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他瞧見有稚嫩少年怯怯懦懦，渾身發抖，剛被驅趕着進入戰場，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勁氣擊中，支離破碎。
他瞧見有精悍武人猙獰大笑，殺得渾身染血，筋疲力竭，被不知何處射來的一隻暗箭奪去生命。
他瞧見匪寇如洪流，不管願不願意，都被裹挾着瘋狂撲向天雄城，一具具屍體在城下堆砌成了屍山血海……
許鳳麟只是看着，面色平靜，無悲無喜：“他們死得很有意義，比天下絕大多數人更有價值，所以我會盡力記下他們每一張臉。”
由我相邁步猩鄟惴且资拢枰獨v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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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許鳳麟早就聽說過的。
本來以爲這一劫考驗的是修煉者本身，直到九天講述法門之後才知，猩俜堑陨碛薪伲彩敲逼鋵嵉能寇啃生之劫。
單純從力量上對比，真道強者和尋常人簡直就是兩個物種，可實質上真道也是猩唬瑏K未超脫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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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尋常人的念頭太過孱弱，即使成百上千人的心念加在一起，也不足以推動我相到猩嗟臅N華。
這也是許鳳麟掀起大戰的原因，將數十萬人，上百萬人投入戰場絞肉機中，聚沙成塔。
尋常時候，人的情緒波動不大，可到了戰場上，生死之間的大恐怖將會讓心念之力呈十倍百倍的爆發出來，結成最爲絢爛的花。
城牆上。
沸騰的勁氣交錯，連綿不斷的碰撞好似打雷，趙家老家主帶着一懈呤郑瑢⒁徊úü淼姆丝軞⑼恕�
鮮血染紅了城頭，腥艘惨褮⒌娇瘛�
尤其是趙家老家主，銀髮飛舞，臉上滿布煞氣，他驅使着城牆大陣，帶動陣紋的力量融入己身，一拳一腳都有着千萬鈞之力，每一次攻殺，起碼都要帶走上百條人命。
“老傢伙，給老子死！”
怒雷般的咆哮響徹戰場，翻天鷂子，歃血盟，長平寇三股勢力的頭領們眼見無法打破城牆，怒吼着飛竄而出，急速接近趙家老家主。
霎時間，種種意象展現，傾瀉而下。
雖然人數也就十餘人，可其中至少五人達到了宗師層次，餘者修爲最低也是二三象，聯合起來的戰力，還在千軍萬馬的衝鋒之上。
趙家老家主冷哼一聲，雙目殺機畢露，銀鞭在手，夭矯如龍。
水火二氣纏繞銀鞭，更有巨大的風雷之音響徹，陰陽之力流轉，盡數融入一鞭之中，這位老家主也是老牌六象，此刻更是牽引大陣之力，瞬間力量飛漲，隱隱到了接近七象的層次。
唰！
一鞭橫空，猶如一道銀色閃電，將翻滾的氣浪抽爆，殺來的十數名大寇中，當先就有兩名合象被銀鞭擊中，發出一聲慘叫，軀體爆散成了肉沫。
其餘大寇嘶吼，丈八大槍，精鐵長棍，狼牙棒，鬼頭大刀等等武器亮出，更有拳風掌力激盪，悍不畏死的與趙家家主廝殺在了一起。
城牆劇震，在強悍力道衝擊之下，劇烈搖晃不止，若非有着大陣加持，怕是連幾個呼吸都堅持不住，就會直接轟碎開來。
趙家老家主足踏虛空，銀鞭鋪天蓋地般的展開，一時間無數道銀色電光炸裂，以一人之力迎戰數位宗師也是絲毫不落下風。
雙方都是竭盡全力，想要將對手置之死地，氣勁碰撞不休，散碎的氣浪四面八方射去，方圓數百丈之內近乎被狂飆颶風鋪滿。
縱然修成八勁的武者一旦踏入其中，立時也會被絞殺成肉泥，儼然成了一片死亡地獄。
卸喾丝荞斎唬娂娭棺∧_步，不敢往前，甚至出現了不少的潰兵。咻！
一道長虹也似的劍光凌空一絞，將潰散的匪寇攔腰截斷，百多人腸子內臟流了一道，但這些匪寇多多少少都修煉了武學，一時半會尚未死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匪寇陣中，一位青衣劍客御風而來，手持神劍，寒光生輝，凜冽雙目掃視而下：“不許退！”
轟隆！
另一邊也有一位袒胸露乳，肌肉如鋼鐵的大漢發出囂狂大笑，雙拳在胸前一撞，“滋啦”！一道霹靂裂破，大漢周遭百丈內頓時一個個潰兵頭顱爆開，紅白漿液濺射。
大漢舔了舔嘴脣，向着青衣劍客看去：“楊兄，咱們什麼時候出手？趙老兒也有兩把刷子，光靠這些不成器的俦峙潞茈y破城。”
青衣劍客有些意動，剛想開口說話，這時候耳朵動了動，臉色頓時一正，露出恭敬之色，彷彿在傾聽着誰的話語，片刻後點了點頭，說道：“不急。”
大漢一雙眼珠轉了轉，嘿嘿一笑，也不嫌棄滿地殘肢斷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從腰間皮囊裏取出一條牛腿，大口咀嚼起來。
他和青衣劍客都是陳州武林一派之主，平日裏威風八面，如今也不得不受人驅使，聽令行事。
時間飛快流逝。
數個時辰一晃而過。
天色漸漸黯淡下去。
但對戰場上廝殺的每個人來說，每一息都是烈火焚身般的煎熬，只爲了一線生機，睜着猩紅雙目搏殺。
趙家老家主渾身帶傷，喘着粗氣，氣力已然耗損大半，對面一写罂芤舱蹞p了三位宗師武者，活着的人比他傷得還重。
青衣劍客這時候耳朵又是一動，說道：“到我們出手了。”
“好，早就等得厭了。”袒胸露乳的漢子一躍而起，衝飛百丈之高，猛地一跨步就到了城牆上方，厲喝道：“趙老兒，我來會你！”
嗖！
青衣劍客如同移形換位，幾乎與那大漢一併抵達，衣袂飄飄，劍光閃耀。
趙家老家主睜着血紅的眼睛，看向了兩人：“楊天化，鐵六，原來這些盜寇是你們支持的？！”
大漢冷笑道：“趙老兒，不要想多了，我們可沒這種本事。”
趙家老家主急喘着氣：“不管是不是你們，老夫認栽了，我投降了，只希望你們能繞我趙氏……”
“抱歉了，趙老兄！”青衣劍客決然打斷了趙家老家主的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趙家老家主眼中露出絕望與憤恨：“既然如此，那就來吧，看誰先取下老夫項上人頭。”
廝殺又起。
這次卻落幕得很快，趙家老家主本就氣力不濟，被青衣劍客兩人圍攻，短短一刻鐘不到就被兩人擊殺，大漢手掌一抓，摘下了他的頭顱，緊接着雙腳落下。
轟隆！
如同隕石撞擊，大陣再也支撐不住，咔嚓碎裂開來，城牆轟鳴一聲，往下塌陷，大漢向着卸喾丝塥熜Γ骸俺菭澮哑疲腥穗S我殺，三日不封刀！”
殺！
殺！
殺！
已經殺到筋疲力竭的倏艽筌娛艽舜碳ぃ盟朴种匦聼òl了力量，嗷嗷大叫，眼神狂熱，洶湧如潮水的向着城內撲去。
頃刻間，城中大亂，哀鴻遍野。
俦目裥β暎煨鄢敲裥的哀嚎慟哭聲連成了一片。
呼啦！呼啦！
昏暗的夜色來臨，卻被城中大火暈染了半邊天，血色瀰漫，絲絲縷縷肉眼不可見的雜亂意念匯聚成了潮汐，向着天空撲去。
許鳳麟目色沉靜，雙掌攤開，如同一尊神祇俯視大地，任憑雜亂如潮汐的念力融入周身。
“不夠！”
“遠遠不夠！”
旁邊，扭曲的影子中傳出嘻嘻笑聲。
第216章 強盜之道，損無奉有
城闕一破，十數萬亂軍裹挾着暴虐的殺機蜂擁而入，沸騰的煞氣衝射九霄，攪得風雲變色，天光愈發愁雲慘淡。
漆黑的閃電從滾滾墨雲中吐出，一條條遊蛇般次第炸裂，撕碎了天幕。
慘白的光火，映襯得昔日繁華喧囂的天雄城宛如地獄。
痛苦，悲鳴，憤怒，恐懼，猙獰，狂虐……種種負面意念化成潮汐般的念力洪流，直撲天際那尊無悲無喜的人間神聖。
許鳳麟這時候張開雙臂，周身沒有半點波動溢出，完全向內收斂，肉殼好似化成了一個吞納萬物的黑洞，將那衝襲而來的念力洪流一口吞沒。
“嘻嘻！哈哈！”
妖異扭曲的影子中，九天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聽不出是愉悅還是譏諷，又或嘆息：“練八勁而合象，混一八象成真道，五千年的超拔非凡之路，也不過是走出這麼一條而已，其中點滴的進步，俱是萬萬人之骨血劫灰。”
“真道之三境，我相，猩啵弦幌啵 �
“‘我相’乃是竊奪，搶佔周天之象，將屬於天的一部分化爲己用，融匯自身的法與理，成就自我之相！”
“這條道本就是一條強盜之路，掠人，掠天，掠萬物猩瑩p無奉有……而那盜中之盜，盜中之王便是大聖。”
“‘猩唷指M一層，有情猩瑹o情天地，以猩星椤删臀抑斓兀@就又佔據了‘人’的部分。”
“直至‘天人歸一’，萬象混同，便是‘合一相’，便是大聖！”
九天徽衷谥刂仃幱爸畠龋ㄓ幸浑p眼睛祕不可測，閃動着幽幽光火，注視着許鳳麟。
就這一會兒的工夫，在吞噬了千千萬萬道念頭之後，許鳳麟身上終於是發生了某些奇異的變化，讓他眉宇間都不自覺浮現出一縷痛楚之色。
劇烈的波動散開，許鳳麟抑制不住的顯化本相，一聲清亮高昂的銳嘯傳蕩百里，緊接着長虹驚天，一對火紅羽翼撕碎了幽暗天穹。
好似一輪大日騰空，天際霎時間被照得一片火紅，重重墨雲驟然變赤，如同掛在雲空的火球，發出炙熱的能量。
許鳳麟的‘本相’乃是一頭飛鳳神鳥，其本該是神威浩蕩，華麗而尊貴，只是這時候在其金黃的羽毛上卻趴伏着密密麻麻，螞蟻般細小的黑點。
一顆黑點便是一道充滿怨念的陰魂。
普通人自是瞧不出究竟，但落到九天這等真道強者眼中，就看到那一道道陰魂滿是怨毒兇戾，附骨之疽般紮根在許鳳麟本相之上。
九天嗓音低沉：“吞噬猩畛删图旱溃鄳模惨惺苄生念頭的反噬。”
“一般情況下，尋常人的念頭猶如萬里黃沙中一粒沙，縱然千千萬萬聚合起來，數量上去了，卻遠遠不夠堅韌，難以撼動真道中人千錘百煉的心神。”
“可你現在是主動放開心神，顯化本相，主動去感受，汲取猩铑^，情況就不同了！”
“沒有了肉殼，精元上的阻隔，完全是靈與靈之間的吞殺，縱然是真道高手，出現蟻多咬死象的情況也是毫不出奇。”
九天淡淡述說，眸中有着難以掩飾的悸動。
事實上也正是畏懼這一點，九天哪怕知曉‘猩唷倪M階之法，依舊遲遲下不了決心去施行。
“其實，除了吞噬猩铑^這條路，要想踏入‘猩唷�有一個法子，那便是化凡！”
九天心中自語：“完全斬掉自身的法與道，甚至連本相都斬去，忘卻自我，再度成爲一個凡人，融入芸芸猩校脧匚蚣t塵萬象，一躍而起，超脫猩！�
“但是這個法子太難了，也太兇險了！天下無時無刻不在廝殺征伐，一介凡人孱弱如蟻，想要安穩存身何其之艱？”
“甚至，即便僥倖不被外力所摧毀，臨到壽終正寢時，真能徹悟萬象？”“所以，當今世間六聖，沒有一尊走的是這條路，哪怕是號稱大慈大悲的聖佛也不例外。”
“相傳也只有靈聖走的是這條化凡之道，但也只是傳說，沒有誰能證實……”
九天嘆息一聲，隨即眸光森寒。
“不過在那位七夜劍君身上，似乎隱藏着第三條路啊！雖然只是揣測，終究值得一試，哪怕並非第三條路，也是能直接增漲真道高手修爲的法門，誰能不動心呢？”
呼啦！
這時候飛鳳神鳥周身光芒大綻，又是一聲銳嘯破空，熾盛的火光湧動，彷彿將一瓢瓢火油澆入雪堆，那一道道陰魂上繚繞的怨念迅速被煉化，只保留下最爲純淨的念頭。
一呼一吸之間，純淨念頭化作點點晶屑，爲飛鳳神鳥所汲取。
“我的道路，豈是這點塵埃所能阻礙的？”
許鳳麟將本相收攝，雙目半開半闔，似乎是飽食之後打了個盹兒。
九天略微有些驚異的望向許鳳麟，沒想到對方這麼輕易就壓下了怨念反噬，笑道：“不愧是許兄，果然是天縱之才，龍鳳之姿，輕易就做到了在下做不到的事情，佩服佩服！”
許鳳麟沒去理會九天的恭維，神情淡漠，遙望嵩都方向：“光是這點念頭還不夠，甚至都不足以讓我一窺‘猩唷拈T檻。”
九天悠然道：“所以呢？”
“我需要更多，更多……”
……
黑風域，元州，嵩都。
原大崇朝王都，在七夜劍君入主之後，依舊是陰月皇朝的皇都。
歷經了大崇鎮國神柱極光劍主敗亡，各大諸侯，世家門派衝擊王城的亂局之後，隨着陰月皇朝的鼎立，嵩都雖不復往昔繁華，卻也恢復了穩定。
城市內各條主幹道上皆有着精悍衛士巡守，其中不乏合象武者，壓服一切牛鬼蛇神，三教九流，市面雖略顯蕭條，治安比起往日卻要好了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