮明擺擺手:“我就是來看看新婿的。”
由於家中大婦的阻礙,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爲葉黛操辦婚事,此時的心裏多少有點鬱悶。
汪塵拿來椅子和筷子,請這位便宜老丈人落座。
葉嚮明坐了下來,但推掉了汪塵呈上的筷子:“我已經在家裏喫過了。”
汪塵沒有勉強,爲他倒上了一杯溫熱的黃酒。
這回葉嚮明沒有再拒絕。
面對汪塵這位便宜女婿,葉嚮明的心情其實相當的複雜。
說滿意又不是非常滿意,可仔細想想,又不可能找出比汪塵更合適的嬌兒夫婿。
但是一番交談下來,葉嚮明對汪塵的滿意程度又提高了幾分。
而對於汪塵來說,跟自己的老丈人面對面的交流,無疑也是很新奇的體驗。
他雖然擁有好幾位道侶,可真正算得上老丈人的也就眼前這位。
問題在於,汪塵無論真實年齡,還是人生閱歷,那可比葉嚮明大得多,也豐富太多。
於是汪塵將自己真真切切地代入一位普通讀書人的角色,以女婿的身份來跟葉嚮明交流,不卑不亢從容自若。
恰恰是這樣的態度,讓這位縣丞再次高看了汪塵。
他忍不住問道:“賢婿,你以後有什麼安排嗎?”
以葉嚮明的身份,說出這樣的話無疑是想要提攜汪塵的意思。
汪塵笑笑道:“岳父大人,我現在教書挺好的,暫時無意入衙爲吏。”
汪塵明面上的身份是秀才,這份學歷雖然是買的,但有據可查並非假貨。
而秀才位格進入衙門體系的話,那肯定得從小吏做起。
就算有葉嚮明的照顧,以後能提拔上去,對汪塵的誘惑力也幾近於無。
葉嚮明嘆了口氣:“衙門是非多,你想當小吏也可以理解。”
頓了頓,這位縣丞沉聲說道:“但你一定要照顧好黛兒,切不可辜負了她對你的情意。”
汪塵點點頭:“您放心吧,我不會辜負她的。”
“那就好。”
葉嚮明一口氣喝完杯中酒。
他起身深深看了汪塵一眼,身形一晃掠出了院牆,眨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樣的輕功,在江湖上足以邁入二流的層次!
汪塵笑笑,向後靠在了椅子上。
這位便宜老丈人還是挺有意思的。
……
正月二十八,吉日,宜嫁娶、祭祀、祈福、出行、動土、入宅、移徙、安牀、上樑…
汪塵等到了自己當新郎的日子。
在一幫鄰居的幫助下,他換上了大紅吉服,騎上高頭白馬,帶着花橋和迎親隊伍,在此起彼伏的恭賀聲中前往葉家接新娘。
汪塵來到清安縣的時間雖然不是非常長,但這兩年來,他以近乎免費的形式爲銅鑼巷及其周邊區域的平民子弟開蒙,因此贏得了很高的聲望。
周圍的鄰居們見到他這位年輕的秀才,都是恭恭敬敬地尊爲先生,有時候甚至請汪塵來調解鄰里間的糾紛和矛盾。
這次汪塵成親,他又沒有親人,於是這些鄰居就很熱情地充當親友爲他操辦。
省了汪塵很多的麻煩。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在路人的圍觀下,汪塵抵達了葉家。
而迎親的過程很順利,葉黛既不需要高額的彩禮,也沒有刁蠻的孃家人和鬧喜的伴娘,開開心心地坐上花橋被抬到了銅鑼巷。
成親的地方就在經過佈置的館塾裏,該有的儀程一項不少,真真正正的明媒正娶。
在諸多鄰里的見證下,汪塵和葉黛結爲夫婦。
而整個過程中,新娘的父親始終沒有出現,由縣城裏的德高望重之輩擔任證婚人。
而酒席從院落一直襬到了巷口,熱鬧非凡。
汪塵難得放開心懷,一桌一桌敬酒過去,到最後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卻沒有絲毫的酒意,讓一朽従訃K嘖稱奇。
汪先生厲害啊!
喜宴一直到月上柳梢的時候才結束,席散人盡之後,桌椅碗筷都由鄰居負責收拾。
不需要汪塵再費心。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後,汪塵關上了院門,然後來到了新房裏面。
只見佈置一新的房間紅燭高照,一位罩着紅蓋頭的佳人端坐在牀沿。
旁邊還有嬌俏的丫鬟小鈺服侍。
小鈺小臉紅紅地向汪塵行禮:“見過姑爺。”
她是陪着葉黛一起長大的丫鬟,自然也跟着後者一同嫁入汪家。
屬於通房丫頭。
“嗯。”
汪塵點點頭:“你先出去吧。”
打發丫鬟離開之後,他拿過喜秤挑起了罩在新娘頭上的紅巾。
剎那間的驚豔,讓汪塵心神一蕩。
葉黛並非傾國傾城的絕色,可今晚的她身穿紅底緞繡金紋嫁衣,眉目如畫星眸含情,在燭光的照耀下盡是美豔不可方物!
“娘子…”
汪塵牽起葉黛的纖手,跟她喝了一杯合巹酒。
葉黛酒量極線,俏臉被酒氣一蒸,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
汪塵微微一笑:“夫人,我們歇息吧。”
葉黛羞不可抑,閉上眼睛默默點頭。
汪塵一把將她抱起,輕輕放在了彘街希瑫r吹熄了紅燭。
頓時一室皆春。
第1467章 凡塵煉心(十二)
“老爺,城裏的米價又漲了。”五月末的下午,葉鈺來到書房裏,對着正在練習書法的汪塵抱怨道:“原先三文一斤的大米,現在漲到五文了,聽米鋪掌櫃的意思,以後還會再漲。”
“嗯?”
汪塵微微有些驚訝,放下了手裏的毛筆:“漲得這麼厲害?”
跟葉黛成婚之後,他雖然不管家裏的柴米油鹽事,但對於本地的物價還是有所瞭解的。
大米的價格一直都是很穩定的,通常在兩三文一斤的價位上下波動,極少出現大起大落的情況。
因爲牽涉到民生穩定,官府方面也一直嚴厲打擊囤積居奇、炒買炒賣的行爲。
現在三文的大米漲到五文,漲幅之大委實有點驚人。
因爲大米跟雜糧的價格是聯動的,大米漲價的話,雜糧必然跟着上漲,而縣城百姓日常主食基本上都是兩者參雜,對價格非常敏感。
米價如此暴漲,絕對會產生極大的影響——很多人要喫不飽飯了!
“是啊。”
小鈺滿臉憂愁之色:“老爺,我們的館塾每天都要消耗上百斤糧食,這樣漲下去的話…”
去年的時候,汪塵出高價購買了銅鑼巷裏多棟相鄰的房屋,然後連同自家的宅院全部推倒重建,將館塾的規模擴大了兩三倍。
新的館塾建成之後,不但所有的學生都能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裏聽課學習,而且又招納了更多的平民弟子進來。
學生的人數翻了幾倍,汪塵又僱請了兩名有經驗的秀才來擔任教書先生,另外還增加了幾名雜役和廚娘。
開支大幅度攀升。
由於汪氏館塾一直都包學生一餐午飯,米糧的消耗最大,現在米價大漲,每天的支出勢必水漲船高。
這讓充當小管家角色的葉鈺不免憂心忡忡。
葉鈺是葉黛的侍女,三年前隨同自家小姐嫁入汪家,後來被抬舉爲妾室。
跟溫柔嫺雅的葉黛不同,葉鈺聰慧而精明,幫助前者將家裏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柴米油鹽醬醋茶,基本上都是她在負責管理。
“沒事。”
汪塵伸手揉了揉葉鈺緊皺的眉頭,笑道:“漲就漲吧,老爺我不差錢的。”
雖然說創立汪氏館塾,汪塵每年都要自掏腰包貼入大筆的銀兩,而他並沒有什麼明面上的收入,百分百的入不敷出。
大家都說汪先生是個大好人,設立館塾積德行善,可不少人暗地裏都嘲笑他的腦袋被驢踢了,居然做了這麼久的蠢事。
而汪塵和葉黛成親之後,嘲諷他的人就更多了。
有人認爲汪塵是拿了葉黛的嫁妝來支撐館塾的咿D,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貶低汪塵喫軟飯!
葉鈺氣鼓鼓:“可是老爺您有錢也不能這樣花啊,金山銀山也有喫空的時候。”
在她看來,自家的小姐和姑爺真的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如果一個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倒還罷了,兩個湊到一起,真的讓她操碎了心!
汪塵笑嘻嘻地捏了捏自家小妾的臉蛋——很可愛啊。
“算了。”
葉鈺知道跟汪塵說不通:“奴家跟夫人說去!”
她並不怕汪塵生氣,因爲自家這位老爺真的是頂頂好的人,無論對待自己還是下僕,從來都是和顏悅色。
對自家小姐那更是溫柔體貼!
葉鈺一直覺得,自己能跟小姐一起嫁給汪塵,前世肯定是敲穿了十八個木魚。
她跑去向葉黛訴苦。
汪塵啞然失笑,收起紙筆來到了窗臺前。
最近的天氣非常炎熱,下午時分依然晴空萬里豔陽高照,門外的大樹上,幾隻夏蟬發出有氣無力的嘶鳴,彷彿在哭訴自己的飢渴。
有多久沒下雨了?
汪塵忽然想到了一個自己疏忽了的問題。
仔細回想的話,貌似入春以來就沒下過幾場雨,有也是毛毛細雨,根本不成氣候。
聯想到城中米價暴漲,汪塵有種不妙的感覺。
“夫君。”
正在汪塵思量的時候,葉黛來到了書房裏。
汪塵轉身將自己的妻子擁入懷裏,笑道:“小鈺真的向你告狀了?”
儘管已經成親三年,可丈夫如此親暱的舉動,還是讓葉黛俏臉泛紅,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鈺也是關心你啊。”
汪塵低頭輕吻了懷裏的佳人一口:“你放心,我有數的。”
跟三年前相比,葉黛的身姿圓潤了一些,不但更加美麗,還增加了幾分成熟風韻。
對於丈夫的“輕薄”,葉黛只能用小拳頭輕敲來回擊,然後說道:“老爺,妾身的嫁妝一直都沒有動過,你若需要的話……”
當初她嫁給汪塵,是帶了大筆的嫁妝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