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星輝月華如絲如雨,絲絲落至怪客面前,越積越多,漸漸泛起一層金色漣漪。
怪客隻手探入其中,似乎在金色漣漪內探尋着,片刻之後,他手掌一頓,如獲至寶般抓捏着什麼,小心翼翼的收到了眼前。
他眸光炙熱,神情亢奮,心神激盪之下,以至於連身體都忍不住陣陣顫慄。
怪客卻是不管不顧,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指縫。
下一瞬,他竟涕淚橫流。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終於……終於又讓老夫抓到了他的一縷氣機,感謝上蒼,他還活着。”
“伏願太上無極神霄大道尊,大智大慧佛世尊保佑裴居士,佑他無病無災,安康長壽!只有這樣,老夫才能親手……斬了他,破了心中魔障。”
“那樣的話,更高的境界也有望了吧!”
與此同時,遙隔千萬裏外的一處隱祕之地,邪魔道六大勢力之一,九幽府千百丈地底下的封魔窟內,熾紅巖漿滾沸如潮,一尊龐大魁偉的巨人被一條條粗壯鎖鏈捆縛在一根巨大銅柱上。
巨人就彷彿架在鐵板上的烤肉,渾身上下冒出一個又一個氣泡,炸裂的同時,形成一張張鬼臉,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巨人驀地一聲狂吼,激濺而來的岩漿直接被震成粉碎,一層層充斥不祥,兇戾,詭異的赤色氣息纏繞在他軀殼上,其背後更浮現出一道道黑暗扭曲的魔影,彷彿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逐漸由虛化實,似要降臨人間。
轟隆劇顫!
魔窟震盪,銅柱咔咔作響,似乎下一個瞬間就要粉碎,卻就在這時,一道冷哼兀的響起,虛空之中陡然多了只雪白纖長的手掌,凌空一按,輕鬆的就像是掃落几案上的塵埃,反掌之間,赤紅灼氣,無數道魔影盡數掃滅。
魁梧巨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軀殼崩裂開一道道猙獰傷口,血肉淋漓。
“老實一點!”
蓮華州,須彌聖山之上,佛光普照大千,梵音震顫虛空,一尊大佛正在宣講佛法,突然之間停頓了一下,眉心洞裂,一隻天眼閃動着祕不可測的神光,朝着蒼穹大地探望。雲端之上,劍光繚繞,裹挾着一名青衣劍客穿雲破月而來……
天聖州,皇城之中,有蛟龍之氣升騰,浮於九霄之上,鱗爪飛揚。
……
同一片星空下。
元平州,廣寧城,天雄會駐地。
月上柳梢,清風徐來。
一片,兩片,三片……片片枯黃的樹葉從裴遠腳下飄過,他足尖輕輕在葉面上一點,本已下降的身形忽又飄起。
飛行,人類自仰望天空以來,無數年追逐的夢想。
對於裴遠來說,這種感覺很奇妙,既陌生又熟悉,彷彿成爲了身體的本能,消化了原身的記憶,自然而然就懂得了如何哂蒙眢w本身的修爲。
之所以急匆匆的跑出來,只因爲裴遠從記憶片段中看到了一件事。
三日前,裴東來佈置好禳星術,將服侍了他好幾年的一個少年叫到身邊,囑託:“我這次閉關,禍福難料,或生或死,七日之後,你打開門,我若死了,你便將我葬在廣陵湖畔,再去旁邊的石佛寺佛前爲我陡嫒欤缤砣南悖粲姓意,我泉下有知,必有福報。”
聽起來沒什麼問題,深思起來,裏面水很深。
第一,石佛寺是座廢棄古廟,裏面和尚在二十多年前遭逢大難,死傷慘重,無論如何,也不該是什麼祈福地。
第二,裴東來從來不信神佛,旁人或許不知,服侍他的親近之人豈能不曉?
事實是,裴東來不甘心身死成空,所以在石佛寺內藏了些東西,端看那少年能否從他話語裏有所領悟了。
想到這裏,裴遠臉色有些古怪,這套路好熟悉。
“老爺爺臨終託寶?!”
“所以裴東來扮演的就是個老爺爺角色?把寶物留給主角就該死了,也太杯具了!”
“所以,那少年纔是真主角?叫什麼名字來着?好像是秦凡!”
廣陵湖位於天雄會以西數里外,綠水盈盈,風光明媚,旁邊不遠便是石佛寺,這座寺廟曾經是廣寧城八景之一,香火鼎盛,寺僧數百,遊人、香客、信薪j繹不絕。
不過輝煌之後便是落幕,有說是被魔道高手洗劫,有說是遭了兵災,反正二十多年前,石佛寺一夜之間寺破僧亡,鮮血把廣陵湖都染紅了。
據說那幾年廣陵湖內的青魚都長得特別快,特別肥美。
此刻石佛寺隨處都是殘垣斷壁,草木叢生,除了一座殘破的佛殿在夜風中嗚嗚哭泣外,其它殿宇早就坍塌,成了蛇蟲鼠蟻的樂園。
殘破佛殿裏,一個容貌清秀,眼神靈動的少年郎正皺着眉頭,一寸一寸在殿宇內摸索着,目光在上首的殘破佛像以及旁置的魔魅像上來回逡巡。
一遍又一遍。
“到底藏在哪裏?”
秦凡冥思苦想,細細咀嚼着三天前‘古長老’的一言一行,每一個字句。
太過入神,完全沒有發現一道目光無聲無息落到他身上。
殘破佛殿外,裴遠身形落到一棵大樹上,完全隱沒於陰影裏,功聚雙目朝內探視,一眼就從牆壁破開的窟窿中瞧見了秦凡的身影,不由得扼腕嘆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說好的七天之後再來上香呢?”
“這少年人,太不講武德了!”
裴遠一拳頭輕輕錘在樹身上。
第3章 胎者胎其神,息者息其氣
裴遠是個正派的人。
從小接受各種有涵養,有深度的正能量文化薰陶,像什麼‘玉樓春’,‘空空幻’,‘九尾龜’,‘金瓶這個真沒’一類的書是完全沒看過的。
聽都沒聽說過。
他所看過的那些書籍,其中主角或許有各種各樣的缺陷,但基本上都有一個優點,重信守諾,不惜生死。
有華山小哥謹守與太師叔的諾言,最後與師門反目,失去了心愛的小師妹。
有獨臂大俠只因一諾,雪峯雲巔之上,忍受酷寒飢餓,死守前輩屍身三晝夜。
有哮喘酒鬼因爲所謂信義,推讓了摯愛表妹,痛苦半生。
有木訥少年牢記與一老僧的誓言,死不願吐露功法之祕,險死還生,墮身爲魔……
但這秦凡是怎麼回事?
說好的七天後,等他死了再來呢?
現在纔過去三天……
人與人之間的信義何在?
就這還想繼承我最後的波紋?
裴遠只能感嘆,不愧是新時代,舊時代老套路落伍了!
心中亦是慶幸,還好原身將‘遺物’藏得夠深,否則真被秦凡找出來了,對他來說卻也是個麻煩。
畢竟那些‘遺物’裏就有一些可能曝光他的身份。
裴東來的敵人不但多,而且質量夠高,即使在這新時代裏,不少人依舊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一旦泄露底細,被敵人找上門來,裴遠想死得安詳都難。
目光凝注在殘破佛殿內,裴遠並沒有立即展開行動,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呼吸自二十餘丈外的西北角落傳來。
裴遠眉頭一皺,雙臂一旋,從樹梢上落下,沒有帶起半絲的風聲,身形化入清風之中,悄無聲息的朝着‘呼吸聲’摸了過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條約莫三十歲,體格雄壯的大漢,濃眉大眼,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瞧來就讓人覺得敦厚老眨藭r卻是目蘊精光,同樣張望着殘殿內外。
“天雄會的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裴遠看着大漢身上所穿服飾,心下了然。
他在天雄會中化名爲‘古長空’,幾十年來深居簡出,從不掌事,是以就算一些入會多年的老人也不知道,天雄會中還有他這麼一號客卿長老。
但知道他存在的總還有一些人。
這次閉死關以尋求突破便落入有心人眼中。
雖說裴東來這位前武林神話早就掉價了不知道多少檔次,但爛船尚有三斤釘,在諸多普通人眼中,天雄會長老仍然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死前若留下了東西,怎也不容小覷。
被人提前盯上也不稀奇。
“所以少年郎還是太嫩,就算沒有我,這秦凡怕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或許還得丟掉小命。”
裴遠身形晃動,驟然趨至那大漢身後丈許,隨手一彈,敲擊在了空氣中。
嗡嗡!
空氣抖顫,衍生漣漪,迅速的波動開來,將大漢襲捲進去,大漢只覺得頭腦一沉,如被大錘轟擊,天昏地暗之中,仰頭栽倒。
“這就是超凡之力,如此的讓人驚心動魄!”
裴遠看着這隻修長、白皙、骨肉均勻的手掌,卻是有些癡了。
天變後時代已經三十三年,那些在天變中獲得絕大奇緣的人,如今又該達到了何等境界?是否已經如同神話傳說中的仙魔一般,劈山斷嶽,焚天煮海,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來到這樣一個波瀾壯闊的大世界,穿越成裴東來這麼尷尬的身份,舉世皆敵,應該怨天尤人?
裴遠不這麼想。
君不見,地上躺着的,殿中摸索着的,他們所孜孜渴求之物,不正是裴東來看不上的?
都是有夢想的年輕人啊!
對於有夢想的人,裴遠覺得不應該打壓,打暈就無所謂了。
“啪”的一聲,很快啊,秦凡同樣撲街在地,昏死過去。
裴遠走入殘破佛殿,徑直到了那尊斑駁殘缺的大佛面前。
“佛前陡嫒臁!�
以大佛爲中心,裴遠揮掌成風,掃開地面的雜草瓦礫,目光落到佛像前第三塊磚上,五指成鉤,噴吐鋒銳之氣,“嗤嗤”作響聲中,如同切入豆腐塊中一般,輕易的破開堅硬磚石,從下面取出一個尺許寬,兩尺來長的鐵盒來。
抓着鐵盒出了佛殿,裴遠在一片殘垣斷壁中瞧見了一隻香爐。
確切的說,是半隻香爐!
這香爐有一人來高,體型巨大,中間卻像是被利器剖開,分成兩截。
裴遠摩挲着斷口處好一會兒,發現即使過去多年,這斷口依舊平滑如鏡,好似風霜雨打亦不能侵蝕。
他神情頓時凝重起來。
“好凌厲的劍意!”
一聲輕嘆,裴遠目光落到了半截香爐內,其中還殘存着黑漆漆的爐灰以及長出了不少雜草。
“早晚三炷香……。”裴遠伸手入爐,排開灰渣,掏摸出一枚烏黑的鑰匙。
裴東來精擅百藝,那鐵盒同樣是一件機關之物,一旦以暴力破開,就將引動其中藏着的霹靂火,直接將盒中藏品炸燬。
裴東來所住的小樓位於天雄會駐地較爲荒僻的角落,這是他特意挑選的,依舊沒有驚動外圍巡邏的天雄會門人,帶着鐵盒、鑰匙,裴遠不片刻就回到了樓內。
燃起一盞盞油燈,室內陡然亮堂起來。
“咔嚓”一聲,裴遠扭動鑰匙,打開了鐵盒,其中藏着不少書冊。
裴遠一冊冊取出。
《太乙分光劍經》,《阿羅漢神功》,《玉清降魔神掌》,《九獄迴天大魔訣》……
這是舊時代各大宗派,正魔兩道的武學祕典,屬於核心祕傳之物,放在當下……也就不過如此了!
接着是三冊新法典籍。
新法是隨着天火流星而來,普通書冊根本無法保全,這些法門基本都是鏤刻在一些天外奇珍上,或者一些蘊含磅礴靈性的異寶上面。
三冊新法典籍是由裴東來抄錄,原本並不在此處。
《洞神祕錄》,《坐忘心經》,《神霄道尊說胎息經》……
新法乃是教人脫胎換骨,逆反先天的超拔入聖之法門,入門第一步便是要了解神氣之妙,爲“胎息”!
其後胎中養神,息中藏氣,是謂胎者胎其神,息者息其氣。
神氣相合,進而抱得聖胎,真正換骨脫胎,躍升超凡,爲“玄胎”!
玄胎孕育,徐徐壯大,化生“龍象”!
“胎息、玄胎、龍象……新法前三步,事實上,即便有着法門在手,光是胎息之境的修行就足以困死絕大多數修煉者了!”
第4章 添油燃燈,映照大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