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一直通向視線盡頭的遠方。
衛韜在小路邊緣停了下來,深入感知仔細觀察。
在靠近他的這一側,大霧依舊瀰漫,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而若是向前踏出一步,則一切都變得清晰分明。
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分界線,將原本空間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兩者雖然位於一處,卻又涇渭分明,給人帶來一種莫名奇幻的感覺。
“或許老血魔就是跨過分界線,踏上了這條不知通向何方的小路,所以纔會毫無徵兆在消失不見。”
“和處處受到排斥壓迫迥然相異,前方的小路對我有種古怪的吸引力,就連真靈神魂都在歡呼雀躍,似乎沿着小徑一路向前,便能抵達自由極樂的彼岸。”
時間緩緩流逝。
也不知道在被影響的裏世界內,時間的存在還有沒有原本的意義。
衛韜一動不動,立於那道分界線前,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忽然一聲暗暗嘆息,從他的口中緩緩傳出。
“我一路修行走來,靠的便是自己的刻苦努力,才能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直至達到如今的高度層次。
世上從來沒有救世主,也不會存在直接讓人步入永恆的美妙機緣,如果它真的出現在了眼前,最大的可能反而是垂釣的魚餌,就等着讓我上前吞食咬鉤。”
衛韜念頭轉動,當即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此時此刻,就算這條小路通向的是真正的太虛之境,他也沒有任何進去探查的想法。
畢竟不止一個人對他說過,太虛之境有未知危險,真要是有這個精力和時間,倒不如再去尋找到無盡血海,酣暢淋漓喫個痛快。
衛韜身體轉到一半,卻是猛地定住不動。
他一點點轉頭,朝着後面的小路望去。
眼角餘光最先看到的,是一雙小巧纖細的足踝。
她並沒有穿鞋子,精緻的足尖如雪似玉。
猶如兩瓣最嬌嫩的花瓣,輕踩地面步步生蓮。
衛韜一點點抬起頭來,視線沿着纖細足踝向上,將整個修長窈窕的嬌軀全部映入眼簾。
瞳孔中顯現出一道魂牽夢繞,不知多少次午夜夢迴的身影。
她淡淡微笑起來,剎那間猶如百花齊放,給這片灰色空間增添了許多亮麗色彩。
轟!
這一眼,如同引爆了一顆炸彈。
衛韜瞳孔猛地收縮,心臟陡然漏跳一拍。
映入眼簾的面孔由模糊變得清晰,最終定格在一張讓他刻骨銘心的美麗容顏。
師姐……
他心中驀然湧起思緒萬千。
“師姐最近過得可還好嗎?”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再開口時的聲音很輕很柔,似乎還帶着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她幽幽一聲長嘆,“我過得還好,只是不知道師弟怎樣。”
衛韜微笑起來,眼神表情漸漸變得柔和,“我一直都是老樣子,每天除了喫喝就是修行,生活總是那樣的單調和無趣。”
“我想求師弟幫我做一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語氣悠悠說着,聲音猶如山間清泉,緩緩流淌進他的心間。
也讓他的表情愈發柔和,不見了之前的警惕戒備神色。
而隨着時間的推移,濃霧與小路之間的界限似乎變得模糊,不再是之前涇渭分明的情況。
但終究還是存在着一道屏障,將兩種不同的景象切割分離開來。
“師姐說的什麼話,和我的關係竟然這麼生分了嗎?”
衛韜幽幽嘆息,慢慢說道,“還有,師姐可以走近一點嗎,我有些看不清你的樣子。”
他這一次的語氣更輕,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寧靜。
如果陵玄或者青冥在這裏,絕對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不敢在附近再多停留哪怕一分一秒。
因爲在虛空之眼的經歷讓她們知道,這是衛副會長即將陷入狂暴憤怒的前兆。
就在此時,倪灀的身影忽然發生變幻,最終化作一隻不斷扭曲的光影。
“你好像產生了懷疑。”
“並且因爲懷疑,生出了冰冷殺機。”
聽不出男女的聲音從中傳出,帶着一絲疑惑之意,“爲什麼會這樣,難道剛纔的形象,和你心中所思念的師姐有所不符?”
衛韜搖了搖頭,“不是不符,而是很符,讓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般的相符。”
“但是,真要是師姐的話,她找我幫忙向來都是平鋪直敘的吩咐,哪怕多說一個求字,都是對我的極大侮辱。”
光影不停變幻,向外投出斑斕色彩,“原來如此,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太過複雜,吾還需要更多的觀察研究纔行。”
衛韜聽了微微皺眉,“所以說,你到底是誰?”
光影再次化作人形,這次是一個鬚髮皆白的和藹老人。
他正要開口說話,卻忽然閉口不語。
兩人一左一右,隔着那條分界線同時抬頭,看向空蕩虛無的高空。
那裏,一點猩紅漸漸顯現,就像是紅色墨汁滴入水中,正在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浸染鋪散。
第523章
血色瀰漫,將大片空間盡數徽衷趦取�
就連氤氳不散的濃霧,都被浸染成暗紅的顏色。
猶如不斷擴張的赤色華蓋,從上方一點點低垂墜落下來。
“看來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它們果然能夠穿透遮障,降臨到太虛與現實交織的第九層裏世界中。”
鶴髮童顏的老者收回視線,將目光重新投注到衛韜身上。
“不過老夫還必須要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出手,將之前所謂的血海巨魔清理乾淨,那麼以血魔的愚蠢和駑鈍,怕是還要不知多久才能深入到第九層裏世界內。”
“我一般喜歡實惠,而不喜歡虛情假意的口惠。”
衛韜聞言只是一笑,以漫不經心的語氣慢慢說道,“所以說老先生想感謝我,就應該拿出實質性的酬勞,讓我能真正感覺到你的找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你僅僅上下嘴皮一張,便想要賴掉我辛勤勞作的工錢。”
“報酬會有的,只不過不是現在,而是在可以預見的不遠將來。”
老者嘆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頗多感慨。
“你身上充斥着和它們一樣的混亂氣息,甚至比它們還要更加濃郁,但卻又保持着完全獨立自主的意識,這就是老夫現身出來找你的主要原因之一。”
衛韜沉默片刻,“在我眼中,它們只是鮮美可口的食物而已,喫了也就喫了,又怎麼可能被幾塊血肉影響到自我意識?”
“只是幾塊能喫的肉而已?”
老者不由得一怔,雖然是虛幻身軀,眼角嘴角也在微微抽搐,“除了血腥混亂氣息之外,你身上同樣承載着太虛之意,同樣沒有被影響到思維意志。
除此之外,和你的距離越近,我便愈發感受到強烈的壓力,就像是回到了上古時期,激起了早已模糊的久遠記憶。
果然不愧是承載諸般聖靈兇邪真意的人,即便是在上古真界時期,能達到和你一樣天賦資質的生靈也是屈指可數。
更重要的是,像你這般骨相年輕的歲數,能達到如此高度層次,老夫當年就連一個都沒有見過。”
衛韜搖了搖頭,“老先生此言差矣,我的天賦條件其實一般,一切不過是靠着自己持之以恆的努力,才終於走到了如今的高度層次。
你說自己沒有見過像我一樣的人,還不是因爲你認識的年輕修士不夠努力,沒有在極限中不斷突破自己,所以才無法破境提升到更高境界。”
“持之以恆的努力……”
老者再次陷入沉默,表情有些複雜難言。
“在老夫已經久遠的模糊記憶中,努力到將自己逼瘋累死的生命都見過不知凡幾,你這話若是被他們聽到,怕是要從墳墓裏爬出來將你打死。
不過真界早已破碎,之前一切都變成過眼雲煙,無論是多麼高高在上、耀眼奪目的大能,都已經在大破滅中絕望死去。
最好的也不過是像我這般,僥倖留下一點殘念苟延殘喘而已。”
衛韜默默聽着,面上表情若有所思。
而在此期間,他也在不斷御使吞天祕法,再和引元焠體相配合,最終通過靜謐之心與珈藍神紋的感知,一點點緊貼在分界線近旁進行嘗試,試圖捕捉轉化吸收到另一側的神祕力量氣息。
老者發現了他的動作,卻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表示。
只是饒有興致看着他的努力。
又像是在憐憫地看着一個傻子。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上方的血色雲層愈發厚重真實。
帶來愈發強烈的壓迫感。
當然還有越來越濃郁的鮮甜氣息,也隨之一同縈繞鼻息之間。
衛韜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
心中念頭飛快轉動,思索着血海降臨,與老者現身之間的關係,一時間還有些猶豫遲疑,究竟是否要當即離開此地。
就在此時,他忽然心有所感,便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就在未知分界線的另一邊,鶴髮童顏老者的身後,悄無聲息顯化出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
“你和他說這麼多,就不怕言多有失,泄露了需要保守的祕密?”
中年男子身着青衫,手持羽扇,看上去飄飄欲仙,幾欲乘風而去。
“言多有失是不存在的,更何況我們又有什麼需要保守的祕密?”
老者對此絲毫不以爲意,“我們不過是一羣被禁錮起來的可憐蟲而已,即便是在最近恢復了少許靈智,也不知道是不是殞命前的曇花一現,還擔心這個惆悵那個,難道感覺不累嗎?”
中年男子面色不豫,語氣轉冷,“這是我們費盡辛苦纔得到的寶貴機會,我不希望因爲你一個人的疏漏,葬送了大家最後的一線希望。”
“寶貴的機會,最後一線希望?”
老者忽然笑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依舊沒有絲毫隱藏避諱的意思。
“澪落你可別在這裏開玩笑了,就憑我們這幾個半死不活的真靈殘魂,你真以爲能夠擺脫太虛之境的禁錮,最終恢復到一個自由之身?”
“吾現在很難想象,當初發現遺失之地,又感知到混亂血海氣息時,還是你將我們召集到了一起,提出了能讓我們脫困而出的設想。
結果現在到了最後施行的緊要關頭,你卻又表現出如此混亂的態度,實在是讓我們幾個都理解不能。”
中年男子本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巨大轟鳴聲打斷了所有的聲音。
高空之上,大團血色雲層雲迅速匯聚。
又有一道漩渦緩緩顯現。
內裏隱約可見無數黑色斑點,猶如螞蟻一般密集湧動,看着令人感到觸目驚心。
剛剛那聲巨響,便是漩渦轉動時炸開的雷音。
而這一道驚雷,雖然在不知道多遠的地方響起,卻彷彿是直接落在了老者和中年男子的的心頭,讓兩人不由自主向後退開,就連身體都比之前變得更加虛幻。
“它們的破境入侵速度之快,有些超出了我的預料。”
“而且這種以混亂打破規則排斥的手段,也讓我大開眼界,如果還有時間和機會的話,也值得去深入學習研究。”
老者嘆了口氣,平靜注視着加速下沉的血色雲層,面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白舍,這次的血海生靈降臨,是你將他們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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