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既然消耗了,就不會後悔,裴遠又看向了被他抓來的莫少明三人。
這三人受制於裴遠,依舊處於昏迷之中。
兩名黑袍老者一個七竅,一個八竅,已經被裴遠探查過記憶,只是他們對天命門的瞭解也是不多,浮於表面,根本觸及不到天命門真正的核心。
想想也是,探查記憶對於玄胎高手猶如喫飯喝水,未曾打開泥丸宮的武人面對這種窺探,近乎毫無反抗之力。
若是隨便一個小角色都知曉宗門機密,那這宗門離覆滅也不遠了。
至於那莫少明,九竅已開,且到了虛室生電的胎息大成之境,神意盡歸泥丸,殺他容易,探其記憶卻頗爲艱難。
那就只能用些粗暴的法子了。
噗!
裴遠一記蘊含神意的指力打出,擊在莫少明身上,後者猶如觸電般顫抖,驀地睜開了眼睛。
只是睜眼的一剎那,身形本能彈起,又在騰昇丈許之後,砸落在地,灰塵蛛網罩在頭上,狼狽不堪。
“醒了嗎?有些事情要問你!”
裴遠瞧着他,語氣平淡:“你的功法有點意思,我正好有點興趣。”
莫少明渾身僵硬,蛤蟆般趴在地上,心中憋悶着一股怒火,臉上強笑:“前輩若是喜歡,儘管拿去,晚輩知無不言……啊!”
話音未落,他就發出一聲慘叫,左手手掌被無形勁氣劃過,齊腕而斷。
“笑得太假了!”
“廢話也太多了!”
“你只要說功訣就行,其他的就不必說了!”
裴遠目光平靜,俯視下來。
莫少明緊咬牙齒,將嚎叫聲扼在喉嚨裏,臉上笑容變成冷厲,瞪向了裴遠:“我如果說了功訣,你會放了我?”
“放不放隨後再說,但你不說,那就一定會死。”裴遠語氣悠悠,笑了笑:“所以你不妨賭一把,也許就賭贏了呢。”
莫少明沉默了一會兒,嘶聲道:“人常說十賭九輸,但我卻知道十賭十輸纔對,所以我從不賭博。即使是死,你也休想從我這裏拿到好處。”“那就換一個問題,你的父親莫河在哪裏?”
裴遠話鋒一轉道。
莫少明眸光閃動,忽然咧開了嘴,鮮血從口中溢出,顯得有些猙獰:“他老人家就在……”
莫少明說了一個地址,以一雙怨毒的眼睛盯着裴遠:“你敢去嗎?”
嗤啦!
裴遠駢指爲劍,一道劍氣洞穿了莫少明的眉心,細密的氣勁侵入他腦內,將其中攪成了一團漿糊,莫少明神情僵固,雙眼大睜,沒了氣息。
“早跟你講不要說廢話了,我若不敢去,問你作甚?”
裴遠嘀咕一聲,隨即眸光一凝,隨着莫少明死去,其軀殼內一道細微的氣機浮出,顯化出一道疏淡的人形,模糊不清。
人形頭部的位置張開兩個拳頭大的窟窿,好似一雙眼睛,瞪視着裴遠,頃刻間潰散。
裴遠大手一抓,手掌自人形穿過,只摸到了一股清風,他臉上卻泛起一絲笑意。
“抓住你了!”
旋即翻掌一擊,掌勢將莫少明,兩名黑袍老者都徽衷趦取�
這一掌好似掌中天地,隔絕內外,一切力道只朝着莫少明三人軀體襲去,廟內破瓦雜草則無傷分毫。
正是太虛天勁。
莫少明三人軀體粉碎爲齏粉,迅速被裴遠按入泥層之中。
之所以不將莫少明祭練爲傀儡,是因爲裴遠有些瞧不上了,反正即便是胎息大成化爲傀儡,也不過是一品上戰力。
他更想以玄胎高手爲材料,試試能否有所增益。
離開破廟,裴遠腰挎長刀,穿行於山道之上,耳畔不時傳來獸吼,極爲駭人。
天上雲氣蒸騰,漸漸陰沉下來,一股冷風撲面而來,越吹越打,讓得裴遠衣衫獵獵作響。
未幾。
一線弧光在天際遊弋,纏繞上了一團團墨雲,緊接着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響,傾盆大雨瓢潑而下。
裴遠已然下了山,來到官道之上。
見大雨如瀑,也未以氣勁阻隔,哈哈大笑,大踏步前行。
於雨中披散頭髮,高聲而歌,頗有放浪形骸之態。
玄胎成就,又有心燈傍身,遁去自由,裴遠此刻總算是有了些餘裕。
以往還擔心會被千里鎖魂之術找到,但通讀了《大易奇書》才知,龍象之境雖有鎖魂之術,但只能鎖定大概方位。
而且裴遠固然是裴東來,但兩者又有區別。
他們互爲前世。
宛如東華上仙和呂洞賓。
靈魂本質上有了些微妙變化,除非對方是能窺破輪迴轉世的大能,否則休想以鎖魂之術鎖定他。
但是輪迴,這方天地有沒有還是兩說。
裴遠實乃異數。
縱聲高歌之際,忽有一輛馬車在雨中疾行而來,抵達近前時,刻意放緩了速度,壓住了水花,駕車的馬伕方面大耳,頭戴斗笠,瞧向了裴遠:“施主好興致,不過這雨勢甚急,不如到這馬車上避雨。”
第121章 雨中閒談,鑄劍山莊的麻煩
避雨?
裴遠此刻渾身溼透,不住淌水,這還有避雨的必要嗎?
不過他是個懂禮數的人,別人既然盛情相邀,他又怎好拒絕?
當即哈哈一笑:“那就多謝了,不知這位大師如何稱呼?”
他瞧出這馬車伕是個和尚。
說話之間,裴遠周身一股熱氣蒸騰,將沾染的泥水震散烘乾,隨之幾步登上車駕。
那駕車的和尚見此一幕,也未有喫驚之色,笑道:“小僧法號淨明,車廂內是我師叔,普洪大師!”
裴遠看向車廂,車簾無風自動,驀地掀開,其中一個和尚端坐,面相方正,頷下一綹長鬚,面露微笑,雙手合十道:“施主請坐。”
裴遠入得車廂,也學着普洪的樣子盤坐下來。
疾雨‘噼裏啪啦’打在車頂上,彷彿一連串炸開的鞭炮。
淨明一聲口哨,馬車再次動了起來
那普洪打量着裴遠,含笑道:“先生歌聲豪邁大氣,器宇軒昂,想來非是凡流,尚未請教先生名諱?”
“不敢當,我姓蕭,普洪大師可是出自無念寺?”
這個和尚,雖是裴遠第一次見,但卻不算陌生。
正是曾與雄霸交手,將江林帶走的人。
普洪見對方只說姓,不提名,也沒往下探究,頷首道:“貧僧確是在無念寺修行。”
對於裴遠一口道出他來歷,普洪並不意外。
無念寺在整個文丘國都很有名,身爲無想禪師四大弟子之一,普洪的名號自然也傳揚了出去。
“不知蕭先生欲往何處?”
普洪笑着問道。
“蕭某獨身一人,放浪形骸於天地之間,四海爲家,從來處來,往去處去,倒是沒有什麼目的地。”裴遠呵呵一笑。
普洪聞言,神色一怔,瞧向裴遠道:“從來處來,往去處去……蕭先生此言頗有禪意,更合乎我佛門入世出世之要旨,貧僧受教了。”
“哪有什麼禪理?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普洪大師如此讚譽,不會是想勸我出家吧?”
裴遠語氣輕鬆道。
普洪正色道:“出家乃是放下執着,自願爲之,勸人出家,非是善舉,反是惡業。”
“蕭某與大師說笑而已,大師太認真了。”裴遠擺了擺手,話鋒一轉:“據我所知,無念寺位於永安府,大師你們這是……”
在那伏蛟山擒獲莫少明等人後,裴遠一口氣奔出了兩百多里,直接從玉寧進入鹿陰府境內。
永安與鹿陰,中間可還隔着一府之地。
普洪也不隱瞞,笑道:“貧僧這一趟,乃是受了鑄劍山莊之邀,前往參與品劍之會。”
“鑄劍山莊?”
裴遠眉頭一挑,這又是一個他曾經打過交道的勢力。
而且鑄劍山莊位於永通州百兵府,恰好就是莫少明臨死前報出的地址,心頭起了些興趣,裴遠問道:“不知這品劍之會是怎麼個說法?還望大師解惑。”
普洪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此事已經遍傳文丘,蕭先生竟然不知?”
裴遠笑着搖了搖頭。普洪於是解釋起來。
鑄劍山莊的傳承是一段極爲悠長的故事。
千年前天下出了一位絕頂劍客,名爲佘佴子,此人劍術高絕,橫掃天下,差點就成爲了當時的天下第一劍客。
之所以說‘差點’,是因爲就在佘佴子最巔峯的時候,他遇到了一位前所未有的勁敵。
兩人交戰一天一夜,雙方皆是筋疲力竭,但到了最後關頭,對方還是以一劍斬斷了佘佴子的長劍。
佘佴子看着斷劍,嚐到了平生未有的敗績。
佘佴子並不甘心,他認爲自己之所以會敗,非是劍術不如,而是兵器落了下風。
因此與那位勁敵相約,等他找到一口相稱的寶劍後,再來與之一戰。
只可惜佘佴子遍尋天下,也是一無所得,不得不自學鑄劍之藝。
他的確是奇才,輕易就在鑄劍一道上走到了巔峯。
但到了老死那一日,他依舊沒能鑄出一口讓自己滿意的劍,也未能履行與那位勁敵的戰約,抱憾而死。
佘佴子一生收了三大弟子,而這三人的名頭比他還大。
大弟子公孫望,開創了三大劍派之一的劍門。
二弟子蒯飛光,不知因何原因墮入魔道,奠定了魔門六脈之一,七殺宗的基業。
三弟子武泰平,繼承了佘佴子的鑄劍之術,建立鑄劍山莊,千年來屹立不倒。
天變前的鑄劍山莊,在武林中名望甚高,莊主甚至能與世間一流大派宗長平起平坐,畢竟江湖中人,誰都希望能有一口好兵器傍身,當然要給他一些面子。
但等到天變之後,一切都變了。
武力層次暴漲,昔日所謂的神兵利器對上現下的高手,隨手一擊便能擊得粉碎。
鑄劍山莊往昔的榮光自然也就不存了。
千年傳承,鑄劍山莊不甘心就此落幕,三十年來,一直試圖熔鍊各種靈性碎片,鑄出一口真正的‘靈兵’,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而且,他們似乎快要達成目標了。
事實上對於那些靈性殘片,各方勢力都頗爲頭痛,丟棄了很可惜,拿着吧又是雞肋,只能放在寶庫裏喫灰。
但如果鑄劍山莊能夠將之熔鍊重鑄的話,絕對會是驚動整個江湖的大事件,別說一個文丘國,那些真正的頂尖勢力都會動心。
完整的‘靈兵’太罕見了!
鑄劍山莊原本也想保密,卻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無奈之下,只能向各方勢力投去帖子,邀約前來品劍!
好在眼下消息還侷限在文丘國內,且真正相信鑄劍山莊能夠熔鍊靈性碎片的人也不多,不然引起的轟動會更甚十倍不止。
哪怕是無念寺,其實也不怎麼相信。
“熔鍊靈性碎片?”裴遠面露思忖之色。
要辦成這件事,說實話靠的不是鑄劍術高明,更多要靠的是修爲,裴遠已到了脫胎大成,但自問全力一擊也奈何不了任何一塊靈性碎片。
鑄劍山莊敢放出話來,重鑄‘靈兵’,莫非是有玄胎之上的高手?
不過,究竟要超出玄胎多少步,才能靠自身熔鍊靈性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