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心的大白
只是說道:“寨主要見你,就現在。”
……
黑城寨坐落於涼山深處的一個山坳中。
周圍地勢險峻,山寨隱蔽難攻。
經過十幾年的經營,黑城寨早就做大一方,整個山寨立於山中,不像是匪寨,反而像是座小鎮。
一路向山寨最中央行去,沿途中孩童打鬧叫賣聲不止,人來人往的樣子雖然比暄水城還要差上不少,但人氣卻也頗足。
時不時的還能看到幾個披甲帶弩的精壯漢子,三三兩兩走過街道。
單單是這裝備,便已經遠超所謂的三相幫精銳了。
而事實也是如此。
如此大的家業買賣,又有如此大的後臺,黑城寨的武裝力量,必然遠遠凌駕於幫派之上。
因爲他們對標的可不是什麼三相幫飛馬幫,他們對標的,乃是那暄水城李彤方手下的暄水城城衛軍!
在英方的引路下,兩人一路來到了寨中最大的宅院。
英方帶陸銘入內,一路行至主廳,剛剛邁過大門,便有飯菜香氣率先湧入口鼻。
隨之一同的,還有一道沉厚聲音。
“沒喫吧?喫點兒?”
陸銘目光看向飯桌。
飯桌後方,一座肉山正拎着豬腿囫圇正酣。
他袒着上身,露出白花花的肥肉,三百斤開外的體格坐在椅子上,彷彿要把那脆弱的椅子壓垮。
肥胖的臉已經看不出五官,一雙窄窄的眼縫也讓陸銘看不清此人此刻的眼神。
於是,陸銘輕笑一聲:“那敢情好。”
……
“我米濤有個習慣。”
“喜歡在早上喫大餐,也喜歡在早上談一些有趣的事情,見一見有趣的人。”
“你可知爲什麼麼?”
“侄兒不知。”
“因爲咱們這種人啊,能活一天就多賺一天,指不定什麼時候這腦袋就搬家了呢。”
“所以說,享受得趁早,早晨的早。”
說完,米濤哈哈大笑,陸銘便也附和着笑道:“米叔六品實力,定能長命百歲。”
武道下三品乃是與天爭力,以壽命換實力。
但到了六品氣血境後,血氣流轉溫養全身,壽命極限雖然不會增加,然而百病不侵也算一種另類的延壽。
是的,這米濤乃是六品武者,放在暄水城中也是一方豪雄。
聽到陸銘的恭維,米濤笑容頓消,他直接問道:“你爹也是六品武者,怎麼沒見他長命百歲?”
陸銘頃刻間不做聲了,只是拿起海碗,喝了口濃湯。
第32章 上家與暄水十八騎!
濃郁的湯汁炸入口中,直達味蕾。
香,濃。
以及。
“鹹了。”
陸銘淡淡開口,這般說道,便聽米濤朗聲一笑:“是有點。”
“我這人吶,口重,喜歡鹹。”
“不過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我這嘴巴也稍微想喫點清淡的。”
他將湯一口飲盡,復而搖了搖頭:“不好喝。”
“英方?”
“老大我在。”
“去伙房,讓廚子上點清淡的菜餚。”
英方看了眼老神常在的陸銘,心中微微一嘆,卻還是點頭道:“知道了老大。”
復而離開了此地。
……
脣槍舌劍!
一言一語,便是一場交鋒。
一句你爹怎麼沒長命百歲,便道出了米濤的心思立場:你三相幫天柱傾塌,已是秋後的螞蚱沒幾天好活。
任憑你陸銘笑意盈盈謙卑恭順,也莫來挨老子。
此次,不談交情,也沒有交情!
陸銘的一句鹹了,卻也是強硬無比話中藏劍!
你個死胖子鹹喫蘿蔔淡操心,陸堯壽限幾何跟你有半毛錢關係麼?
話至此,這叔侄便不再以叔侄相稱。
“聽說昨天你把其他勢力來接頭的人都給殺了?”
“嗯,他們要搶我陸銘的生意,自是不死不休。”
陸銘夾了口菜放入嘴中,一邊咀嚼,一邊含糊道:“斷人財路就是殺人父母,我三相幫那麼多兄弟要養,我也大手大腳慣了,沒了黑城寨這條財源,下場自是可想而知。”
米濤登時嘿笑一聲:“你明白這個理就好。”
陸銘語氣放緩:“我陸銘雖然混賬了一輩子,但此刻重任壓身,自然明事理。”
“米寨主。”
“啊。”
“我也不跟你扯別的,這條線我陸銘勢在必得,什麼條件您就說吧,只要不過分,我全都能答應。”
米濤卻冷笑一聲,自顧自的吞了口肘子肉。
許久後,他纔再道:“什麼條件都能答應?”
“是的。”
“貨價翻倍?”
“小事罷了。”
“呵。”米濤平靜道:“暄水城都傳,你陸銘只是個混賬二世祖,不過事實顯然不是如此。”
陸銘:“哦。”
米濤話鋒忽轉:“但問題在於,你好像也沒多聰明。”
陸銘:“嗯?”
米濤一拍桌子,音量放大。
“咱這買賣,那是錢的事兒麼!?”
“貨價翻倍?”
“你貨價就是在翻十倍又能如何!?”
“你知不知道我黑城寨一年要出多少貨?一年要收多少東西!?整個周國又有誰敢吞下這麼大批量的貨!?”
“我只問你,現在陸堯死了,你陸銘從我這兒拿貨,你準備把貨賣給誰?”
“弩甲到了你手,你換不成銀子物資又有個屁用?你三相幫還能穿甲持弩反了這周國的天不成?”
陸銘卻神色不變,只是輕聲道:“我三相幫自然反不了這周國的天。”
米濤一拍巴掌:“這不就得了。”
陸銘卻繼續道:“所以我剛纔才說,貨價翻倍只是小事情罷了……”
米濤一愣。
“米寨主你剛纔問我,我從你這兒拿了貨,要出給誰。”
“現在我給你答案:以前我爹活着的時候出給誰,現在還出給誰。”
米濤眉頭一挑:“你知道陸堯以前把貨出給了誰?”
陸銘輕輕點頭:“自是知道的。畢竟,此事涉及太大,如果有誰知道此事,除了陸堯,就只能是一直裝傻藏拙的我了。”
米濤便再問道:“你還有跟那邊的聯絡方式?”
陸銘再點頭:“這條線沒斷。”
“放你娘個屁!”
米濤怒喝一聲血氣翻湧,不大的小眼睛登時瞪如銅鈴!
於米濤那雄渾的氣勢下,陸銘卻只是安然而坐八方不動,只是說道:“真沒斷。”
米濤忽地收斂了氣勢,重新恢復成笑眯眯的模樣:“那你便也知道,你爹是怎麼死的嘍?”
陸銘笑道:“知道。”
“我不僅知道我爹是怎麼死的,我還知道爲什麼那麼多人想讓我這個二世祖去死。”
他慢條斯理的端起海碗,又抿了口濃湯:“是我們那上家出了問題。”
“周國有人不想看到我那上家繼續儲備弩甲。”
“甚至有人還想頂掉上家,自己變成買方。”
“說白了,你黑城寨是個白手套,我三相幫也是個白手套。現在上面的人要變了,這手套自然也得換成新的。”
“所以這條線上,一切可能跟原本買方扯上關係的人,就都得死,沒有商量。”
“也即是陸堯,以及我這個陸堯的獨子。”
米濤輕聲問道:“那你還不跑?”
陸銘反問:“我爲什麼要跑?”
米濤獰笑一聲:“因爲你要死了。”
“因爲上面的人一句話,落在下面,就是一座山!壓也能壓死你!你躲都沒法躲!你爹不就是這麼死的麼?”
陸銘眉頭一挑:“但我沒死啊,米寨主,您沒發現這件事兒最關鍵的地方麼?”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還沒死啊,陸堯得死全家,但我身爲陸堯的獨子,我還沒死啊!!”
後陸銘語氣一頓,笑眯眯道:“您能理解這裏面的意義麼?”
米濤這一次終於徹底沉默了下來。
他閉上眼,許久後纔再睜開。
“有人保你,否則陸堯死的那天你就該死了……”
“是的。”
“所以這條線真沒斷。”
陸銘笑道:“我剛纔就說了,這條線確實沒斷。”
“而這條線沒斷,我那靠山就沒倒,咱這買賣就還有得做。”
“以前什麼樣,以後還是什麼樣,只不過是陸堯變成了我。咱們這都合作了十來年了,米寨主您也不想隨隨便便換個對接方吧?畢竟,這買賣,穩定可比什麼都重要。”
沉默許久,米濤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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