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朝天子
國度如是，中世紀甚至到近現代都如是。
“當酒館中傳來德語……”
——經典笑話
有時這些結社是善良的，有益的，比方說最受人尊敬的受難之神伊爾馬特的牧師們時常在旅館出現，朝富人募集資金，朝窮人施以神術與必要的施捨。
有時這些結社就傾向於搞一些祕密活動，比方說邪惡側的牧師永遠在嘗試取悅他們的神祇而不惜製造動亂。
綜上所述，擁有一座大型旅館的旅店主們在國度中所擁有的地位就非常可觀了，他們往往都是非常有魅力與影響力的人，在本地都是明星般的人物，他們是城市的精英階級、是地方貴族們的有力盟友或者至少是有地位的僕從，他們同時還兼任擔保人公證人，還充當交易經紀人。
因此當塔瑪－俏雅這位半精靈旅店主架着亞倫的胳膊要把他介紹給旅館大堂內的腥藭r，亞倫不得不給他這個面子。
推開旅店大門，寬闊深遠的大堂內擺着大概十二到十五條長桌，至少有三十個旅客正在大堂享用晚餐，也包括三位精靈，看打扮他們像是來自科曼索的日精靈，這羣一向以傲慢著稱的種族主義者見到光芒四射的亞倫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嘖嘖稱奇，心想人類中也不是沒有帥哥美女，只是相對比較少。
蠟燭與煤油燈已經在大廳中被點燃，亞倫驚訝於此處大堂居然有如此之高的吊頂，還有那一盞華麗的水晶大吊燈，撲面而來的是麥酒的香氣、食物的氣味還有一股木頭腐爛與人體排泄物的騷味，那是一種混雜着汗味、尿味與口臭、狐臭的複雜氣味。
旅店主已經努力地使用玫瑰花瓣與薰衣草來混合這種氣味，但亞倫一眼就注意到了感知十分強烈的牧師小姐還是皺了皺眉頭。
最後的薩利安就站在吊燈下，對着旅館內的腥藛柡颉�
“巨龍飛翔過科米爾，戰馬奔騰於樺木林，亞倫－薩利安，曼努埃爾之子，向旅館內的諸位問好，科米爾歡迎你們！”
他的超凡魅力很快就征服了在場的大部分人，當他表示希望大家能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時，十幾條長木桌上甚至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掌聲。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之前因爲亞倫出現被打斷的吟遊詩人彈奏着坦布拉琴與烏德琴，講述着著名的史詩《大法師伊爾明斯特與欣布女王的豔情史》。
伊爾明斯特是整個國度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奇大巫師，是第二代魔法女神的選民，銀火的擁有者，就算是亞倫這種對國度一知半解，全靠幾本二創三創四創五創的網文了解國度的傢伙，都知道伊爾明斯特的大名。
吟遊詩人講述的本應是這位傳奇大巫師的史詩故事，說的是他在動盪之年中如何藉助二代魔法女神的餘力，敗班恩，殺米爾寇，引導和平，對抗邪惡。
然而，亞倫想聽的這部分，吟遊詩人全都是略略說過。
反而是伊爾明斯特是怎麼跟北地七姐妹之一的欣布女王勾搭在一起，如何使用各種藥物，還有對自己使用“變巨術”讓欣布女王知道他寶刀未老的內容，卻說得無比詳細。
尤其是兩個人勾搭上的過程，那位美豔無雙卻總是穿着破爛衣服，蓬頭垢面的阿戈拉隆女王，神祕的北地七姐妹之一的欣布，與伊爾明斯特這位在凡世活動了超過千年，留下無數史詩神話的傳奇大巫師兩個人是怎麼勾搭上的，怎麼天雷勾地火，怎麼在科曼索森林裏面幽會，怎麼在谷地中度假享受，那說的是一個細節。
吟遊詩人甚至還在臺上做了幾個曖昧的手勢，頓時引起了滿堂喝彩聲。
亞倫無奈地笑笑，只好跟着鼓掌。
他對伊爾明斯特這個著名人物是真的非常感興趣。
他前世對被遺忘的國度瞭解不多，除了耳熟能詳的神祇與幾乎每個作者都會寫到的動盪之年，耐瑟瑞爾以外，官設中被遺忘的國度他聽過名字的其實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卓爾精靈遊俠崔斯特，一個就是陰影谷大賢者伊爾明斯特。
網文中的崔斯特幾乎沒有任何出場機會，似乎作者們都不太喜歡他。
至於伊爾明斯特，網文中的這位陰影谷大賢者評價分化嚴重。
有的作者認爲伊爾明斯特是一位偉大的賢者，和平的守護者，了不起的法師，他在諸多大事件中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堪稱是國度中的白袍甘道夫。
也有的作者認爲，伊爾明斯特就是個鐵廢物膽小鬼，他明明得到了魔法女神的愛與力量卻幾乎沒有任何行動，他作爲國度中排名前幾的大巫師，在年長之後便極少親自出手，總是委任並指引新手們去送死，平時這位大賢者總是躲在他陰影谷的巫師塔內享受菸草與美酒，還有魔法女神神力帶來的悠長壽命。
亞倫想聽的是伊爾明斯特的故事，而不是伊爾明斯特的花邊！
亞倫無視了牧師小姐生人勿近的凌厲氣場，拉着她在大堂角落坐下，始終面露微笑。
她想錘他，很想。
“你們這些人都喜歡這一口，對吧？”牧師小姐顯然因爲之前的事情心情很差，就算隔着面罩，亞倫都能夠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悅。
不遠處，費拉拉跟蒙特羅等人顯然興高采烈，心情極好的他們大聲地起艚袊套牛欢ㄒ屢鬟[詩人形容一下欣布女王喜歡什麼姿勢，一枚接一枚印着前國王亞桑四世大頭貼的金幣被扔上臺面，吟遊詩人喜笑顏開。
“不然呢？”亞倫示意侍者上來點單，英俊帥氣，雙眼泛着一股紫灰色明光的薩利安子爵笑眯眯地問道：“那你讓吟遊詩人說大賢者的郀I，說大賢者的魔法，說大賢者如何斡旋各大勢力，通過豎琴手同盟平衡正邪，他們聽得懂麼？就算聽得懂，他們喜歡聽麼？”
牧師小姐默然，她抿住好看的櫻脣，不甘心地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贏得了滿堂喝彩，獲得不少打賞的吟遊詩人：“我知道，他要喫飯，他要生活。”
國度內超過八成的人類都是文盲，整個國度中識字率最高的是北地領主聯盟的深水城與銀月城，那兩個地方的識字率堪堪超過四成，剩下的也是文盲。
太複雜的東西，那些玄奧的魔法，那些錯綜複雜的勢力，人們聽不懂，也不喜歡聽。
點到即止即可，亞倫沒有說下去，他將侍者送上來的菜單遞給埃莉諾：“想喫點什麼，儘管點，沒關係的。”
“儘管點，你確定？”牧師小姐接過菜單，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菜單上推薦列表的第一行。
“上等果醬薑汁麪包——來自翔龍帝國進口，一盎司2金獅幣。”
在國度中，麪包總共被分爲八等，很多人耳熟能詳的又硬又幹又難喫的黑麪包甚至算不上是最下等食物。
最好的麪包是使用富麪糰，用經過精細篩選的純小麥粉發酵，加入香料與黃油、果醬，蓬鬆可口的“皇后麪包”，口感清甜細膩。
之後隨着小麥粉的篩選程度，麪包的等級依次遞減，小麥粉越少，麩皮越多，大麥粉越多，麪包就越硬越黑，到了最後就是耳熟能詳的黑麪包。
然而黑麪包也還不算最差的麪包，因爲大麥之下還有黑麥，黑麥之下還有蕎麥與燕麥，蕎麥與燕麥之下甚至還有以豌豆、蕨類、土壤、木屑、橡子磨成粉製作的“黑暗面包”，纔是真正的最下等的食物。
一向以菜粥、魚類、醃肉、水果、黑麪包維持生命的牧師小姐看到這種高級麪包，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樣縮回了手，她心想這種薑汁麪包要是能換成等量的普通黑麪包，可以救多少窮人？
一想到這裏，牧師小姐看亞倫的目光就不同了。
是敵人！
亞倫，是敵人！
“你不要這樣看着我。”亞倫挑了一下眉毛：“我記得王國流行的最高檔的奶酪，好像就是位於贊比亞與科米爾交界處沼澤地區由白銀聖母武僧們釀製的‘死亡奶酪’吧？你們賣得真是貴啊，5個金獅幣都買不到一塊，小時候家裏只有白銀聖母的聖日我才能切一小塊。”
“死亡奶酪帶來的豐厚利潤，是科米爾這邊白銀聖母教會分部的重要收入來源吧？”
“……”牧師小姐又被堵得說不出話，她氣得在菜單上胡亂比劃了一陣，繼而冷笑道：“你真不怕我亂點？我記得某人好像在吾主的聖壇門口承認，你根本出不起神蹟術的錢，現在在這裏充什麼富人？”
“你說得很對，但是我這趟旅程是公幹。”亞倫十指相扣，眼中泛着狡黠的光芒：“我的伙食費可以記賬，之後王室會爲我覈銷。”
白銀聖母在上啊！我想要現在就錘他！現在！！！
菜單被扔到桌上，牧師小姐的態度有所變化：“不要了，我點我自己的就好。”
“那就按照騎士標準的慣例套餐來兩份吧，哦對了，我的那份要多一點麪包，要兩杯蜂蜜酒。”亞倫將菜單遞迴侍者。
“埃莉諾小姐，你的資金也不是風之女神吹來的，我們要學會把有限的資金用在關鍵的地方。”亞倫和藹地說到：“就算是我對你救命之恩的微不足道的謝意，怎麼樣？算我請求你，好的身體，豐富的營養，才能讓我們更好地侍奉偉大的白銀聖母啊。”
“一切都是爲了偉大的白銀聖母，喫吧，埃莉諾女士，這是我們的責任！”
“……”牧師小姐發現自己這一天以來無語的次數比之前一年的都要多。
她知道亞倫在玩弄話術，但她卻找不到反駁的點，她甚至還知道亞倫這是在幫她找藉口。
喫飯吧喫飯吧，牧師小姐累了。
侍者很快就端上了兩份騎士標準餐：洋蔥烤羊肉、豆子韭蔥培根玉米奶酪燉穴兔肉湯、鬆軟可口的黃油麪包、兩大杯蜂蜜酒、加了桂皮丁香的醃梨布丁。
開始進餐之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能聽到吟遊詩人的奏樂聲、大堂腥说聂笑聲與侍者們的腳步聲。
在牧師小姐注意不到的地方，亞倫收起了自己臉上的笑意。
儘管之前就有所猜測，但今天的遭遇還是令他搞清楚了自己身上的一些問題。
他並不能通過殺戮來提升自己的力量。
許多人穿越之後，身上都綁定了類似“殺戮之子”一樣的能力，可以通過不斷地殺戮來獲取力量，提升自己的實力。
亞倫並不行，因爲色孽並不喜歡戰鬥，不喜歡殺戮，歡愉王子將殺戮視爲一種低等的，無聊的體驗，因此除非能帶給亞倫新鮮的體驗與瀕死的危機感，否則殺戮對亞倫來說毫無意義。
那麼亞倫要如何才能提升自己的實力呢？
今天的遭遇已經說明了問題：當亞倫使用魔法飛彈擊殺那幾頭豺狗時，他發現自己沒有得到任何提升，可當費拉拉等人用崇拜的目光注視着他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自己吸收到了些許混沌能量。
當吟遊詩人在臺上講述伊爾明斯特的傳奇史詩時，亞倫的身體內部更是躁動不安，這躁動不是來自亞倫，而是他體內的色孽權能。
這種名揚世界的感覺，色孽喜歡！
色孽喜歡出名，喜歡到處流傳自己的故事，喜歡把自己的風騷事蹟展示給別人，喜歡在國度的每個角落都有人訴說自己的傳奇。
色孽想要亞倫像伊爾明斯特一樣，成爲國度中最靚的仔。
色孽要亞倫上大分，出大名！這樣才能夠提升他的力量，解鎖更多的色孽權能！
這跟亞倫一開始制定的“苟住平穩發育，後期再出來打團”的計劃幾乎是背道而馳。
可亞倫有選擇麼？
他沒有任何選擇，他知道哂没煦绲牧α啃枰鷥r，他知道混沌之力是一杯劇毒的鴆酒，是可以解渴的慢性劇毒，他也只能喝下去。
這是一場競速比賽，要麼他趕在四神找上門之前成功以混沌神職封神吸收四神權能取得與祂們叫版的實力，要麼他的結局就是毀滅。
所以亞倫之前沒有跟牧師小姐過多交流，可在遇到了費拉拉之後，他就時不時就撩撥一下牧師小姐，讓她懊惱，讓她生氣，讓她無語。
這種刺激的感覺，色孽喜歡！
不怕你哭，不怕你笑，就怕你不哭不笑！
而且……牧師小姐確實挺可愛的，亞倫心底暗自思索，心想牧師小姐毫無疑問是白銀聖母教會派來監視他的，如果雙方關係糟糕，自己接下來無論做什麼都會束手束腳，相反的是如果能搞定牧師小姐，他要做什麼都會方便得多。
我現在已經打破了牧師小姐的心裏防線了，接下來就是計劃的第二步……
思久欲知，知繁渴思，唯聖奸奇，毋爲所困！
亞倫盤算着自己的“大計劃”時，旅館大堂內卻出現了變化。
趁着吟遊詩人下去休息的時候，一位身穿着灰色長袍，胸前掛着一串串牙齒吊墜的年輕人衝上了臺，他揮舞着拳頭對着在場的腥撕暗馈�
“科米爾人，光榮的科米爾人，請聽我一言！”
“今天，我站在這裏，警告諸位，用我發自肺腑的真言，勸告諸位。”
“我們的民族正在失去向心力！”
“卑劣的愛麗絲塞爾，蘇薩爾的攝政王女，正在剝奪我們的自由，剝奪我們的驕傲，剝奪屬於我們科米爾人的尊嚴！”
“我們不是王室的奴隸，我們是自由的……”
年輕人話才說了一半，兩位全副武裝的守衛突然出現將他直接壓在了地板上，用一個破布團堵他的嘴巴。
“皇后之刃，先生，請跟我們走一趟。”
“嗚嗚嗚～你們無權這樣……我……嗚嗚嗚～”年輕人被兩位皇后之人報以老拳打暈，然後就被拖走了。
亞倫扯了扯嘴角。
啤酒館裏面還真會傳來德語啊？
然而，這不是結束，一位明顯級別更高，衣着華麗的軍服官僚從大堂的內側走出，來到了亞倫的面前。
“幸會，皇后之刃，隊長，亨得利。”
“亞倫－薩利安子爵閣下，關於你這次的任務，我們接到匿名檢舉，認爲你有勾結暗日甚至是某些界外存在，趾α藨鸱◣煂W徒希克斯還有巡邏隊長沃爾克的嫌疑。”
“能請你配合一下我們調查，回答幾個問題麼？”
第12章 來自蘇薩爾的陰影
紅髮，身材修長，留着八字山羊鬍，目光炯炯有神，前額略禿的皇后之刃隊長身穿着華麗軍服，大步走到亞倫的面前，他拉開椅子坐下，目光緊盯着亞倫。
“亞倫－薩利安，曼努埃爾－薩利安子爵之子，你的父親曾是紫龍騎士團騎士長，也是王國的英雄，在聖者浩劫中於提凡頓城下戰死，亞桑四世陛下憐其忠勇，特令准許薩利安家族的子爵爵位再襲一代，因此你就是最後的薩利安，如果沒有意外，薩利安這個姓氏和爵位的歷史就到你爲止了。”
亨得利朝着侍者要了一杯杜松子酒，小眼睛的眼角處已經佈滿了細細魚尾紋：“你的家族有着光榮的歷史，你的父母也都是好樣的，但這是公事，能否請您回答我們幾個問題呢？”
坐在旁邊的牧師小姐臉色微變。
她原本還有點幸災樂禍，想看到亞倫喫癟，可沒想到皇后之刃居然上來就懷疑亞倫勾結暗日王子趾ν椤�
這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牧師小姐僅僅憑着自己的感知就可以知道，亞倫不是那樣的人，更何況他接受了銀星女士的神蹟術，還面見了白銀聖母蘇倫本尊！
“亨得利先生，你是否搞錯……”埃莉諾幾乎就要立即站起質問皇后之刃隊長的居心，可亞倫卻伸手示意牧師小姐不要說話。
他打量着咄咄逼人的亨得利，思考着事情的緣由。
皇后之刃在科米爾是一個臭名昭著的特務組織，這個組織成立於號稱“紫龍”的傳奇戰士，也就是前國王亞桑四世之手。
傳奇戰士亞桑四世於谷地歷1336年加冕爲科米爾國王，在他的統治下，科米爾抵達了有史以來最輝煌的時期，王國全境都步入持續繁榮的上升期，在傳奇皇家首席大巫師範格達海斯特的輔佐下，科米爾前所未有地強盛，並在圖坎大入侵中以國度北方大聯盟盟主的身份擊敗了入侵的遊牧帝國可汗雅門，傳奇戰士國王亞桑四世親自在戰場上砍下了雅門可汗的首級。
然而作爲強勢的國王，亞桑四世自然而然地進行了集權，他以皇后菲爾法瑞爾的名義建立了祕密組織“皇后之刃”，專門用來監視國內貴族與平民們的一舉一動，對民間進行嚴厲管控。
皇后之刃這個組織也因而頂風臭一整個街區，人們無不聞之色變。
貴族與市民們不止一次激烈反對過，可亞桑四時威望太高能力太強，反對聲浪被壓了下去。
幾個月前，這位偉大的國王、傳奇戰士在與一頭太古龍的戰爭中同歸於盡，留下了他的小女兒愛麗絲塞爾作爲攝政繼續統治這個國家。
亞倫想到過會被叫去問話，畢竟這個任務失敗，兩個同伴都死了，自己一個人活了下來無論如何都需要調查，可他沒有想到皇后之刃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本以爲只要能夠順利回到蘇薩爾，他至少未來一段時間會是安全的。
可現在看來，敵人不僅僅在王者森林裏，更在王國內，更在騎士團中，更在王國的心臟蘇薩爾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