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嗯!?”
“在氤氳迷霧之外,那團令人心馳目眩的光芒深處,忽然出現的又是什麼東西?”
魔淵心神震動,下意識抬頭看去。
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一般,心神莫名其妙陡然一片空白。
她看到了一根猩紅觸絲。
毫無徵兆從黑暗虛空顯現。
彷彿一條細細魚線,無聲無息垂落下來。
而就是這條“魚線”,卻將青炎帝君緊緊纏繞,任憑他如何努力掙扎,都無法將身體從中擺脫出來。
下一刻,猩紅魚線開始向上回收。
就像是真的有人在釣魚一般,將剛剛成就寰宇之主的青炎帝君拉拽扯動,越來越快朝着黑暗虛空深處靠近。
魔淵激靈靈一個寒顫,終於看到了青炎帝君所說的氤氳迷霧,還有位於迷霧之後的粼粼波光,不停散發着震懾心神的絕大恐怖氣息。
但真正讓她感到絕望的,卻不在於氤氳迷霧,甚至不在於粼粼波光,而是自波光中顯現的那具屍骸。
它看上去殘破不堪,似乎輕輕一碰便會散架崩盤。
卻又只憑着口中吐出的猩紅絲線,便將至高無上的寰宇主宰死亡垂釣,無論如何掙扎都不能擺脫出來。
黑暗虛空劇烈動盪。
與那條“猩紅魚線”殊死抵抗。
在接近到那團氤氳迷霧之際,雙方終於變得勢均力敵。
青炎帝君無法掙脫而出,卻也艱難止住了被釣走的趨勢,在最後一刻將局面陷入僵持。
時間悄然流逝。
黑暗虛空死寂無聲。
包括魔淵在內,所有人都呆立不動,怔怔看着那條猩紅絲線緩緩回收,別說做出任何反抗,甚至在這種恐怖壓迫下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忽然,魔淵猛地屏住呼吸,彷彿不可置信一般,死死盯着青炎帝君上方虛空。
看着第二頭被空無寂滅氣息環繞的殘屍緩緩顯形,出現在了氤氳迷霧之外的波光之中。
就在第二頭殘破屍骸顯形的剎那,她感到真靈神魂彷彿都已經不屬於自己,而是被攝入到了唯有亡者才能存在的死亡長河盡頭,無論如何都難以逃脫。
她凝視着迷霧之外的波光,無法想象在如此可怕寂滅氣息的壓迫下,剛剛纔止住頹勢的青炎帝君將會如何絕望,又該如何從這種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中擺脫出來。
咔嚓!
咔嚓咔嚓!
在第二頭恐怖屍骸出現後,氤氳迷霧彷彿也承受不住壓迫,瞬間被吹散消失大半。
更加清晰顯露出粼粼波光,那裏便是青炎帝君爲之感慨嘆息的魚塘之外。
但任誰都沒有想到,魚塘之外並非是可以任由馳騁的新世界,反而是充滿危機與死亡壓迫的絕望死境。
它確實更加廣袤,或許可以稱得上浩瀚無邊,但對於他們這些魚塘中的微生物而言,怕是無需這些殘破屍骸出手,僅僅是面對其中一片粼粼波光,都無法承受光陰逝水與寂滅之力的沖刷。
青炎帝君看着第二頭猙獰屍骸,視線循着心中悸動再向後移,整個人陡然變得僵硬,然後完全放棄了抵抗一般,任由那條猩紅絲線將自己向外拉扯牽連。
原本激盪不已的思緒,也在此時莫名平靜下來。
心靈在這一刻變得通明透亮,一瞬間便閃過了諸多念頭。
因爲他看到了超過十頭屍骸,每一個都至少是和自己相同的實力層次,或許還要更高了一籌出去。
所以說,接下來再反抗掙扎也沒有什麼意義,反倒不如留下一點力氣,在最後時刻想辦法給自己一個痛快。
青炎帝君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境,卻隨着迷霧外的波光湧動再起波瀾。
波瀾剛剛升起,便化作滔天大浪,剎那間便將真靈神魂淹沒埋葬。
他怔怔看着一尊披掛玄色重鎧的猙獰身影,從無到有悄然顯形,出現在粼粼波光之中。
還有一位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在其近旁恭敬肅立,就像是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亦步亦趨隨侍自家主子身側。
在玄色重鎧現身的那一刻,所有屍骸同時停下一切動作。
就連位於氤氳迷霧前方的那兩個,也第一時間收斂全部力量,消隱令人絕望的寂滅之光。
這種前後反轉極大的表現,彷彿上一刻還是擇人而噬的恐怖妖魔,下一刻就變成瑟瑟發抖的寵物,在剛剛降臨的主人面前搖尾乞憐。
寰宇屏障之外,衛韜收回目光,轉頭朝着身後看了一眼。
他沉默一下,嘆了口氣,“前輩你還在這裏等什麼?”
守護聖者不由得愣住,一時間沒有從這句話中回過神來。
許久後,他才緩緩開口,小心翼翼試探道,“衛道子,那我走?”
衛韜聞言只是一笑,“我或許不是個好人,但說過的話還是要認,既然當初在進入那道漩渦前答應了你,要在陷入危險的時候拉前輩一把,那麼此時便到了兌現諾言的時候。”
守護聖者眼神複雜,面色數次變幻,最終一聲長長嘆息,“放走了老朽,衛道子又要如何在監察者那裏交代?”
“交代?”
“她若是想要交代,那我就給她一個交代。”
衛韜語氣平淡說着,忽然毫無徵兆出手,將位於寰宇屏障前的兩頭外魔抓了過來,咔嚓咔嚓幾下便將它們咀嚼吞嚥,喫得一乾二淨不留半點殘骸。
咕咚!
守護聖者喉嚨湧動,額頭冷汗涔涔,看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衛韜嚥下最後一口食物,又伸手指了指屏障內更加恐懼迷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寰宇之主,擦了擦嘴巴接着說道。
“前輩也算是老牌的寰宇之主,本身便是從微末底層一步步臻至破限,甚至還能脫離一方寰宇遨遊時空長河,無論如何去想也不該還有此疑問纔對。
怎麼,難道說前輩高處不勝寒呆的久了,早已變得不食人間煙火,忘記了很多曾經經歷過的往事?”
守護聖者小心翼翼,“衛道子的意思是?”
衛韜嘆了口氣,“我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它們兩個臨陣戰死,算是在任務中不幸身亡,如今再多加一個守護前輩,一起計入消耗豈不是也很正常?”
“這,這樣真的行嗎?”
“我說行就行,前輩自是不必擔憂。”
“當然還是因爲她的態度,畢竟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你們在她眼中根本就毫不值錢,多幾個少幾個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所以我纔敢上下其手進行操作,守護前輩你明白了麼?”
“明,明白了。”
守護聖者深深呼吸,努力平復激盪湧動的思緒,片刻後忽然想起了什麼。
“衛道子不和老朽一起走嗎?”
衛韜搖了搖頭,又是一聲嘆息,“我不離開,非是不願,而是不能。”
“在那位眼中,或許我終究要比你們更重要一些,不然當初也不會只是對視一眼,便不管不顧橫跨時空長河而來,直至將我置於船下才算罷休。”
說到此處,他回頭向後看去,目光穿越粼粼波光,彷彿又看到了那道泛舟而行的身影,“再等一等吧,待到我實力層次再次提升,或許便能真正看一看,她所在的監察者羣體,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
守護聖者默然許久,恭恭敬敬行了大禮,然後緩緩向後退去,悄無聲息沒入粼粼波光不見。
只剩下衛韜還呆在原處,手中多出一枚記錄着某部法門的玉符,忽然直接伸手探入氤氳霧氣,將因爲絕望而放棄抵抗的青炎帝君抓了出來。
比起之前外魔屍骸的僵持,他的動作盡顯輕鬆寫意,就像是從魚缸之內撈起了一條小魚。
青炎帝君神情呆滯,被其他屍骸圍攏中央,看上去仿若不分彼此。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他再次來到屏障近前,目光透過氤氳霧氣向內俯瞰,視線落在那頭一動不動的龍獸身上,眸子裏忽然閃過些許異樣光芒。
這個小傢伙,竟然讓他莫名感到有些親切熟悉。
一是其體內蘊含的時光之力,如果好好培養的話,或許便能將那些屍骸取而代之。
第二,也是更加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在這頭龍獸身上,讓他嗅聞到了一絲家鄉的味道。
也不知究竟是真的有所關聯,還是最近喫多了過期食物之後,所產生的奇怪錯覺。
第588章 奇怪
時空長河亙古流淌,所過之處泛起粼粼波光。
一團變幻不定的迷霧近前,衛韜面無表情低頭俯瞰。
視線落在那頭龍獸身上,便在此時陷入思索。
不久後,他再次伸出手臂,緩緩透過迷霧沒入寰宇虛空。
將龍獸和其主人一把抓了出來。
魔淵瑟瑟發抖,等待着最終審判的降臨。
但她就像是被完全遺忘了一般。
被隨手丟在外魔屍骸中間,再也沒有被看上一眼。
衛韜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龍獸身上。
他伸手從那層細密黑鱗上輕輕拂過,閉上眼睛深入仔細感知。
時間一點點過去。
龍獸一動不動,雖然面前的玄甲男子看上去如此渺小,給它的感覺卻像是一整個大世界蓋壓下來,陡然生出一種來自於生命本能的恐懼與絕望。
以它那有限的智慧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爲什麼這個恐怖強大的生靈,會對自己的主人不屑一顧,反而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奇怪表情。
衛韜沉默許久,驀然一聲幽幽嘆息。
開口時語速極慢,隱有追溯緬懷之意。
“你很奇怪,讓我有些想不明白的莫名古怪。”
“看着你,嗅聞到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吾不由得回想起早已久遠的往事。
那還是在我一心一意苦修武道之時,在某個叫做眠龍鎮的地方,第一次將金剛祕法推升至橫練大宗師的高度層次。”
說到此處,衛韜忽然轉頭,朝着魂不守舍的黑甲女子看去,“你又叫什麼名字,和這個小傢伙究竟是怎樣一種關係?”
她激靈靈一個寒顫,便在此時猛地回過神來,急忙恭恭敬敬說道,“回大人的話,奴婢名叫魔淵,是下方寰宇魔域黑暗之淵的修士。
它是奴婢自幼養育的靈獸,和奴婢齊修黑淵傳承祕法,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同進同退的共生關係。”
衛韜默默聽着,直到她說無可說之後,才若有所思微微頜首。
“黑暗之淵,這四個字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他說着又是一聲低低嘆息,“未曾設想兩個截然不同的寰宇之間,竟然還能出現如此相似的一線牽連。”
“只不過和你們這裏比起來,我曾經接觸過的黑暗之淵,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水塘。”
“甚至還被大梵生天光芒照耀,即將變得乾涸不見一絲水汽。”
“如果在此基礎上繼續深入探究,當初被武帝陛下稱爲半個梵天的尸解仙,似乎也多出一團迷霧氤氳變幻,讓人不得不去思索內裏是否還有隱藏,他又到底是個怎樣的根底來路。
畢竟以我之後的經歷來看,雖說散仙四境,真人屍鬼,但其他所謂的真仙人仙,怕是還遠遠比不上那位沉痾已久生機不存的屍仙。
除此之外,還有武帝陛下送給我的那顆傳承種子,他老人家當初從中領悟到了虛無寂滅之力,以及想要落在哪裏,便會落在哪裏的祕法皇道無極,如今再仔細回想品味之下,倒是讓我唏噓感慨不已。
它們似乎和高高在上監察者的寂滅之光,以及彷彿無所不在,自來處來向去處去的那條小船,又有着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異聯繫。”
“算了,現在再去想這些也沒什麼意思,等我解決完了當下面臨的問題,回去之後將所有不諧之處統統捏爆碾碎就是,縱然有再多隱藏的祕密,也要看能不能頂得住我一拳的威勢……”
魔淵龍獸戰戰兢兢,完全不明白他所表達的意思。
只是越聽下去,一人一獸便愈發驚悚恐懼,生怕因爲自己知道得太多慘遭滅口。
就像是剛剛那兩具可怕屍骸一樣,被這位慢條斯理慢慢喫光。
不久後,衛韜經過數次嘗試,將界域屏障生生撕裂撐破,艱難把身體硬擠了進去。
他一手拎着魔淵,一手抓住龍獸,剎那間橫跨遙遠虛空,出現在被稱之爲黑暗之淵的魔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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