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沉入太平洋
“我保證以後還!”
他的眼睛裏充滿了忐忑,又蘊含着對學習的渴望!
汪塵伸手拿過這三枚粘着泥塵的銅板:“夠了,你從明天開始來上學吧。”
“但是要把自己弄乾淨點,這個樣子是進不了學堂的!”
陳二狗頓時大喜,慌忙向汪塵磕頭致謝:“謝謝先生,小人,小人一定會搞乾淨的!”
“陳二狗這個名字不好聽。”
汪塵想了想說道:“我的學生不能沒有正名,以後你就叫陳益堅吧。”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陳二狗愣了愣。
他沒念過書,不是很懂這個名字的意思。
但是在他的身體裏,陡然湧起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激動得無法自已。
“益堅,我叫陳益堅!”
陳二狗喃喃地念誦着自己的新名字,一張黑瘦的臉龐漲得通紅。
他驀地向汪塵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多謝先生賜名,陳益堅今生今世,永不忘先生大恩!”
汪塵微微一笑。
他收陳二狗爲學生,而且還給對方起了個名字,可不是突然間的善心發作。
儘管封印了自身通天的修爲,可汪塵的神魂意識依然強大無比。
眼力也絕非普通人所能相比。
這陳二狗身上有着蛇蟒之氣,是亂世梟雄的命格!
當然,擁有命格並不代表一定可以成就不凡,天才之輩中途夭折的比比皆是。
但既然遇到了,汪塵不介意在對方身上下個子。
不管將來有沒有收穫,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於是陳家的陳二狗入了汪氏館塾當學生的事情,很快登頂銅鑼巷的熱搜榜首。
陳二狗,現在叫陳益堅,家在銅鑼巷的東頭,早年父親病故,母親靠織布辛辛苦苦養活他和弟弟兩個人,家境自然是非常貧困的。
然而屋漏又逢連夜雨,一年前陳益堅的母親因爲積勞成疾,導致雙目失明,讓原本困難的家庭雪上加霜。
陳益堅小小年紀,不得不擔當起生活的重任,想盡辦法賺錢養家餬口的錢。
儘管如此,他依然還有向學之心!
陳益堅入學汪氏館塾的消息傳開之後,銅鑼巷連同附近幾條街的人家都知道了有這麼一傢俬塾,願意收貧賤子弟爲學生。
於是大夥兒紛紛找上門來。
汪塵來者不拒。
雖然這些人家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束脩,最多十幾枚銅板,或者一袋米、一條臘肉、一隻野兔之類的來湊數。
但汪塵並不介意,對這些學生一視同仁。
結果汪氏館塾的學堂很快就坐滿了學生,以致於後來者只能站在室外聽課。
然而麻煩很快出現。
這天汪塵正在上課,門外忽然來了兩名不速之客。
其中一人凶神惡煞地吆喝道:“別講了,趕緊出來說話!”
把學堂裏的幾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汪塵皺了皺眉頭,安慰了學生們幾句,然後走出學堂沉聲問道:“何事?”
“我乃清安縣衙稅吏,有人舉報你在這裏私開館塾。”
那名相貌兇惡的傢伙鼻孔朝天地問道:“那麼你交稅了沒有?”
汪塵搖搖頭:“從未聽說開館塾還要交稅的!”
“這是我們清安縣的規矩。”
這名稅吏振振有詞:“除非是功名在身,否則必須交稅!”
“我有功名。”
汪塵不動聲色地亮出了自己的學憑。
學憑就是功名的證明文書,雖然汪塵沒有參加過科舉,但是想要購買一份秀才的學憑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只要有足夠的銀兩,再找到合適的掮客就能辦到!
汪塵的這份秀才學憑當然是真品,花了他整整兩百兩銀子。
“外地的秀才?”
稅吏嗤笑道:“那不行的,外地人得有舉人功名才能免稅!”
這就是故意刁難了!
汪塵心中雪亮,他也不跟對方辯解,問道:“那請問我需要繳納多少稅銀?”
“一年十兩!”
稅吏張開巴掌翻了翻:“少一兩都不行。”
“好。”
汪塵點點頭,去自己房間裏取來十兩銀子交給對方:“這是今年的。”
“算你識相。”
稅吏得意一笑,衝着自己的同伴使了個眼色,然後揚長而去。
汪塵看着兩人離開的身影,目光淡漠之極。
第1459章 凡塵煉心(四)
拎着沉甸甸的油紙包,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李勁踩着滿地月光回到了家中。
“死鬼,怎麼到現在纔回來?”
李氏給他開了門,結果差點被後者嗆人的酒氣給燻翻在地:“你喝了多少?”
“不多,才兩壺杏花醉而已。”
李勁醉醺醺的嘿嘿一笑,將手裏的油紙包塞到妻子的手裏:“這是打包回來的酒食,正好給你當夜宵。”
李氏最是貪喫,掂量着沉甸甸的油紙包眉開眼笑:“什麼事怎麼開心?”
李勁進了房間,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得意洋洋地回答道:“今天摸了條水魚,捏出了十兩雪花銀,分了老張三兩。”
“真的啊?”
李氏大喜:“哪裏來的水魚啊?”
李勁是縣衙裏的稅吏,算是不錯的肥缺,但上官貪鄙,能落到他手裏的油水有限。
本鄉本土的商戶商販可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今天李勁竟然摸水魚捏出十兩雪花銀,就算分給了老張三兩,也是狠狠賺了一筆。
“一個外來的秀才。”
李勁大大咧咧地揮手說道:“快去燒熱水,老子要好好燙個腳,舒服舒服。”
“好咧!”
李氏開開心心地跑去廚房燒水。
李勁拆開擺在桌上的油紙包,抓了片滷牛肉塞入嘴巴里,一邊咀嚼一邊尋思着如何能從那條水魚手裏撈到更多的油水。
他幹了十幾年的稅吏,目光何其毒辣,一看對方就知道是有底蘊。
這樣的水魚要文火細煎慢慢熬煮,將油水一點一點榨出來。
另外舉報者那裏也得再敲打敲打,兩頭喫纔是王道!
李勁越想越美,又伸手去抓牛肉。
結果這一次他抓了個空,手背還碰倒了桌上的油燈。
“啊呀!”
李勁本能地想要扶起燈盞,結果他喝得太多手腳遲鈍,不但沒能扶起,反而連人帶桌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燃燒的燈油四濺飛射,迅速引燃了旁邊的紗帳,小小的火苗眨眼間變成了烈焰。
李勁大驚失色,掙扎着想要爬起來救火。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壓在身上的椅子彷彿有山嶽般沉重,讓他動彈不得。
這名貪婪刻骨的稅吏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大火蔓延過來,將自己整個人吞沒。
他不禁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李家走水了!”
當熊熊火焰燒穿了屋頂,左鄰右舍才發現了情況,當即有人衝出來大聲吶喊。
半個街區都被驚動了,人們紛紛提着水桶跑過來救火,以免自家遭了池魚之殃。
人多力量大,這場突如其來的火災很快被撲滅。
然後聞訊趕來的巡邏兵丁,在燒燬大半的李家廢墟里拖出了兩具焦黑的屍體。
有鄰居根據屍體的一些特徵,認出正是李勁夫妻兩人呢。
李勁夫婦都是清安縣本地人,沒有兒子只有兩個女兒,並且全都已經嫁人。
由於李勁本人是稅吏,因此縣衙方面還是相當重視的,派出捕快和仵作進行調查。
最後得出結論是李勁貪杯醉酒不慎失火,把自己的妻子一同拖入了火海,這件事情純屬意外,沒有任何人爲製造的跡象。
然後衙門結案,李勁的兩個女兒以及親友又因爲遺產的問題鬧得很是難看,成爲了左鄰右舍熱議的話題。
但喪事不能拖啊,最後還是縣衙的師爺出面解決了後事。
買棺材、做法事、出殯安葬、擺酒席……
全套流程下來,李勁夫婦留下的財產花得乾乾淨淨不說,兩個女兒還倒貼了十兩銀子出來,搞得姐妹徹底翻臉,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而發生在稅吏李家的慘事,對在銅鑼巷館塾裏教書的汪塵,並沒有產生任何的影響。
在“有教無類”的宗旨下,他的學生增加了五十人,然後就封門掛筆,表示不再招納。
沒辦法,汪氏館塾的規模很小,容納五十名學生已經超出了極限,再多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自然不能繼續盲目擴張。
一天又一天,日子就這樣慢慢過去。
銅鑼巷教書先生汪塵的名聲,也隨着時間的流逝漸漸傳揚了出去。
清安縣裏既有官塾也有私塾,可沒有一家館塾像汪塵這樣,把最底層的貧民子弟都招收進來的,而且學費收得還非常低廉。
一條臘肉半袋米都能當做束脩!
不僅僅如此,汪塵還教得特別好,汪氏館塾的大門白天都是打開的,任何人都可以進去看他講課授學。
這就引起了一些館塾先生的不滿,覺得汪塵的所作所爲有辱斯文,壞了先生的名頭。
這些教書先生在平常聚會的時候,少不得將汪塵大肆批判一番,大有要聯手將他逐出清安縣的架勢。
可雷聲大雨點小,縱然先生們憤憤不平,也沒見把攪亂了行情的汪塵如何。
反倒是有幾位吵吵嚷嚷聲音最大的先生,不是走路跌倒摔斷了骨頭,就是家裏遭贀p失大量的財物,總之倒黴得很。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認了汪氏館塾的存在。
反正汪塵招納的大部分是貧賤子弟,跟他們並沒有直接的衝突。
汪塵也就不再是熱門話題。
然而幾個月之後,他再度登上了清安縣的熱搜榜。
汪氏館塾收貧賤子弟當學生不說,居然還給這些泥巴賤種免費提供一頓午餐,並且教授他們強身健體的基礎武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