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方行尽
“成道兄無須憂心,我等只需做好該做的事情就好。”一名面容溫潤如玉,神色平和的巡查使淡笑道。
聞言,成姓老者以及其餘五名受邀高手瞧了徐長鋒,褚九龍等巡查使一眼,皆是心頭一動。
理論上來說,匯聚他們十三位頂尖高手的戰力,恐怕還要在‘我相’強者之上。
可實際操作中卻不是這樣。
真道高手面對他們,或戰或退,從容自若,時時刻刻都能把握主動權,甚至能做到不給他們聚合的機會,逐個襲殺。
只有真道才能抗衡真道。
這是自真道高手誕生以來,千年裏顛撲不破的真理。
黑風大聖不可能把巡查使往死路派。
這些巡查使如此從容,恐怕他們只是明面戰力,暗地裏或許還有真道潛藏,伺機出手。
一想到這裏,成姓老者幾人將感應提升至極限,搜天索地,片晌之後,嘆了口氣。
一無所獲。
“走!”
十三人振臂而飛,利箭般射入叢林深處,他們本就是爲了殲敵而來,自也沒有隱藏氣息的必要,十三道強大的氣息接天連地,彷彿一條數里長的綵帶橫掃森林。
下方的兇獸毒物四散奔逃,發出淒厲哀鳴。
很快他們便深入百里,一重重瘴氣密佈,這些瘴氣是原始叢林內千年萬年以來沉澱的穢物毒氣積蓄而成,別說常人,便是一二象的武人吸上一口,怕也要被毒氣所傷。
不過在場腥硕际琼敿飧呤郑瑒艢鉁樱o體氣罩將重重瘴氣推開,就見得那霧濛濛中又透着點滴烏黑,猩紅之色的瘴氣如潮水般四散。
“就是這裏了!”
片刻之後,十三位頂尖高手屹立虛空,望向下方的地面,但聽得“咕嘟咕嘟”聲響不絕,一陣陣腐臭難聞的氣息沖天而起,竟是一處方圓數十里的大沼澤。
“哦?!”
徐長鋒輕咦一聲,瞧向了下方沼澤,誰都沒有發現,這一刻他眸光閃爍,一抹隱晦的靈機深藏瞳孔深處。
卻是已經換了人,紙片人的主導權被裴遠佔據了。
此刻裴遠也入了這叢林,相距一腥怂奈迨铮@個距離已能讓他和紙人氣機感應,掌控紙人了。
‘徐長鋒’握拳,磅礴的真勁湧動,猛地一拳擊地。
第178章 神君大醮
叢林幽寂,彌散着一股腐爛腥臭的氣味。
雖然不是黯淡無光,但尋常武人到了這裏,必然是寸步難行。
甚至一般的合象武人闖入這叢林,稍微鬆懈,怕是連一時三刻都活不下去。
裴遠就親眼看到一頭皮毛烏黑如漆,角和蹄子狀如水牛,生有雙頭的兇獸往一水潭飲水,結果下一瞬間,水潭內就伸出無數道觸手,將那兇獸吞噬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而以裴遠的眼力來看,那兇獸的力量起碼也達到了二象的層次。
他凝神細觀那水潭,以神意感應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水潭,分明是由無數細小毒蟲凝形而成。
在這樣原始叢林之內,那些肉眼難辨的毒蟲和無處不在的穢氣瘴癘比起卸鄡传F還要危險十倍不止。
裴遠此刻就站在一棵大樹前,樹身搖曳,嘩啦啦作響,彷彿被狂飆捲動,樹木枝條如毒蛇蔓延,枝條前段破開,竟露出一顆顆幽黑慘綠的毒牙,霎時間成千上萬的藤條就向裴遠纏了過來。
裴遠凝立不動,那些藤條在撞到他身前三尺時,驀然一頓,一顆顆毒牙龜裂,無數藤條迅速回縮。
於此同時,樹軀之內發出一道嬰兒般的悽啼,‘砰’的一聲炸裂開來,化成一蓬蓬飛灰。
裴遠連看也未看一眼,他的目光雖放在前方,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一幕幕畫面卻是沼澤地的場景。
相隔近五十里,遠程操控徐長鋒的同時,完全不影響本體的活動和思考能力,兩者獨立存在,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在他瞳中就映出徐長鋒一拳擊出,無形拳力裹挾着千萬鈞的力道,隕石般砸落下方沼澤地,整個沼澤都徹底沸騰了起來,直接下陷近百丈,污泥穢物乃至諸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震碎蕩起,飛濺到了半空之中。
隨着‘徐長鋒’出手,其他巡查使以及成姓老者六人也是不甘落後,齊齊動手。
裴遠看到褚九龍翻掌按下,一道黑火從掌心濺射,迎風化成連綿數百丈的火海,炙烤着沼澤地,層層瘴氣毒霧翻滾。
更瞧見那萬姓巡查使掌中突然多了一口劍,劍勢驚雷,其速如電,動則掀起勁氣狂潮,成千上萬道劍氣密密麻麻覆蓋裏許之地,水銀瀉地一般,展開無孔不入的打擊。
其餘人等手段也各是不弱,頃刻間雷光電火,劍芒刀氣,拳勁掌力轟隆隆擊出,在十三位達到了七象,八象的頂尖高手合力轟擊下,下方沼澤地彷彿遭到了天災地禍,震動搖曳不止。
緊接着‘轟咔’一聲巨響,似乎連大地板塊都碎裂開來,裴遠就看到一條延伸數百丈,狹長幽深的裂縫洞開,一股讓人頭皮發麻,不祥兇戾的氣機自縫隙內衝出,直射穹天。
咔嚓!
一道巨大的雷霆橫亙長空,猶如蒼天降劫,持續了數個呼吸方纔化成裂破百里的轟鳴,伴隨着翻蕩的勁風,原本還帶着一抹晚霞的天色,十數里內剎那間暗沉如墨,似乎將天光都吞吸了進去。
一醒膊槭挂约扒皝碇鷳鸬某尚绽险吡嗣嫒堇涿C,心神警戒到了極點,一種如芒在背的感受油然而生。
天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彷彿有一隻血色眼瞳冷漠的凝視着他們。
一陣陣語義不明,詭祕拗口的陡媛曌粤芽p內傳出,起先還如同夢囈,飄忽不定,三兩個呼吸間就大如雷鳴,在十三人耳內震響,直透心神。
“不好,血河魔咒?!”
“果然是血河宗的魔崽子!”不過腥私誀戫敿飧呤郑r定住心神,驅散負面情緒,凌厲的目光掃向裂縫內,要將裏面的一切看個清清楚楚。
嗡嗡嗡!
還不等腥藲⑷肫渲校坏赖罎i漪擴散而出,將數百丈的裂縫震碎開來,化爲一個龐大的窟窿,而在窟窿深處,一道巨大的陰影飛快上浮。
藉由徐長鋒之眼,裴遠看到那是一座黑色祭壇,有着數畝大小,祭壇四方流動着一道道詭異的氣機,將整個祭壇裹入其中,使得污泥無法湧入。
祭壇四方人影綽綽,各個都充斥着一股兇悍暴虐的氣息,跪伏在地,齊聲向着中央一方血池朝拜。
那血池內煞氣充盈,一道道煞氣上下沉浮,翻滾不休的同時,幻化成一張張鬼臉,發出尖銳的慘叫嘶吼!
見此一幕,一醒膊槭购统尚绽险叩热私允切牡滓缓^皮發麻。
血池內的一道煞氣,就是一位合象武人的血肉精魄,而以那血池的體量,其中煞氣密密麻麻,成千上萬,血河宗奪取了這麼多高手的血肉精魄究竟有什麼圖郑�
而且如此之多高手的血肉精魄,以血河宗的能耐究竟是怎麼辦到的?
一腥四樕薨担袆又耙讶粚ρ幼诒в辛俗銐虻闹匾暎傻纫姷搅诉@方容納了不知多少合象武人血肉神魄的血池時,驀地警覺事情遠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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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河宗門人緩緩起身,一雙雙森寒瘋狂的眸子投向腥恕�
“外界邪祟,亂我神君大醮,該當何罪?”
血河宗門人之中,忽然有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
確切的說,並非一道聲音,而是六道,只是這六人一體同聲,沒有絲毫間隔,如同一人說話。
這六人皆是一身黑袍,面目被濃重的陰影覆蓋,唯有一雙眸子冰寒,不帶絲毫感情,卻也並無瘋狂暴戾等情緒。
“殺!”
“殺!”
冷厲的聲音響起,祭壇已完全浮出,同時數百道身影,漫天之間,霎時間就被血色劍氣鋪滿,彷彿千萬條綵帶,瑰麗輝煌。
尤其是在這黑暗沉重的天幕下,更是顯得耀眼奪目,可令世間萬物黯淡失色,然而其帶來並非是美好,而是赤裸裸的殺意。
言語已無必要,兩方人電光石火之間接觸,緊接着就是慘厲的大戰。
數十里外,裴遠也能感受到巨大的震爆和強勁的氣流呼嘯,正要潛行過去,泥丸宮一跳,他連忙收攝念頭,將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
呼吸之間,天空上似乎有一道劈裂一切,摧枯拉朽的幽光閃過,快得讓人只覺眼前一花,已然掠空數里,疾電般落向祭壇所在方位。
第179章 真道之威
赫然是一位真道強者!
裴遠直接就斷定了。
到了他現在的實力,僅以戰力而論,已然超越了八象高手,唯有真道強者才能帶給他如此強大的壓迫力。
對方一現身,裴遠泥丸宮就顯現出強烈的警兆,足可見其強橫程度。
“屬於黑風大聖一方的三位真道強者,不知出動了那一位?應該不是那位‘猩唷呤帧瓋晌弧蚁唷械囊晃唬俊�
黑風大聖所屬兩位真道第一境‘我相’高手,一人是‘赤霄劍宗’安綺羅,乃是一女子,原本出身於神水域,其人自小天賦超然,更擁有‘無垢劍體’這等先天體質,自一腳踏入武道起便展露出一飛沖天之勢。
此女十五合象,十八歲邁入七象頂尖高手層次,卻不知因何緣故得罪了神水宮,不得以逃離了神水域。
在逃竄的過程中,她遭到了多方勢力的阻截,憑藉着一股韌性和幾分氣撸c追擊者周旋了十三個晝夜,一頭扎入了黑風域。
其後安綺羅被黑風大聖庇護,二十歲步入八象,二十五歲躋身真道,可謂天下間最爲年青的幾位真道之一了。
如今的安綺羅也不過二十八歲,論資歷在黑風大聖所屬三位真道中最低,但她受到的關注和重視程度卻是最多,甚至許多人將其視爲黑風大聖培養的接班人。
除了安綺羅之外,另一人喚作‘天鬼’厲沉!
此人原是江湖一散人,一百零三歲跨入真道,創建天鬼宗,躋身天下邪道魁首之一,後來和還是‘猩唷暮陲L大聖結識,或許是惺惺相惜,互稱道友。
只是那已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黑風大聖已成就‘合一相’數十年,而厲沉依舊止步‘我相’!
先前那人橫空而去,裴遠也不可能去看。
以真道強者的敏銳程度,別說是看了,就是以神意探查也會被輕易察覺。
不過就其顯露出的波動,裴遠估摸着來者應該是‘天鬼’厲沉!
這些念頭不過是剎那之間,緊跟着一聲天崩地裂的巨響,猶如天碎了一般,從祭壇所在傳了過來。
昏沉的天色驀地一亮,就見得那十數里的黑暗區域被一道幽光劈碎,那彷彿是從天而降的天神巨劍,綻放着驚人的神力,一擊之間,破碎昏暗,還世間以光耀。
裴遠念頭一動,再次接管了徐長鋒軀殼,緊跟着就感受到巨大氣浪排空,無可匹敵的力道似乎是百重千重巨浪打來,千萬噸的力量瘋狂的朝着四面八方傾瀉。
噗!
噗!
噗!
一名名修爲薄弱的血河宗門人直接被宣泄的氣浪轟爆,血肉如粉,五象,六象的宗師也是臉色煞白,極力鼓盪起真勁,方纔扛住這逸散的餘波,只是軀殼還是被震傷了。
僅有達到了七象,八象的頂尖高手方纔得以倖免,但依舊被氣浪拍了出去,橫推出數里之外,穩住身形的同時,駭然望向中心。
那六名血河宗黑袍客,冰冷生硬的臉龐上,似乎也有了一絲驚色。
餘波就已如此驚人,首當其衝的祭壇遭受到的轟擊自是更重,那無形氣罩僅是僵持了幾個呼吸便粉碎開來,數畝大小的祭壇也被按得往下一沉,引得大地抖顫,儼然是爆發了地震。
藉助徐長鋒的眼睛,裴遠看向了出現在祭壇上方的人影。
這時候其他人雙眼也都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倒是不慮被其察覺,一則是《紙冥書》隔了一層,二則是對方的注意力放在祭壇,對其他人視若無睹。
這人的身形並不高大偉岸,與之相反的是,顯得有些枯瘦佝僂,滿頭白髮如枯草,雜亂的披散在黑袍上。“果然是厲沉!”
裴遠望了一眼,立即確定了身份。
“天鬼前輩!”另外六名巡查使也認出來人,又是驚動,又是喜悅。
成姓老者等六人則是張大了嘴巴,與血河宗一羣人廝殺不過幾個呼吸,這點時間倒是沒讓他們減員,可見到了真道強者出手,一擊之下,驚天動地的威勢,卻是讓他們心顫膽寒。
哪怕以他們的身份地位,距離真道也很遙遠,至於真道交鋒更是少見了。
“本座已經到了,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敢現身麼?”厲沉淡漠的話語響徹天穹,他緩緩抬起一隻枯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手掌:“既然如此,本座就將你埋葬於此,這祭壇就是你的墳場!”
“呵呵!”
一聲怪笑聲突兀的響起,隨之祭壇中心的血池沸騰,化成一道筆直的箭,噴泉般衝到了百丈高空,與厲沉憑空相對,翻騰的血煞之氣聚合成一道人形。
人形長出了一張嘴巴,又是怪笑:“天鬼老兒,你的壽元不多了吧,隔着老遠,我都能聞到你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
他的面目上繼續長出鼻子,耳朵,眼睛,眉毛,那流動的血煞之氣也化成了一條血色袍服披在了身上,“不如與血河融爲一體,我帶你長生!”
厲沉看着對方的臉,陰鷙枯朽的面容不變,淡漠道:“果然是你,血殺道人!不過你也不過是個靠着他人血肉精魄苟活的活死人,也敢妄論長生?”
“夏蟲不可語冰,天鬼老兒你見識湵。M知血河的強大?”
血殺道人眼中閃過一抹炙熱。
“說完了嗎?說完了那你就去死吧!”
厲沉猛然抬手,這一瞬間佝僂的身形挺直,枯瘦的軀殼被虯結的肌肉填充,鼓起的肌肉猶如山嶽起伏,一條條大筋好似纏繞在山川險嶽上的巨龍!
蒼老之態一掃而空,只剩下讓任何人都要窒息的彪悍和強橫,凌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