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其中一個臉龐瘦削的漢子拍了拍額頭,臉露愁容:“劍君七夜,這可是個大麻煩,雖然前後不過出手三次,卻相繼戰敗了南飛雲,雲水上人,劍癡三位頂尖高手不說,還將人擄掠而去,到現在都生死不知……”
“此人到嵩都,恐怕也是來者不善啊!”旁邊一個面相憨厚的男子亦是眼帶陰霾。
“劍君修爲深不可測,不是我們能應付的,立即上報給司主大人吧。”
又一個滿臉溝壑的老者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他的話也引得其他幾人贊同,正要分散開去,讓兩個人去稟告上峯,其他人繼續監視目標,忽然間一道陌生的聲音插了進來。
“司主?!聽起來是個大人物,我正好也想見一見,你們能滿足我麼?”
這個聲音平淡溫和,給人一種謙謙君子的感受,卻讓得在場幾人脊背一寒,神色僵在了臉上,脖子僵硬的扭過頭,就看到巷道前不知何時已站了位身穿黑白相間袍服,腰佩烏鞘古劍的英武青年。
其人目光平靜,淡淡的望着交談中的幾人。
“劍君七夜?”瘦削漢子脫口而出,語調都有些變了,其餘人也都戒懼的望了過來,不敢有絲毫異動。
他們是大崇牧天司的祕探,各個都是身懷絕技,有着一身不俗的武功,可面對七夜,根本生不出動手的念頭。
七夜眸中毫無波瀾:“劍君?這些日子,江湖上是這麼稱呼我的,你們知道我是誰,不介紹一下自己嗎?”
幾人之中,那名灰衣老者臉上溝壑更深了,沉沉吸了口氣,躬身一禮道:“拜見劍君閣下,我等是大崇牧天司的人,職責所在,護衛嵩都,對於劍君並無惡意。相反,我等對於劍君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三生有幸,不見得吧……”七夜扯動了嘴角,不置可否,又瞧了幾人一眼,旋即轉身,緩緩離去。
在場幾人瞧着他遠去,渾身都被冷汗溼透,同時又生出迷惑,那瘦削漢子低聲道:“他……他究竟什麼意思?就說了兩句話,直接走了?”
“不必多管,快去彙報司主!”
第188章 鎖魂鈴
大崇牧天司,類似於逡滦l,粘杆處,鐵翼衛一樣的機構,對朝廷百官和江湖武林都有着監察之權。
知道那幾人是牧天司探子,七夜當然不需要廢話了。
牧天司不可能放着他這麼一個危險分子不管,說與不說都無區別,對方自會尋上門來。
只是牧天司的人比他料想中要有耐心得多,足等到了夕陽隱沒,昏暗的夜色吞沒大地,街上一盞盞燈桓邟欤蠹t的光芒揮灑,七夜才感應到了一羣人的到來。
咚!
一聲清脆的響音,虛空中泛起道道漣漪,無形的音波像是流水般擴散到了幾條街外,讓得這幾條繁華的街道霎時沉寂,所有人無聲無息陷入昏睡之中。
甚至街道上還在行走的人,依舊保持着邁步的動作,身體卻僵直挺立,一動不動。
道旁的攤販,客棧酒樓內的食客,花樓內尋歡問柳的浪子以及諸多花枝招展的女子,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變成了木頭人,場景詭異無比。
七夜的客房外,響起了‘篤篤’的敲門聲,隨之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大崇牧天司詹安同,前來拜會劍君!”
此人言語還算有禮,只是隨着‘拜會’二字吐出,房門嗡嗡一顫,彷彿蜜蜂扇動翅膀,一震之後,轟然解體,簌簌化作粉塵跌落。
房中七夜坐在桌前,抬眸看去。
門口出現了一位頎長的身影,其人身穿繡着一朵朵雲彩的華服,一手拿着塊繡花迮粒孀】诒牵皇稚乳_粉塵,抬腳踏入房間。
牧天司之主,詹安同,大崇王最爲信任的左膀右臂,同樣也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口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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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七夜一眼掃去,見其臉色白皙如紙,給人一種久病不愈的纖弱感受,詹安同的容貌同樣帶着一種女子的秀氣。
隨即七夜看向了詹安同腰側。
哪裏懸掛着一隻小小的鈴鐺。
普通的鈴鐺自是無法引起他的注意,七夜在這隻鈴鐺上感受到了靈性波動,隱隱然有種勾魂攝魄的意味。
聯想到先前那清脆一響以及外間的異狀,對這隻鈴鐺的功用就有了些猜測。
詹安同秀氣的眉毛揚起,也在注視着七夜的一舉一動。
他自然不是一人前來,在這座客棧外還匯聚着一心撂焖镜z探,人數不算多,卻各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高手。
從容走到了七夜近前,詹安同抓過一張椅子,與七夜相對而坐。
“劍君之名,詹某這些日子常聽人提起,閣下成名之快,真是讓詹某覺得自嘆弗如,不得不承認老了,老了啊!”
詹安同秀氣白嫩,沒有絲毫皺紋的臉上露出微笑,輕輕嘆道。
“過譽了。”七夜淡淡道。
詹安同搖了搖頭,面上笑意盈盈:“詹某不喜歡誇讚人,向來只說實話,閣下確是天下奇才!”
他眸子低垂,薄薄的嘴脣突兀顯得有些鋒銳:“只是閣下也太會惹事了一些,走到哪裏,哪裏就有大麻煩,南飛雲,雲水上人,劍癡……”
詹安同輕聲念着一個個名字,臉上笑意未散,透出的卻非溫暖,而是一種刺骨的森寒。
七夜依舊神色淡淡:“所以你想說什麼?”“詹某隻想告訴閣下一件事。”詹安同低笑一聲,說道:“不管你來嵩都抱有什麼目的,牧天司都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七夜道:“原來你是想趕我離開。”
詹安同擺了擺手,輕笑道:“說‘趕’就未免太過失禮了,也不符合我大崇風度,應該說是請閣下離開。”
七夜道:“如果我不願走呢?”
詹安同聞言手一頓,目光緩緩抬起,與七夜雙眼對視,淡淡一笑道:“閣下年紀輕輕,前途遠大,最好不要做這種讓詹某爲難之事。”
七夜沒去問讓他爲難,會發生什麼事,話鋒一轉道:“我來嵩都的目的,你是否想聽一聽?”
詹安同笑了笑:“閣下若是願說,詹某自是願聽。”
七夜五指摩挲着劍柄,緩緩道:“我來只爲尋一人論劍,大崇國內,你覺得何人值得我奔赴萬里?”
詹安同定定的望着七夜,沒有再多說什麼,嘴角咧開,忽然笑了起來。
起先還是低沉壓抑的笑,眨眼間就變成大笑,笑聲震得整座客棧都在顫抖,砂礫塵灰各處揚起。
咚!
詹安同腰間鈴鐺驟然一響,瞬即一股勾魂攝魄的迷音盪開,攏聚於小小一間房內,來回震響,循環不息。
詹安同一雙眸子也煥發出祕不可測的神光。
劍君七夜連挑三位頂尖高手,赫赫聲威早已遍傳黑風域,詹安同卻是絲毫不懼,甚至言語之間看似有禮,實則盛氣凌人,除了他自身修爲達到了八象之外,更因有着這隻鈴鐺作爲殺手鐧。
此鈴名爲鎖魂鈴,催動之下,勾魂奪魄,能讓人不知不覺心神迷醉其間,無法自拔,即使是極光劍主一時不慎也會受到一息影響。
一息,對於頂尖高手來說,足以打出數千次攻擊,將敵人粉身碎骨。
詹安同可不會覺得七夜會比極光劍主強。
眼中神光暴射的同時,詹安同一只修長的手掌伸出,原本皙白的手瞬即變得晶瑩剔透,宛如天地鑄成的玉石,一手探出,摘向了七夜的頭顱。
力道凝而不散,沒有絲毫揮發,只是這一爪落下,卻是抓了個空。
七夜已然消失在了對面椅子上,詹安同神色一變,緊跟着一股極度兇險的感覺湧動,他振臂而起,火箭般沖天飛出。
可還是晚了一步,一道劍光自他背心穿入,猛地貫穿了胸膛,裂開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真勁未曾爆發之際,劍光回撤,捲動了詹安同腰間的鈴鐺。
嗖!
鈴鐺被七夜抓在手中,詹安同則是撞破屋頂,飛落到了外間大街上,迅疾傳來陣陣驚呼聲。
七夜身形移轉,倏然到了窗前,看向了下方慌亂的一腥耍瑏K沒有繼續動手。
詹安同雖然被一劍貫穿,但身爲八象高手,這點傷也要不了他命,其人臉色陰沉,再無先前的恬靜,問道:“爲什麼你不受鎖魂鈴影響?”
“原來這件東西叫做鎖魂鈴麼?”七夜看向掌中鈴鐺,並不回答詹安同的問題,他是紙傀儡,連人類的感情都沒有,更沒什麼魂魄,自是不受精神術法的影響。
“這東西,你從何得來?”
第189章 邀約論劍
夜色淒涼。
冷風吹拂長街。
卸嗄撂焖靖呤稚碛盎蝿樱鎰殴谋U,將詹安同拱衛在中心,目光戒懼的望向客棧窗前立着的七夜。
一個個神色震駭。
詹安同長吸口氣,胸膛破開的窟窿處血肉蠕動,飛快長出一條條肉芽,像是諸多觸手般糾纏彌合在一起,堵住了那拳頭大的血洞。
可詹安同整個人也像是縮小了一號。
他面色陰鬱,冰冷的眼神投向了七夜,對於七夜的詢問置若罔聞。
緊盯着七夜掌中的鎖魂鈴,詹安同也沒說什麼讓對方交還的廢話。
他還沒有那麼天真。
同樣的七夜所展現的武力也讓他心神動盪。
雖說他太過相信鎖魂鈴的力量,以爲攝住了七夜的神魄,難免有些疏忽大意,可對方一擊之下就將他重創,所顯露的驚人速度和修爲,詹安同自忖就算是他全神貫注,也沒有十足把握接下。
劍君七夜,比他預想中的要強大許多。
大崇固然高手如雲,可達到七象,八象頂尖層次的也是屈指可數,這寥寥數人也未必就比詹安同更強。
“或許,這一次真的要請動劍主他老人家出馬了。”
詹安同面沉如水。
“走!”
低喝一聲,詹安同向着一懈呤謸]了揮手,只是還不等他們邁步,虛空中呼呼作響,空氣沸騰,一道道細密鋒銳的氣勁衍生而出,疾風驟雨般罩落下來。
詹安同等人神色一凝,但那疾雨般的勁氣猶如一口無形氣罩,繞着他們劃了一個圈,地面寸寸龜裂,破開一道道深邃的裂口。
“我讓你們走了嗎?”
七夜淡淡的話語傳入腥硕鷥取�
詹安同神色難看:“你想怎樣?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只要本官振臂一呼,成千山萬的高手就會蜂擁而來,你以爲你能討得了好?”
“用不着虛張聲勢,我也不會對你如何,何況剛纔先下手的不正是閣下麼?”七夜面色淡然,手掌託舉着鎖魂鈴:“我只想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閣下可否爲我解答一二。”
詹安同眸光森寒,冷冷的注視着七夜,終究沒有選擇動手,開口道:“不知道。”
七夜一挑眉:“不知?”
“東西已經在你手上,詹某沒有騙你的必要。”詹安同淡漠道:“即便是‘鎖魂鈴’這個名字也不過是後人強加上去的,這鈴鐺的由來沒人清楚,或許是那羣古仙人煉製的法器吧……”
“詹某知道的只有這些,你若想動手,儘快出手。”
七夜將鈴鐺握在掌中,搖頭道:“動手就不必了,你也不是我的目標,替我給極光劍主帶一句話,我會在這裏等他三天,三天之後,他若不來,我便自去王宮之中尋他……”
“論劍!”
極光劍主在大崇被人視作神靈,尊貴到了極點,一心撂焖靖呤致勓越允悄樕珣C怒,詹安同冷笑一聲:“你想尋死,詹某自會成全你。”
隨着詹安同一行人的身影沒入夜色中,七夜目光重新凝聚在鎖魂鈴上。
實際上,對這鈴鐺攝魂的功效,他並不怎麼上心。
身爲紙傀儡,對此他天然免疫,而本體裴遠神魄之強大,不會比一般真道強者遜色,這鎖魂鈴也影響不到他。
七夜重視的是鈴鐺內蘊的靈性,如此強大的靈性波動,這麼久以來,所見的一切靈性之物,也就相思刀更勝了。
“跟古仙人有關……”
七夜喃喃自語,屈指輕彈鈴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遙遙傳蕩。像是一個信號般,大街上那些僵停的行人,客棧酒樓內的客人再次動了起來,嘈雜的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靜寂的長街驟然間再次熱鬧喧囂起來。
不久之後,客棧內傳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客棧……”
這是客棧掌櫃發現了破碎的屋脊,垮塌碎裂的瓦片。
大崇王宮。
作爲牧天司之主,詹安同有在宮內隨意行走的權力,他連衣衫都未換,直接就去見了大崇王,將今夜之事一五一十的上報。
“是麼?那位劍君如此兇悍,連詹先生都不是他的對手?”
大崇王聽了有些喫驚,臉色凝重的看向詹安同帶血的胸膛,傷口猙獰,血肉模糊。
“屬下無能,還請王上責罰!”
詹安同神態恭謹,一絲不苟,哪怕論修爲,他一隻手掌就能將大崇王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