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冠冕 第8章

作者:汉朝天子

  “只有幾頭?”亞倫的表情立即嚴肅起來。

  地精、豺狼人、狗頭人,號稱國度三大新手之友,同時也是新手之敵。

  這三個種族都有三個共同的特點——能生、好養活、擅長游擊戰術。

  這是羣怎麼殺也殺不乾淨的生物,成長週期很短,生命力出奇地頑強,喫肉能活,喫草根也能活,只要幾頭還存活,第二年就可以恢復一個部落規模,如果被殺光了,別地方的部落就會遷徙過來。

  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然而地精跟豺狼人或者狗頭人有所不同,地精是種極端膽小的生物,如果只有地精自己,沒有五倍十倍的數量地精是不會主動朝人類發起進攻的。

  亞倫與埃莉諾只看到了幾頭地精的腳印。

  這情況不對!

  這說明這貨地精有頭目,而且絕不可能是地精,最大的可能是類地精中的熊地精或者大地精!

  亞倫將目光轉移到了馬車的車廂之上,大篷車的帆布雖然破破爛爛,但透過光影,裏面似乎是有什麼東西。

  他伸出劍,小心地挑起車簾。

  跟他挑起車簾的動作同時發生的,是來自森林深處的呼喊。

  “小心!旅行者!”

第9章 費拉拉的冒險團

  聽見這聲尖叫,亞倫與埃莉諾的反應差距極大。

  多年訓練而來的肌肉記憶讓亞倫在瞬間就做出了招架勢。

  身體立正,雙腳分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長劍正對面前朝上挑起,手腕集中力量,右手握住劍柄,拇指扣在護手上,以保證任何時刻都可以快速發力應敵。

  然而亞倫的左手卻沒有如標準紫龍騎士的戰法那樣緊握住長劍的下半部分,而是頂在右手手腕與劍柄的接觸點,手掌微微張開。

  這不是一個正常標準的騎士劍法招架勢。

  正確的騎士劍法招架勢應該是將左手握在這把長劍的後半段,同時用雙臂的力量控制劍身。

  一般來說,單手長劍的劍身分爲兩端,前半段是“弱側”,主要負責穿刺揮砍,後半段是“強側”,這部分使用辦法與雙手鈍器(長棍大錘類)其實沒有區別,很多騎士的強側甚至是不開刃的。

  亞倫的左手這樣做實在是很奇怪。

  距離亞倫有幾步遠的牧師小姐的反應速度則比亞倫都要快,她在聽到吼聲後的一瞬間就單手舉起戰錘,另一隻手甩過,腰間的厚重神聖之書已經被翻開,書頁上銀色之月的圖案隨着牧師小姐的動作泛起亮光,一個神術已經準備完畢。

  暮光之炎!

  月光劃出半空,直接擊中馬車爆出耀目的光芒,同時暮光還徽肿×藖唫悾谒纳眢w表面形成一道暮色的防護之環。

  亞倫的眼睛瞪圓了。

  埃莉諾-迪內富爾,是非常罕見的暮光領域的牧師!

  只是他沒時間想這麼多了,隨着簾子被掀開,撲面而來的是一頭身高在兩米左右的熊地精!

  亞倫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熟悉的傢伙。

  這熊地精長得有點像他前世見過的一個籃球明星啊。

  就是那個外號濃眉哥的傢伙。

  熊地精,類地精生物,混亂邪惡陣營,跟他的表親大地精不同,熊地精是一種沒有腦子只知道被本能驅使狩獵掠奪的生物,跟他的表親地精不同,熊地精們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喜歡使用狼牙棒釘頭錘,隨時準備給敵人予以痛擊。

  熊地精雖然也叫地精,但它們跟地精幾乎是兩種生物,它們有一雙尖尖的耳朵,長着巨大的,可以一口把人腿咬斷的獠牙,身上肌肉鼓脹毛髮旺盛,兩條濃眉下的黃色雙眼總是充滿着戰意和飢餓,尋找着新鮮可口的食物和足夠當對手的敵人。

  這還是不是熊地精最致命的地方。

  熊地精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不像它的同類大地精那樣講究秩序,崇尚軍事制度狠抓紀律喜歡堂堂正正地通過戰術擊敗對手,熊地精智商不高卻非常地狡猾,它們特別喜歡埋伏突襲。

  一頭熊地精的偷襲可以把一位沒防備全副武裝的騎士一棒子砸進土裏,然後用它的釘頭錘打開這個罐頭享受難得的美味!

  很多新手冒險者就是因爲這樣而丟了性命。

  花裏胡哨的戲法、訓練已久的劍術,各種貴族決鬥中的小技巧,都敵不過熊地精的一錘。

  這頭熊地精明顯餓了很久,它從車簾中衝出對着亞倫迎面而來就是一棒,狼牙棒在空氣中挾帶着狂風與刺耳的摩擦聲瞬息而至。

  好強的力量!亞倫瞳孔緊縮,他立即朝後滑步,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這一擊。

  紫色的魔法也已經在亞倫的手掌中成型了。

  色孽之鞭!

  自亞倫的左手處,三條掛滿倒刺的長鞭甩出掃在熊地精臉上,幾乎是一瞬間的時間,熊地精就破相了,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它的臉上噴出,濺了亞倫一身。

  熊地精是種不怎麼害怕痛覺的生物,可不知道爲什麼它被這一鞭擊中後,臉上所露出的肉眼可見的痛苦令趕來的埃莉諾與森林中的偷窺者都感到十分喫驚。

  這一下遲緩就失去了攻擊亞倫的最好機會,亞倫再次後退成功閃出了熊地精的攻擊範圍,甚至手中的長劍還不忘從它的臉上削掉一塊皮肉。

  長鞭散去,左手的施法還在繼續,一道粉色的火焰已經在他的掌心聚齊。

  奸奇粉焰!

  粉色的怪異火焰在空氣中竄出一條扭曲的軌跡正面擊中了熊地精的身體,這頭巨獸疼得在草地上打滾不停。

  沒人知道這粉色的火焰是什麼,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這火焰瀰漫着一股邪性,熊地精明明只是沾到沒有被灼燒,卻好像經歷了莫大的痛苦一樣。

  仔細一看,那哪裏是火焰?火焰變成了像是小精靈一樣的生物,趴在熊地精身上又抓又咬,直到熊地精將其從身上趴下來一腳踩爛。

  此時,森林中終於有了動靜。

  幾位身穿斗篷的身影從大樹後步出,伴隨着而來的是呼嘯的箭矢聲。

  然而他們的攻擊已經來晚了。

  “白銀聖母在上!”牧師小姐的攻擊已經從遠到近,她一手持書,被翻開的書頁上,白銀聖母的聖徽燃燒着暮光之火,另一支手高舉戰錘,錘頭表面已然凝聚了滿滿的月光。

  兩步助跑,縱身飛躍,牧師小姐的身體躍起三米高,戰錘落下,直擊熊地精的腦殼。

  “啪~”

  黃的、白的、紅的液體飛起,金屬撞擊的響聲在林間迴響,兩米多高的熊地精發出嗚的慘叫聲,身體顫抖了幾下,在地上翻滾濺起一片塵土後,不動了。

  “幹得漂亮,埃莉諾小姐。”亞倫看着整個頭蓋骨被砸出一個大洞的熊地精,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從地上爬起來輕輕地拍掉身上的泥土草籽,對着牧師小姐比了一個大拇指,笑道:“你總是這樣以錘服人的麼?”

  牧師小姐頗有些嫌惡地拍打着身上被濺到各色汁液的長袍,她的臉上沒有露出喜色,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亞倫:“那是什麼?”

  “什麼是什麼?”亞倫裝傻。

  “那紫色的長鞭是什麼?亞倫,我可不記得你信仰過折磨女士!”埃莉諾的壓迫感。

  “是白銀聖母的賜予!”亞倫立即說道。

  牧師小姐聲音一窒。

  這要她怎麼說下去。

  “……那粉色的火焰呢?白銀聖母的神聖火焰只有可能是銀色、藍色和白色的!”她還不放棄。

  “是白銀聖母的恩惠!”亞倫無比認真。

  “你……”牧師小姐氣得臉都白了,她裹在鐵手套裏的小手握緊了戰錘月之手。

  那是白銀聖母的力量?是個屁!

  傻子都看得出來,那根本就不是白銀聖母的力量,白銀聖母的力量一向至柔至真,怎麼可能會是亞倫釋放出來的那樣透着一股邪性?

  但亞倫是“受觸摸者”他是前往過蘇倫的神國面見過神祇本尊的。

  真正的虔信徒不會質疑神祇的決定,既然亞倫說是,那麼在蘇倫親口否認之前,牧師小姐就只能當他是。

  這就是神職人員的邏輯,即使知道亞倫的力量來源不對勁,以埃莉諾的虔眨疾粫賳栂氯チ恕�

  早想到了,看着牧師小姐難受又糾結的狀態,亞倫不動聲色地勾起嘴角。

  那不只是你的神,那也是我的神!

  “樹林裏的朋友們,可以出來了麼?”亞倫打了一個手勢示意牧師小姐我們之間的問題稍後再說,年輕的子爵大人後對着森林裏那幾個閃出的身影說到。

  “您好,尊敬的貴族閣下,很抱歉讓您受驚了,我們是費拉拉的冒險團,我是費拉拉,這位是我的副手,蒙特羅。”一位身高瘦長,身穿着破舊皮甲,滿臉胡茬的傭兵頭子帶着幾位衣着同樣破舊的傭兵從森林中步出,他黑色的眼珠中透着謹慎,先是打量着身上罩袍破舊,卻毫無疑問能看出紫龍圖案的亞倫,心道一句好帥的小夥子,然後又將視線移動到面罩上繡着白銀聖母聖徽的牧師小姐身上。

  他目光閃爍了幾下,將身後一位個頭矮些,同樣髒兮兮的皮甲男介紹給兩人:“這位是蒙特羅,我的搭檔。”

  “您好,費拉拉先生,蒙特羅先生,你們是在森林中受到了襲擊是麼?”亞倫注意到無論是長髮的費拉拉還是短髮的蒙特羅,他們的頭髮都像雜草一樣的枯槁:“地精?”

  “啊,正是。”瘦高個的傭兵頭子連連點頭,他指着皮甲上留下的一道咬痕:“你看,貴族大人,這就是地精咬的,偉大的坦帕斯在上啊,貴族閣下,我們是一夥兒商人,從贊比亞來,貨物是香腸、啤酒,可不巧遇到了一夥熊地精率領的戰團,如您看到的,我們遇到了襲擊。”

  “遇到了襲擊?”亞倫看着這夥人——他們至少有十幾個人,七八把劍,手裏面還有三把勁弩。

  “可不是麼?貴族閣下,幸好您來了,否則我們真不知道要怎麼對付這頭熊地精呢!”費拉拉熱情地靠近,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條藥膏:“貴族閣下,您受傷了麼?我這裏有藥膏!”

  “亞倫-薩利安,我叫亞倫-薩利安,是薩利安子爵,她是埃莉諾,白銀聖母的牧師。”亞倫擺手拒絕了費拉拉的藥膏,他風輕雲淡地打了個響指,點點粉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噴出:“如你所見,我是個術士。”

  見到粉色火焰從亞倫的指尖冒出,周圍的傭兵們大多面色驚異,原本呈現半圓狀包圍上來的隊形也悄然後退。

  “我們很少在科米爾見到術士,我以爲您是一位戰法師。”費拉拉跟蒙特羅對視一眼:“在野外遇到獨行的貴族閣下可不常見。”

  “我是奉愛麗絲塞爾攝政殿下的命令出行,現在使命完成,攝政殿下應該在蘇薩爾等待着我回去報告呢。”亞倫朝着費拉拉跟蒙特羅露出燦爛的微笑:“很幸撸茉谝巴庥龅街T位,我相信這一定是太摩拉的祝福。”

  隨着子爵閣下露出燦爛的笑容,費拉拉與蒙特羅都感覺到好像有一道明媚的陽光透入了他們的心底,驅散了這段時間以來的陰霾,尤其是傭兵頭目,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在背後偷偷地對着傭兵們做了一個手勢。

  這位貴族閣下人很好,不用擔心。

  “這樣吧,正好,我們現在要回蘇薩爾,路上只有兩個人的話有點危險,而你們顯然也遇到了麻煩,不如我們結伴?”亞倫笑容燦爛地說到:“這樣對我們都有好處。”

  “您願意與我們結伴同行?”費拉拉驚喜地說到,瘦高個的傭兵頭目興奮地握拳:“您是施法者,我們當然願意跟施法者同行!正好,我們也打算到蘇薩爾去!實話告訴您,子爵大人,我們其實不是商人,是傭兵,想去蘇薩爾看看有沒有什麼活計可以接,聽說攝政殿下最近一直在招募冒險者,我們可算是攀上關係了。”

  “不,你們是商人,如假包換的商人。”亞倫接着笑了笑,他伸出一根食指在費拉拉麪前左右搖晃:“一切可是要按照規矩行事,不過我可以保證,其他的事我來搞定。”

  傭兵頭目的表情從愕然到震驚再到嘆息,最後如釋重負地點頭:“這是自然,子爵閣下,感激不盡!”

  “如果一切的事情都如您說的這樣順利,我們願意以貨物的兩成相贈!”

  “那麼,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之後的旅途簡單了很多。

  費拉拉一行人一共有十八個人,其中整整十六個人是戰士,一個野蠻人,一個遊蕩者,就連一個遊俠都沒有。

  這樣的隊伍結構對施法者的渴望是顯而易見的,費拉拉呼喝着遊蕩者帶着野蠻人與三位戰士在前方探路,將唯一剩下的騾車裝好,請亞倫與埃莉諾上去坐。

  亞倫拒絕了,傭兵團的人也不以爲意,他們將所剩不多的香腸與兩桶大麥酒裝上騾車,開始趕路。

  科米爾的山區是十分危險的,許多地精部落、狗頭人部落在森林中出沒,更有甚者還有一些遠古兇物與神祕教派在暗中活動,比如說近些日子據說散塔林會在北方召集一支獸人大軍,王者森林內有龍巫教在活動。

  國度的野外總是充滿着危險,同時也充滿着機遇。

  然而相比起國度其他地方,科米爾又顯得很安全,這裏的山路與森林道路除了難走些,巡邏的部隊是不少的,每過幾個小時的路程就有大型的路邊馬車旅館,旅行者們很容易找到庇護所。

  一路上沒有再出什麼岔子,費拉拉一行人的武裝力量其實不弱,偶爾有見到幾頭豺狗都被戰士們輕鬆消滅,他們甚至都不願意使用箭矢。

  也是,箭矢不是一種便宜的東西。

  亞倫印象很深的就是他前世看過一部電影《勇敢的心》,裏面的愛德華國王有一場戰鬥對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兩軍對壘,精銳的英格蘭國王騎士大軍對陣蘇格蘭高地蠢山羊。

  副將詢問國王,是否要讓長弓兵居前射擊敵軍?

  愛德華國王果斷地拒絕了:“箭矢貴重,不要浪費,讓愛爾蘭人先上!”

  由此得出不等式:愛爾蘭人的人命<長弓兵的箭矢。

  埃莉諾注意到了這一幕,牧師小姐悄悄地靠近了亞倫,在他耳邊說到:“這夥人有點不太像商人。”

  “不,他們就是商人。”亞倫神祕地一笑,附耳低語道:“具體原因等到了旅館再跟你說,這裏不合適。”

  “……我知道了。”埃莉諾被亞倫一擠,面罩下的臉蛋飛過一絲緋紅。

  這男人身上總是傳來一股好聞的芬芳味,混雜着柑橘、檸檬跟迷迭香的香氣,讓她越聞越想聞。

  至少……至少以後監視他不用忍受臭味,牧師小姐伸手推開亞倫表示知道了,她依然小心翼翼地注視着費拉拉這夥“商人”。

  她對他們還是保持着懷疑,如果不是亞倫力排凶h,她幾乎不可能答應跟他們同行。

  然而亞倫總是有理由。

  “是白銀聖母的意志!”

  我遲早揭穿你!牧師小姐氣得銀牙緊咬。

  亞倫悄悄地將牧師小姐的狀態看在眼裏,他心想對牧師小姐打“蘇倫牌”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