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朝廷一方,或者說皇帝更清楚,納蘭彬彬等四大宗師高手固然了得,可還有個分量更重的小順子默默無聞的葬身在了雨花山。
十萬兩看似天價,但如果能以此激起一些高手的貪慾之心,解決掉‘王永年’,朝廷核心層怕是做夢都會笑出來。
大概一週後,裴遠橫穿四府,行經千里,抵達了海岸邊。
這裏隸屬於海瀾府。
站在一塊高聳近十丈的礁石上,裴遠遠眺滄浪翻騰,前赴後繼,轟鳴如雷。
他面露思忖,從大道會收藏的地理奇文中得知,這方天地四極皆被一股灰白霧氣徽帧�
無論是什麼樣的高手,哪怕一品換血之境,一旦深入霧氣之中都再也出不來。
是以霧牆所在便是天地盡頭。
裴遠有意去盡頭瞧瞧。
他立於礁石上看了半晌,視線盡處,白茫茫一片,也不知那霧氣與海岸距離多遠。
裴遠從昨夜到現在滴米未進,雖然不覺飢餓,但探索也不急於一時,不片刻迴轉到了一座集鎮上。
這鎮子距離海岸也就二十來裏,有着一兩千人規模,鎮上有兩條街道,現在正是早晨時候,人流往來穿梭,還算熱鬧。
不少漁民將漁獲推到鎮上販賣。
裴遠從佈滿腥氣的街道上穿過,瞧見一些漁民的魚簍裏都沒幾條魚。
兩條街道交匯處有座酒家,兩層樓,但已是鎮上最醒目的幾處了,周邊都是些低矮陳舊的屋舍,或是搭棚的攤位。
……
第69章 海瀾劍聖
裴遠在容貌上作了些調整,倒是沒人認出他來,進入了那座酒樓,四下一掃,堂內沒幾個客人。
他喚來店小二,隨意點了酒菜,便尋了個位置坐下等待。
還沒等酒菜端上來,腳步聲起,從外面又進來三個人。
兩男一女,皆是一身勁裝打扮,腰佩長劍,分明是江湖中人。
中間那女子頗有幾分姿色,蹙着眉頭打量了樓內一眼,嘀咕道:“這破地方連個像樣的喫飯地方都沒有,到處都是魚腥味。”
“好了,師妹你就別抱怨了,總比荒郊野外好得多了。”
三人中年紀最大者,約莫四十歲,是個一眼看去就頗爲老成幹練的漢子,擺手打斷道:“我早跟你說過了,出門在外不比家裏,你非要跟着出來受苦。”
“我也只是想見見世面嘛,曹老前輩百歲大壽,四方賓客雲集,何等盛事,怎麼能錯過啊?”
那女子辯解道。
這時候櫃檯後的掌櫃笑臉迎出,點頭哈腰道:“貴客勿怪,勿怪,小店確實簡陋了些,還請樓上坐。”
“不用麻煩了,我們就在這用餐,好酒好菜都弄上來,要快!別耽誤我等時間!”老成男子大步走到中間一個空桌,大馬金刀的坐下。
另外一男一女也相繼落座,旁若無人的閒談起來。
裴遠沒有偷聽的意思,奈何這酒樓太小,想不聽見都難。
聽了一會兒,倒是知曉這三人乃海瀾府某個幫派弟子,前來爲曹老前輩賀百歲壽辰,途經此鎮。
對於那曹老前輩,三人顯得既恭謹又畏懼,即使私下交談,也不敢直呼姓名。
不過裴遠知曉他們說的是何人。
曹正雄!
事實上但凡武林中人,對於這個名字近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還有個更爲響亮的名頭。
海瀾劍聖!
海瀾府原本並不叫這個名,直到出了個曹正雄。
在這一府之地,朝廷說話不管用,真正的掌控者只有曹正雄一人。
‘神聖’二字本就是數百上千年前人們對一品高手的稱謂,曹正雄享有‘劍聖’尊號,還平平安安活到了一百歲,只有一個原因……
他太強了!
自從四十五年前,曹正雄五十五歲成就換血之境,這麼多年來再無任何人敢向他揮劍。
別看裴遠連續遭逢了小順子,方大通,冥主,陽尊乃至苦禪師太這些趨近一品,或真正一品之境的高手,但他真的只屬於特例。
而且這五人中只有方大通在江湖上走動的時間較多,可他也是新近突破,尚未傳至江湖。
其餘四人皆是深藏不露,哪怕冥主,陽尊在江湖上名聲極響,別人也只知他們武功深不可測,至於是否具有一品戰力?那就是姓f紛紜,誰也不敢肯定了。
實際上,在江湖明面,真正爲人熟知的一品換血高人,僅有區區三尊罷了。
曹正雄便是這三人之一,也是年齡最大者,可見其分量之巨。
裴遠來到這海瀾府,除了此地近海,他可以探究天地盡頭,也是想着順便去跟這位劍聖切磋一下。
酒菜這時候端到桌上,裴遠夾了幾筷子魚肉,又喝了口酒,只覺寡淡無味,頓時沒了興致。
反倒是旁邊三人,一等酒菜上桌,似是餓極了,連那先前表現得頗爲嫌棄的女子都大喫大嚼起來。果然真香永不過時。
裴遠笑了笑,正打算離開,忽聽街道上傳來一陣嘈雜聲響,緊接着有“噹噹噹”的敲鑼聲由遠及近。
一聽到這道鑼聲,店內那幾個客人就是身體一顫,便是掌櫃也如驚弓之鳥般臉色一變:“前天不是才收了嗎?怎麼今日又來了?”
“掌櫃,怎麼回事?”那勁裝女子詫異問道。
掌櫃嘴裏支支吾吾,目光躲閃,卻是不肯說。
這酒樓位置好,坐在大堂位置,正好可以將兩條街道都收入眼中,裴遠便瞧見左邊街道上一羣人大搖大擺的走來,幾條壯漢拱衛着個五六十歲,看起來很是富態的矮胖男人。
兩條壯漢手提鑼鼓,一面敲擊,一面大喊:“交稅了,交稅了!”
街道兩旁攤位,屋舍內有人探出頭,畏縮着道:“黃老爺,不是前天才剛交過稅嗎?”
那矮胖男人笑眯眯的模樣,瞥了說話之人一眼,沒有說話。
身邊一條壯漢“唰”的一條鞭子甩了過去,“啪”的抽在那人臉上,立時讓對方痛得哇哇大叫,壯漢卻冷笑道:“廢話!你昨天喫了飯,今天不用喫啊,都給我老實待著,不許跑,誰敢跑,老子打斷誰的腿。”
那黃老爺這才整了整衣冠,朝着四面作揖道:“街坊鄰居們,不是老黃我想收稅,告訴你們一件大喜事,再過幾日便是劍聖他老人家的百歲壽辰,想我等能夠安享太平,不受盜匪襲擊,都是因爲得到了劍聖庇佑,他老人家的壽辰,我們能不爲他準備賀禮嗎?”
“所以你們交的不是稅,是報答劍聖老人家的心意,誰要是不交,那就是不懂得知恩圖報!”
“做人要是不知感恩,那就不是人了,是畜生,是禽獸,是王八蛋!這樣的人,老黃我絕不放過他!”
酒樓內,那勁裝女子豎着耳朵,聽到這兒,火氣“騰”的湧上來,一巴掌拍在桌上:“這老傢伙居然敢打着曹老前輩的名義爲非作歹,聚斂錢財,我去教訓他一頓。”
掌櫃聞言駭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阻止,小聲道:“女俠稍安勿躁,怒不得啊,黃老爺有一侄兒,正是劍聖門下高徒,惹不起啊!”
“劍聖門下……劍聖門下,就了不起嗎?”金裝女子瞠目結舌,想要發作,又心存忌憚,被身邊老成男子一拉衣袖,順勢坐了下去。
裴遠瞧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到了快接近酒樓時,停在了一間門戶緊閉的屋舍外。
矮胖男子使了個眼色,一條壯漢狠狠一腳將門踹開,裏面立即傳出女子驚呼聲,顯現出個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的女子,抱着個十一二歲,模樣秀氣的少女瑟瑟發抖。
黃老爺道:“張娘子,你那死鬼丈夫欠了我三十兩銀子,什麼時候還?”
“你胡說八道,我夫君什麼時候借過你的錢!”那婦人身子顫抖,怒視回來。
“呵呵!有字據爲證,還想抵賴,我已免了你們利息了!按字據上說,你們要是還不起,那你們娘倆可就歸我了!”
“滾!滾開!”婦人聲色俱厲的吼道。
“好!好!劍聖老人家大壽在即,老黃就寬限你們幾天,誰叫我出了名的善心腸呢,哈哈!”
“是極是極,黃老爺心善!”一袎褲h紛紛恭維起來。
一行人正要往酒樓行來,裴遠屈指一彈,一縷指風送出,侵入了那黃老爺體內。
黃老爺頓時打了個寒顫,臉色白了白,感覺身體極不舒服,周圍壯漢忙攙扶住他。
“罷了罷了,今天老爺乏了,先回去。”
裴遠目注一行人遠去,那道指力侵入肺腑,一時半刻不顯,但那黃老爺至多半個月就得一命嗚呼了。
第70章 霧鎖天地
這事兒對裴遠來說只是個小插曲,隨手施爲,旋即拋之腦後。
一錠碎銀丟出,離開了一片唉聲嘆氣,愁雲慘淡的集鎮。
再次回到海岸邊,裴遠從附近漁民手中買下了一條小船。
嘩啦!
裴遠立於船尾,手持船槳斜刺裏入水,輕輕蕩起幾道水花。
岸上一個老漁夫樂呵呵的將銀錠包好,小心翼翼的揣入懷中,又不放心的伸手按了幾下。
這纔看向船上的裴遠,只掃了幾眼,便忍不住大搖其頭。
以他多年的操船經驗,這位出手闊綽的年輕人顯然是個生手,不由提醒道:“公子,你這樣划船,船是動不起來的……”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船身猛地一顫,像是要從海面上跳起來一般,緊接着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劈波斬浪,呼吸間拉出一條長達數十丈的白線。
在老漁夫瞠目結舌的注視下,那船像是貼着海面飛行一般,很快成了寬廣海洋中一個不起眼的小黑點。
裴遠一路直行,耗費了約莫兩刻鐘功夫,小船風馳電掣般行出兩三百里。
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氣出現在前方。
濃郁的霧氣似已凝成實質,宛如一座建在海面上的長城,一眼望不到盡頭,不知延伸出幾千幾萬裏。
裴遠仰頭看去,更見得那霧氣升騰,竟像是與穹天相接,高不可攀。
事實上,以裴遠的目力,相隔極遙的時候,他就已經瞧見了這面霧牆。
可也只有到了近前,才能感受到那種無邊無垠的恢弘震撼。
光是用肉眼來看,這霧氣跟尋常霧氣沒什麼區別,即使裴遠動用神意感應,也沒覺得有何奇異之處。
但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慢慢靠近霧牆,從幾百來丈一直到深入十丈之內,都沒感到有任何不適。
目光審視着霧牆,裴遠思忖片刻,伸手一探,虛空抓攝。
“咦?”
勁氣傳達的反應令裴遠有些訝異。
那些霧氣粘稠得好似膠水,他這輕輕一抓,即使相隔數丈,尋常時候也能輕巧的將幾十斤的重物攝取回來。
可對面這些看似沒有重量的霧氣,抓拿之下居然撕扯得極爲艱難,裴遠只得提升功力,差不多用出了八成力,這才從霧牆上撕下一團霧氣,朝着他飛了過來。
裴遠沒敢直接以肉掌接觸。
掌心騰出一股真氣,託舉着那團霧氣。
這個時候纔算感受到這霧氣的古怪,其性質極爲陰冷,凍徹骨髓的寒意從內湧出。
裴遠能夠想象得到,若是他將這團霧氣丟到一個普通人身上,怕是能直接將人凍死。
而且,霧氣還在緩慢侵蝕着他的真氣。
雖然效率低得幾乎難以察覺。
裴遠神情卻變得前所未有凝重起來。
這只是一小團霧氣而已,相比起霧牆那驚人的體量,無異於是大海中一杯水,荒漠裏一粒沙。
若是真的陷身霧氣深處,不能及時逃出的話,哪怕是一品絕頂又能堅持多久呢?
“咚!”
足尖在小船上輕輕一踏,帶着整條船驟然一轉,裴遠退至了裏許外。
盤坐在船頭,聚精會神研究起那團霧氣。
倒是還真有點發現,脫離了霧牆之後,隨着距離越遠,這團霧氣消失得便越快。
等到一團霧氣徹底消失,裴遠又繼續採擷,廢寢忘食的琢磨了三天三夜,卻是沒有更多收穫了。
嘆了口氣,裴遠也沒太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