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裴遠已經打算出手。
不出手是不可能的,畢竟身上還掛着天雄會長老的皮,而且他今日一反常態的登山賞景,若陸紅蝶真的被殺,被抓走,他很難擺脫嫌疑。
而且適當的展露武力,從毫無存在感的隱身狀態走出來,對裴遠也是有利的。
他不是真的裴東來。
裴東來是前路斷絕,不得不藏身埋名。
可裴遠神魂純澈,更開了泥丸神宮,雖然體內功力依舊駁雜,但純化功力的難度相比起純化神魂根本不值一提,他的前方再無阻礙。
接下來無論是爲了蒐集功法,還是獲取靈性之物,點燃心燈,若能有許多人供他驅使,都比獨身一人要便捷得多。
“不過,顯露修爲也得適度,不能展現太強的實力,引起陸元龍的忌憚。”
裴遠腦海中浮現出一些片段,嘆息一聲:“陸元龍,不是個好東西啊!”
詭異的呼哨聲又一次響起,如泣如訴,如惡鬼哀嚎。
吼!
兇虎嘶吼一聲,周身紅芒閃動,撞碎了十幾口劈來的鋼刀,狠狠一爪拍向了陸紅蝶的胸口。
這纔是辣手摧花,這一爪印下去,陸紅蝶死不死,殘不殘另說,但一定會很平。
陸紅蝶駭然色變,體內氣勁洶湧,盡數凝聚向了雙手彎刀,但更大的危機從天襲來,洞穿雲霄的厲嘯聲中,一團龐大的陰影徽窒蛄岁懠t蝶。
她只覺得眼前一暗,強烈的壓迫感襲來,大雕雙爪如鉤,鉤向了她的雙肩。
咻!
彷彿一道厲電閃過,撕裂空氣,一支精鋼羽箭後發先至,猛然射中了飛襲而下的大雕左翅,大雕發出一聲慘嚎,閃電撲擊之勢失衡,歪斜着砸向地面。
幾個天雄會武者直接被撞飛,地面飛沙走石,大雕抑制不住的又滾出了十數丈遠,左翅漆黑羽翼被鮮血染紅,撒落一地。
裴遠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大弓,鋼鐵爲骨,一箭射出,也沒去管戰果,身形已經隨着羽箭飛出,魅影般自人羣中掠過,以大弓爲武器,劈手揮出,架向了兇虎拍下的巨爪。
同時另一隻手環住陸紅蝶纖腰,身形急旋驚退。
大弓被兇虎拍飛,爪風颳過,在裴遠肩膀上撕裂開一道深深的血痕,讓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別問爲什麼有時間救下陸紅蝶,帶着她旋轉,卻不能完全擋住這一記虎爪。
問就是劇情需要。
眨眼之間暴退出十數丈,陸紅蝶驚魂未定,瞧向裴遠鮮血淋漓的肩膀,說道:“先生,你受傷了!”
“一點小傷,不是什麼大事。”裴遠神情倒是很鎮定,目光移轉,瞧向密林深處,一指道:“這兩頭畜生都是被人操縱的,雖然我還沒找到那人的具體位置,但一定是在這個方向。”陸紅蝶聞言神色一寒,目中森然之意迸發,揮手道:“進去一隊人,把那隻藏頭露尾的老鼠逼出來!”
“是!”
一個頭目當即領命,他也是滿臉怒火,這次他的手下死傷慘重,什麼時候補齊還是兩說。
打了個手勢,就有數十名武人隨着他兔起鶻落,掠入了密林深處。
陸紅蝶又將目光放回那頭兇虎身上,深吸口氣,說道:“這孽畜毛皮太韌,想要殺死它很難,我們只需要纏住它一會兒,會中高手就會趕來了!”
“不用那麼麻煩,你來爲我掠陣!”
裴遠探手一抓,一股氣流激盪,攝取來一柄鋼刀,隨風一蕩,揚起森寒的刀芒,人影像是完全隱入了刀光之中,好似一團耀眼的光火,飛越人羣,疾電般到了那頭兇虎面前。
呼啦!
九道刀芒沖天飛起,宛似一輪輪彎月掛上天穹,隨即朝下砸落,倏忽之間融合爲一,在兇虎渾身血氣暴漲,赤紅瀰漫之間,刀芒一瀉而下!
咔嚓!
兇虎碩大的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翻滾幾圈,重重的砸落在地。
全場死寂!
近乎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這些天雄會武人卻是沒想到往日裏不顯山不露水,近乎透明人一般的古長老,這一出手竟然有如此驚人的武力。
他們匯聚腥酥Γ搽y以抵抗的兇獸,他一刀就斬殺了!
裴遠臉色慘白,額頭冷汗大顆大顆的滾落,長刀拄地,身形像是脫力般搖搖欲墜。
陸紅蝶一陣風飄來,趕忙將他扶住,心中想道:“先生這一刀之力,會中九大長老,能夠接下來的怕是不會超過三人!若不是爲了救我,也不至於受傷。”
“無妨,我只是氣力耗盡了而已,歇息一會兒就好了!”
說着,裴遠往前幾步,靠着兇虎無頭屍身癱坐下去。
“咦!”背脊才靠住虎軀,泥丸宮內心燈便是微微一顫,一絲靈性從虎軀內泄出,被心燈汲取了過去。
雖然微末,但裴遠也沒得嫌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虎首,又搖搖晃晃的站起,說道:“這孽畜如此兇狠,我也是第一次見識異獸,卻是要仔細瞧瞧。”
走到虎首邊,伸手觸摸虎頭,同樣一絲靈性流出。
“啊!”密林深處,忽然傳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咆哮,隨之在兵刃交擊的聲響中,一道呼哨引空乍起。
那頭大雕仰首嘶鳴,伸嘴叼住左翅插着的羽箭,一拔而下,翅膀震動,再度騰空。
在半空中一個急旋,扎入了密林深處,緊接着就見到一條影子如箭般射向高空,跌落在大雕背上,那是個面目冷峻,眼神陰冷的青年,此時卻是有些失態,瞧見地上的兇虎殘屍,厲聲咆哮:“阿大!你殺了我的阿大,我一定要殺了你,將你碎屍萬段,給阿大……。”
他話音未落,勁氣撲面襲來,一口鋼刀如同離弦之箭,劃破長空電射而至。
冷峻青年臉色一變,忙將身體一斜,避開鋼刀鋒芒。
“廢話真多,真當你站在天上,就開了反膜嗎?”地面上裴遠心頭嘀咕一句,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面上卻是苦笑:“這次是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你是七俠社的‘獸使’冷飛白?!”陸紅蝶驀然開口,眼如利劍,直刺天上的冷峻青年。
冷峻青年沒有回答,又冰冷的瞥了裴遠一眼,大雕發出一聲銳嘯,登雲直上,片刻之間就只剩下一道越來越淡的背影。
第8章 天雄會
當!當!當!
本是尋常的一個早晨,突兀的,巨大的鐘聲來回滾蕩,遙遙傳開。
鐘鼓三響,這是天雄會召集高層議事的號令。
鱗次櫛比的屋舍內,縱橫交叉的街巷上,諸多忙碌中的天雄會成員停下手頭的工作,茫然四顧,也有不少人竊竊私語,暗自揣測着發生了什麼事。
天雄會議事大殿中,燈火通明。
幫會九大長老,採藥堂,執法堂,器械房,衝鋒營,陷陣堂等各大堂口頭領人物陸陸續續趕到,分主次落座。
裴遠身爲元老級人物,坐在左側較爲靠前的位置。
他肩膀上的撕裂傷已經包紮好,略顯臃腫。
在他身旁,左邊坐着位身段婀娜,嘴角有顆小痣,極具成熟風韻的中年美婦,右手邊是個不苟言笑,神情木然,鬚髮皆白的老者。
中年美婦石金蝶眼波流轉間,透着別樣風情,含笑開口:“說起來,這麼多人齊聚一堂,距離上次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尤其是長空兄,這幾年愈發神龍見首不見尾,就連小妹想要見你一面都很難呢!”
“若非此次大展神威,誰也不知長空兄修爲大漲,那般兇殘的怪物,小妹哪怕只是見了屍身,心尖兒也在顫,長空兄卻能一刀斷首,實在讓小妹仰慕!”
殿中不少堂口首領以及幾個近幾年方纔晉升的新長老聽着石金蝶柔聲軟語,一邊暗罵‘騷狐狸’,一邊也是打量着‘古長空’這位以前沒什麼存在感的元老。
山頭上的突發事件,他們在來的路上已經互通消息,有所瞭解,此時神色不一,各有心思。
裴遠眉目低垂,伸手提了身前几案上一壺酒,倒入白玉杯中,小酌了一口,等到清甜甘冽的酒液入腹,方纔說道:“石仙姑謬讚了,那孽畜不過是初步開靈,有了幾許妖冶,算得什麼怪物?殿中各位高人,試問誰不能對付?木須公老爺子,你說是麼?”
右邊的白首翁不滿的‘哼’了一聲,老眼睜開一條細縫,淡淡道:“你們說你們的,把老夫扯進去幹甚?”
裴遠笑了笑,這木須公不識他真身,他卻知其底細。
天變之前,木須公正值壯年,約莫四十歲的年紀,當時在江湖上已經闖出了不小的名頭,其人出身南海劍派,一手劍法詭譎迅疾,變化多端。
然後……
被原身盯上了。
從木須公手中強行‘借走’了南海祕傳的‘天殘十三勢’。
如今往事成灰去,木須公顯然也是被時代拋棄的殘黨,並沒有成爲新時代的弄潮兒。
石金蝶笑吟吟道:“話可不能這麼說,畢竟長空兄是救了我徒兒,小妹敬你一杯。”
或許是因爲名字中都帶了一個‘蝶’字的緣故,陸紅蝶拜了石金蝶爲師。
說着話兒,石金蝶舉起酒杯屈身至裴遠近前,胸前白皙雪膩的半抹有意無意的露出,眼波中盪漾起漣漪,輕輕與裴遠碰了碰杯,但白嫩如蔥的小指卻是在碰杯時,微微翹起,在他酒杯裏輕輕攪了攪。
“呃!”
裴遠看向了石金蝶,後者嫵媚一笑,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太不講究衛生了,你這樣還讓人怎麼喝酒?
呼呼!
突然之間,殿內像是黯淡了幾分,燭火無風自搖,火光朝下收縮,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壓迫。緊接着從殿後通道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陸紅蝶以及一位黑衣勁裝男子左右護法,尾隨着陸元龍大步邁入殿中。
黑衣勁裝男子是陸元龍所收義子之一,名喚陸騰蛟。
陸元龍目無表情的巡視全場一圈,旋即登上主位,坐在大龍頭寶座上,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生出,話音鏗鏘作響:“人都到齊了,很好!抬上來吧!”
“遵令!”
殿外有人大聲領命。
趁着這個工夫,陸紅蝶一陣風般飄了過來,笑着叫了石金蝶一聲‘師父’,又拿柔柔的目光盯着裴遠,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低聲道:“先生,這瓶中有三丸補元氣的‘通犀丹’,你取用之後,可以就水吞服,也可碾磨成粉外敷,幾日之內就能傷勢痊癒。”
‘通犀丹’以犀牛角爲主材,輔以十幾味珍惜藥材,市場上每丸都在二十兩以上。
當然,這價格對於殿中所有人來說都不算什麼。
主要是有價無市。
只是,裴遠迎着陸紅蝶眉眼彎彎的笑臉,瞧着對方臉蛋上過分關切的神情,心頭暗自嘀咕,這英雄救美的效果是不是太好了。
按理說,陸紅蝶也是二十四、五的年歲,跟着幫派廝殺都有好幾年了,不該這麼稚嫩纔對。
隨即,裴遠反應過來,終究還是顏值太高,讓他擔負上了遠多於讀者的壓力啊!
雖然他現在這副‘古長空’的外貌比起面具下的真實容貌略遜一籌,但終究有着三、五分形似,放在他的前世,不用上任何妝,直接就可以去片場扮演中年黃藥師,邪王石之軒,十六年後成熟楊過一類的角色。
搞不好還能以‘最帥大叔’的名頭登上熱搜。
很多時候,帥大叔的魅力對於小姑娘的殺傷還在小鮮肉之上啊。
想着一幅場景就浮現在裴遠眼前,陸元龍雙拳緊握,咔咔作響,面上殺機畢露,冷冷道:“從今以後,我稱你古兄,你叫我爹!”
“多謝大小姐了。”
裴遠面上不顯,笑了笑就將小瓷瓶接到手中。
上首龍頭寶座下,侍立一旁的陸騰蛟朝這邊瞥了一眼,面無表情。
恰在此時,幾名幫刑ё艃椿粕恚准壢氲睿瑪R置在了殿中心後,躬身退了出去。
陸元龍揮了揮手,聲音冰冷:“都看看吧!”
一腥嗣碱^皺起,目光都匯聚向了中心的虎屍上,有幾個堂口頭領瞧見兇虎屍首分離,斷口平滑如鏡,血跡不顯,好似被某種力量封住,都拿驚異的目光投向了裴遠。
“欺人太甚!”
一條身形魁梧的昂藏大漢一巴掌拍在几案上,‘騰’的自座位上站起,軀體繃緊,鼓脹的肌肉彷彿要破衣而出,滿臉怒火道:“龍頭,這件事情決不能就這麼善罷甘休,我們天雄會屹立廣寧,威風八面,這十年來也就青蛇教,鐵掌幫還敢跟我們鬥一鬥,那‘七俠社’算什麼東西?一個外來戶,腳跟都沒站穩,也想騎在我等頭上拉屎撒尿?”
第9章 殿中計議,影壁藏寶
話雖然粗俗,卻戳中了在場腥说男乃肌�
立即就有一位堂口頭領起聲附和,高聲道:“鐵心長老說得不錯,七俠社那羣混賬東西無緣無故對我天雄會出手,此次甚至打上大小姐的主意,若不給他們一個慘痛教訓,以後只怕會更加囂張,我等幫泻纻茇M不淪爲笑柄?”
鐵心見此,面向陸元龍,抱拳道:“龍頭,下令吧!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等就將七俠社蕩平。”
“哼!說得輕巧,七俠社真那麼容易擺平,那不用我等出手,他們根本進不了廣寧。”
一位身穿黃衣,高高瘦瘦的長老有着不同意見,起身先對着在場腥耸┝艘欢Y,沉聲道:“不是老夫長他人志氣,諸位想想看,七俠社闖入廣寧快半年,難道只我天雄會利益受損?青蛇教,鐵掌幫就能與他們安然共處?實在是這羣人頗具實力,若我等冒然與七俠社開戰,即便取勝,恐怕也會折損大量人手,最終只會便宜了青蛇教,鐵掌幫。”
鐵心憤然道:“候三思,你還真是人如其名啊,那你說怎麼辦?”
候三思斷然道:“很簡單,拖青蛇教和鐵掌幫下水,廣寧城三足鼎立的格局已有多年,平日裏我們怎麼爭都沒關係,不能讓外人插足。”
“而且,這羣人來歷成迷,嘿嘿!號稱七俠社,也不表示就只有七個人!”
“要知道,迄今爲止這半年來,他們顯露人前的也就四個人,‘獸使’冷飛白,‘蟲使’孤月道人,‘飛叉分金’柳含煙,‘煙雨七殺’祝榮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