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冠冕 第153章

作者:汉朝天子

  牧師小姐最終妥協了:“我,我放一下神術……而且,只准一次哦!就一次!”

  “嗷!”亞倫的聲音就跟狼嚎一樣。

  ……

  三個多小時之後,亞倫神清氣爽地從二樓上下來。

  樓下的馬克西米安、迪斯馬、薩米爾跟艾琉諾拉四個人正在玩牌,妖精龍帕尼在旁邊起簦粩嗟貍鬟f着半真半假的情報。

  亞倫注意到頗有意思的是,四個人都在作弊,馬克西米安在利用自己武僧的“氣之感知”作弊,迪斯馬在通過自己遊俠進階職業“荊棘突襲者”的能力作弊,薩米爾和艾琉諾拉利用法術和宗主與邪術師之間的感應作弊。

  見到亞倫下來,妖精龍帕尼繼續尖叫道:“交尾完了,我們的超凡魅力者交尾結束了!什麼時候孵蛋?我可以當龍教母!”

  “啪!”

  亞倫抬手一道光網將帕尼的嘴巴封住,把它扔進了沙發後面,妖精龍也沒有生氣,它爬起來把嘴上的光網撕掉,笑嘻嘻地尋找着新的樂子:“牧師呢?技術不錯啊,亞倫!”

  四個人都看着亞倫,表情各有不同。

  “埃莉諾累了,需要休息。”亞倫似笑非笑地說道:“讓她休息一會兒吧。”

  “哦→↑→↓”四個人幾乎一起表示明白,發出長長的,抑揚頓挫的迴音。

  “好,我說到做到,今天我下廚……”

  神清氣爽,和埃莉諾共享了自己勝利喜悅的亞倫正打算下廚給自己的夥伴們做一頓羅馬烤肉大餐時,房屋大門響了。

  打開大門,阿拉貝爾女伯爵米爾曼-勞爾的副手埃文-斯特拉拉娜帶着幾位鳳凰軍團的重甲士兵就站在門口。

  “恭喜你贏得了那場決鬥,守護了我們科米爾的榮耀,薩利安子爵閣下。”埃文-斯特拉拉娜先是恭喜了亞倫的勝利:“身體不要緊麼?”

  “沒事了,請問有何貴幹?”亞倫接受了對方的道賀。

  “關於你提交的作戰計劃,勞爾閣下已經仔細看過了。”埃文女士點頭:“她希望詢問一下關於作戰計劃的具體細節,能跟我們來一趟麼?”

  “可以,但現在是晚餐時間。”亞倫開了個小玩笑。

  “我們已經爲閣下準備了晚餐。”埃文女士卻沒有笑,她只是平淡地表示一切都在勞爾女士的預料之中。

  “那我們走吧。”亞倫沒有異議了。

  “薩米爾閣下?”埃文卻繼續示意薩米爾也要來:“勞爾女士有請。”

  “關於你們分別提出的作戰計劃,勞爾女士的決定是,全部執行。”

  “因爲這可能是這場劣勢戰爭中,爲數不多我們能主動出擊的機會。”

  “就是太危險了,所以勞爾女士要親自詢問你們計劃的細節。”

  “請跟我來吧。”

第165章 來自地獄的商人

  谷地歷1361年2月上旬,晚星鎮,阿拉貝爾光復軍營地,指揮部。

  米爾曼-勞爾女士正站在高高的山坡上。

  從這裏,使用深水城法師們的望遠鏡,可以眺望到遠方的阿拉貝爾城。

  曾經的科米爾北方之明珠,她的城市,現在被一大羣黑乎乎髒兮兮綠油油的獸人佔據了,獸人們點燃的火把照亮了阿拉貝爾的輪廓,浩瀚如滿天繁星。

  勞爾女士曾經無數次回憶阿拉貝爾陷落的那天:無窮無盡的綠色潮水將自己的城市吞沒,那來自獸人獨眼神蒼涼又喧鬧的雜亂鼓點聲換到任何軍樂隊手中都會被開除,可獸人們不在乎,他們就像是大地的傳染病、又像是無序的毀滅之潮般,淹沒了自己的軍隊。

  獸人大可汗圖金的獸人先祖之魂們攜帶着無可阻擋的力量,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止它們,她已經盡了所有努力,用她所有的力量,全部的智慧,但還是不能阻止獸人的力量。

  獸人的軍隊像潮水一樣在阿拉貝爾肆虐,把人類最後的抵抗全部碾碎,嗜血的獸人刃牙獸吼叫着試欲摧毀一切,巨人和怪物軍隊沖垮了勞爾女士最後的守衛,獸人軍團在古代城市的廢墟上狂歡着。

  她親眼看見她的神在動盪之年時留下的聖地旅館被狂喜的獸人衝進去劫掠一空,然後一把火將旅館點着,這個幸吲刻浘幼∵^挺長時間的聖地就此淪爲廢墟。

  現在,她回來了,帶着她的軍隊一起。

  收回視線,勞爾女士看着她的大軍,這支她寄予厚望的軍隊。

  數百個帳篷分佈於晚星鎮的周圍——除了她本部的3000人和少量其他貴族的支持者,任何人都被迫必須承認,這是一支魚龍混雜,七拼八湊的軍隊,有來自北地的貝戴武族野蠻人、來自劍灣的冒險者、來自南方的原始部落人、甚至是來自東方的死靈系法師和武僧。

  有來自天界生物和凡人所生後裔的阿斯莫人,有來自地獄魔鬼在凡世留下的提夫林野種(無貶義),有從四大元素位面影響而誕生的元素裔,也有自己背後的同時擁有天界宗主邪魔宗主,能從地獄深淵兩個地方來回轉了一圈全身而退的邪術師。

  她不知道自己的軍隊能夠發揮多少實力,她只知道她的機會只有一次。

  獸人大可汗圖金的獸人部落只是卸喃F人部落中的一個,僅此而已。

  思考敵人的數量是徒勞的,她轉身回到營帳中。

  在營帳裏,除了她的副手和幾位將軍以外,邪術師薩米爾和薩利安子爵亞倫都已經在等待了。

  桌上放着幾本計劃書,裏面隱藏着化被動爲主動的作戰計劃。

  根據幸吲刻统筷刂髀迳竭_的神諭,想要壓制圖金的先祖之魂,避免那些幽靈般的殺戮機器將自己的軍隊如割麥子一般橫掃,就必須祈求神祇的力量。

  只有神祇可以對抗神祇,這是國度中的某種潛規則,

  因此,亞倫爲首的宗教色彩濃厚的冒險者們提出了幾份很接近的計劃。

  作爲白銀聖母蘇倫的神眷者,亞倫從蘇倫那裏已經獲得了神諭,他身上有三塊月之寶石,亞倫的計劃就是他不參與正面戰場,而是組建一個冒險者小分隊,設法繞過獸人的防線,進入阿拉貝爾城郊,位於森林之中的白銀聖母神殿,通過月之寶石啓動隱藏在神殿內部的神力傳導裝置,激活蘇倫的神力加持,以蘇倫的神力來對抗獸人神王格烏什的神力。

  這個計劃說起來很簡單,但是做起來並不容易,蘇倫神殿雖然位於阿拉貝爾城郊,獸人的崗哨和巡邏隊不會那麼多,僅以幾個人的方式孤身執行這個任務的危險程度依然非常高。

  同樣,薩米爾的方案也是攜帶着幸吲裉男盼镞M入阿拉貝爾城內部,這位在動盪之年曾經破壞了九獄之主陰值呢Q琴手同盟成員知道一條前往阿拉貝爾城內部的密道,他也打算帶幾個人手偷偷進城,激活太摩拉的神力。

  與之一模一樣的是正義三神教會、晨曦之主教會、大地母神教會,甚至包括翠綠閒庭德魯伊的自然教會都做了一樣的打算,他們都計劃各自激活自己神祇的力量,以對抗可怕的獸人神王格烏什的先祖之魂。

  勞爾女士心裏清楚,這可能是爲數不多能夠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主動權,能對這場戰爭產生決定性影響的關鍵任務,她和她的親信們知道,如果無法解決圖金的先祖之魂,那麼就斷無機會獲得這場戰爭的勝利。

  可勞爾女士也明白,她做出這樣的決定,等於是讓這些跟自己關係緊密,爲了國度正義和光復阿拉貝爾而來的冒險者們去爲自己冒生命危險。

  這活脫脫地成爲了一出黑色的喜劇:作爲領主,她不可能親自冒險,否則光復軍就要分崩離析,而計劃冒險的,都是真正優秀的可貴的,願意爲國度和平正義獻身的有志者。

  他們正在爲了自己的領地而獻身,留下來的反而是投機主義者們。

  勞爾女士在生命中已經見過了太多次這樣的反向淘汰——真正向往和平正義的勇士們爲了國度而獻身,爲了理想而搏命,那些投機主義者自私自利者們卻安享着他們的犧牲,還要笑勇士們死的姿勢太醜。

  這令她感到非常痛苦。

  更痛苦的是,她不得不讓這些優秀的年輕人去冒險。

  如果只是她自己一個人,那麼她是否當領主並不是很有所謂,可她身後有好幾萬阿拉貝爾的難民,他們流離失所,那是她發誓要守護的平民,還有她死去的親衛,她的友人,還有她的軍隊,這些失去了家園失去了親人的士兵們沮喪而怨憤,他們的怒火唯有通過堆起的獸人頭顱京觀才能夠平息。

  “我最後問你們一次,亞倫、薩米爾,你們真的想好了麼?”勞爾女士感覺自己心如刀割。

  “當然。”“嘿嘿嘿~我們還有別的選擇麼?我的女士?”

  “明白了,願太摩拉祝福你們……我累了,你們下去吧。”勞爾女士揮了揮手,示意亞倫和薩米爾可以走了。

  目送着兩個人離開,勞爾女士的養女,克莉絲汀抱着一疊厚厚的書卷走進來:“母親?這道題要怎麼解呢?”

  “這道題很難,媽媽不會。”勞爾女士看都沒有看書卷上宮廷導師留下的問題,她的微笑上蒙着一層厚厚的濃霧:“女兒,戰爭就要開始了,我讓人送你回蘇薩爾吧。”

  “母親?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克莉絲汀先是驚訝,隨即倔強地搖頭。

  “我不是在問你的意見,我只是在通知你!”勞爾女士冷冷地說道,隨後兩位重甲士兵就將克莉絲汀架了出去。

  我可以戰死在這裏,但是克莉絲汀,我的女兒,我希望你能度過完整的一生。

  這是身爲母親的……願望!

  ……

  從戰時指揮所裏面出來,亞倫跟薩米爾對視一眼,相對無言。

  他們兩個人各自拿着一卷羊皮紙,上面是許可行動的證明,蓋着勞爾女士的戒章。

  “嘿,別那麼嚴肅。”薩米爾故作輕鬆地雙手抱頭,笑着說道:“不就是去呼喚神力麼?你又不是沒做過。”

  “呵。”亞倫笑了笑,不過怎麼看怎麼覺得有些不自然:“沒錯,沒有什麼可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在遞交計劃時,亞倫是自信滿滿的,可在真的拿到了許可戒章之後,他的情緒反而變得有些低沉。

  距離此處沒有多遠的地方,同樣是淪陷的提凡頓城,正是自己此世父母的戰死之所。

  “別這樣,亞倫。”薩米爾輕嘆一口氣,他連連搖頭:“你知道我是怎麼在地獄和深淵中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凡世的麼?”

  “正是我那強烈的求生慾望,我想活下去,我比任何時候都想要活下去,這種強烈的意志驅使了我成功地走出了阿弗納斯,來到無底深淵,再從無底深淵離開。”

  “人類啊,總是需要一個目標,來讓自己真正地活着。”薩米爾懶洋洋地笑道。

  “目標,我有啊,我一直以來都想要封地,我一直都想重鑄薩利安的榮光,我……”亞倫認真地說道。

  “哈哈,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薩米爾搖頭。

  亞倫沉默了幾秒鐘,又緩緩地點頭,他明白薩米爾的意思了。

  兩人沒有再聊下去,因爲空氣中的波動引起了他們的警覺,一個瘦長而清晰的身影正立於城鎮街道邊上一位正在擺攤的八旬老婆婆面前。

  “賣羊奶,新鮮的羊奶!一杯只要2銅子!”天色漸晚,身穿着最粗糙亞麻布的連衣裙,頭戴着方格頭巾,雙臂上套着油膩袖套的老婆婆正在兜售羊奶,她的神色有些焦急,因爲光線越來越昏暗了。

  一位身穿着修身衣服的身影立於攤位之前,他看起來半死不活,他的身體消瘦,臉頰深陷,臉像一個骷髏,手裏拿着一杯羊奶,正小口小口地品嚐着。

  亞倫和薩米爾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上去問價:“老奶奶,你這是在賣什麼?”

  “羊奶,新鮮的羊奶。”老婆婆見有人上來問價眼神一亮,可見到是兩位身穿華服的年輕人,臉色又黯淡了許多。

  這種人怎麼會買便宜的羊奶喝呢?

  “還熱的麼?”亞倫卻沒有什麼架子,他看着老婆婆頭巾之下皺巴巴的臉蛋,那鬆弛的臉頰,深深的皺紋和渾濁的雙眼、頭巾下露出的幾絲幾乎全白的頭髮,知道對方的歲數應該很大了。

  “熱的,熱的,大人,您要來一點麼?”老婆婆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得罪了貴族大人。

  “多少錢?”

  “2個銅幣一杯,大人,你可以先嚐一點,不要錢。”老婆婆不捨地從木桶裏面舀了半杯遞給亞倫,示意這杯不要錢。

  亞倫也沒有客氣,他接過了木杯,在老婆婆心疼的眼神中直接一口喝完,還砸吧砸吧嘴:“您今年幾歲了?老奶奶。”

  “84歲了。”老婆婆接回木杯,木然地回答。

  84歲?!

  “這麼大年齡,這麼冷的天,怎麼還出來賣東西呢?”亞倫的態度越發柔和。

  “在牧場裏面……沒事,就出來,賣一點……”

  “你的小孩呢?”亞倫溫聲說道,他的超凡魅力再一次起了作用。

  老婆婆的眼眶立即就紅了,她垂着頭,低聲說道:“小孩,都沒了,我的五個孩子,一個都沒有了,都被獸人……”

  “……”亞倫和薩米爾都沉默了,幾秒之後,薩米爾纔開口問道:“您現在怎麼生活呢?”

  “感謝攝政殿下,感謝勞爾女士,他們給我安排到了一個牧場去做工,只是我這種沒有孩子的老婆子,又做不了什麼活,牧場就讓我來賣羊奶。”

  “賣一桶,分我一個銀幣,我就靠這個活着了,要是賣不完,還要扣我錢呢。”

  “那你能賣完麼?”

  “不一定,有時能賣完能分點錢,有時賣不完回去要被罵,最近鎮裏來了這麼多軍隊,我看能不能多賣點,多攢點錢。”老婆婆大概也說不清楚自己攢錢有什麼用,這似乎只是她的本能,她時而困惑,時而又不願意思考那麼多,只是用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亞倫:“大人,您要來點麼?我可以便宜一點,別跟牧場主人說就行,我不想被罵,在那麼多人面前……”

  亞倫默默地注視着老婆婆面前的木桶,遠方,夕陽正在緩緩落下。

  如此深沉的痛苦,卻只能如此輕鬆地表達。

  她什麼都做不了,僅僅是活着,就已經用盡了她的所有勇氣,所有的力量。

  太多的犧牲之後,凡人依然流離失所,朝不保夕。

  他之前還嘲笑過雷納德濫發善心,可自己真的遇到了這種事,卻也沒法無動於衷。

  “還剩下多少,老奶奶,我全要了。”亞倫輕聲說道。

  “哎?大人,您要這麼多麼?”老婆婆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大人,這個喝不完會壞掉的。”

  “沒事,我隨從多。”亞倫綻放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先是摸出了兩個金獅幣,也沒讓老婆婆找錢,將老婆婆剩下的幾桶羊奶全包了。

  “謝謝,太謝謝您了,大人,我真是……”老婆婆感激地快哭了:“太謝謝你們了,今天也有個面相兇惡的騎士大人嚇了我一跳,也是問我爲什麼在這裏賣羊奶,我告訴了他之後,他也買了整整一桶走。”

  “這世界上,好人還是多的。”薩米爾笑道。

  反覆詢問老婆婆,這錢真的是到她手裏而不是會被牧場主人收去之後,亞倫這纔將錢交給了老婆婆,他示意薩米爾也來幫忙提羊奶,轉身就打算離開。

  然而,就在亞倫打算走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品嚐着羊奶的乾瘦光頭男性發話了,他將杯子放在臺上,玩味地笑道:“沒想到您擁有如此善心啊,亞倫-薩利安閣下,這似乎跟情報不符合。”

  亞倫和薩米爾只是看着他,他們早都感覺到這傢伙了,他是在故意等待他們,製造偶遇。

  而亞倫也故意等着他主動。

  “很榮幸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來自一片燒焦,滿是碎石的荒地,很遺憾我的真名不能告訴你們,但你們可以稱我爲‘歌者’,這是我的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