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一排丫鬟僕婦從中魚貫而出,紛紛對着兩人行禮問好。
“衛長老對屬下安排的住處,可還滿意嗎?”
薄長老揮手屏退腥耍⌒囊硪韱柫艘痪洹�
衛韜深深看了他一眼,面上浮現出溫和笑容,“薄長老有心了,這處居所我很喜歡。”
進了竹樓,寒意頓減。
一股暖風撲面而來,就像是裏面開着大功率的空調。
衛韜隨意尋了張靠背椅坐下,接過薄長老遞來的茶水,輕抿一口便放到手邊桌上。
他閉上眼睛,向後靠坐椅背,“薄長老此次專門邀我前來,到底有什麼事情詳談?”
噗通一聲悶響。
大廳地板微微一顫。
衛韜睜開眼睛,依舊端坐不動,“薄長老這又是何意,突然行此大禮,豈不是要折殺了小弟?”
薄長老以手扶額,跪伏於地,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抖,“屬下懇求先生,救小女一命。”
“薄小姐遇到了什麼危險?”
衛韜沉默片刻,低低嘆了口氣,“話說在在虛空之眼總部,界主境界的修士絕對是鳳毛麟角,更何況薄長老又身居高位,廣結善緣,我是想不到還有誰敢針對你這位界主長老。”
沒誰敢針對界主長老?
以前或許還真有這種說法。
但隨着那個血腥之夜過後,只要消息靈通的人,誰還不知道在新晉的衛長老面前,就算是議事廳元老都慘遭屠戮,幾乎被一掃而空?
和那幾位大人物比起來,他又能算的了什麼?
薄長老心中念頭電閃,卻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
他只是將身體伏得更低,小心翼翼說道,“回先生的話,小女並非是在虛空之眼出事,而是在探查某個外域過程中失蹤,已經過去很長時間都沒能傳回任何消息。
屬下心急如焚,知曉那處界域道標後,便當即派出心腹前往接應,結果連他們都失去了聯繫,至今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找不到線索,說明薄長老投入的力量不夠。”
衛韜摩挲着溫暖乾燥的木椅扶手,聲音平和緩緩說道,“以你虛空之眼議事廳成員的身份,爲何不上報會長調集力量,匯聚足夠數量的精銳道兵,直接對那方天地開啓界域戰爭?”
“屬下也這樣想過,卻又擔心不惜消耗調集大軍壓境,非但無法解開那處界域的迷霧,反而會將事情更加推向難以挽回的境地。”
薄長老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因爲那裏似乎與太虛之境有所關聯,非是其他普通天地界域可以相比。”
“至於請會長幫忙的選擇,一來屬下層次不到,怕是沒有那麼大的顏面;
二來便是梵會長自從打破屏障,又將邁出的那一步退回之後,便一直深居簡出休養生息,屬下也不好因爲自己的家事驚擾了會長的靜養。”
“太虛之境,神遊太虛的太虛?”
“衛先生所言極是。”
薄長老道,“先生也知道,按照當初真界上古修行法門的劃分,有着地仙靈肉容融,天仙舉霞飛昇的說法。
因爲許多修士在突破天仙境界後,便能一點真靈寄託虛空,又被稱之爲神遊太虛。
而天仙真靈所寄託的虛空,便是自真界破碎後便消失不見的太虛之境。”
說到此處,他不由得一聲低沉嘆息。
“事到如今,屬下也不敢有絲毫隱瞞,由於我洞天演法失敗,掙扎活命後只剩下了個界主的空架子,修爲境界近乎十不存一。
所以纔會按照家中先祖留下的隻言片語,四處尋找太虛之境的存在,希望能夠改變命撸俅位謴蛯嵙Α�
小女也因此多方探查尋找,終於在某個修行真靈化生之法,名爲幽玄的古怪修士口中得知了太虛的線索,她在得到消息後便當即動身前往,然後卻……”
“等一下。”
衛韜忽然睜開雙眼,直接打斷了薄長老。
“你剛剛說的古怪修士,究竟叫什麼名字?”
“回先生的話,屬下也不知道那人的詳細情況,只知道其自稱爲幽玄,窮幽極微的幽,玄妙莫測的玄。”
“幽玄……”
衛韜沉默許久,端起茶盞一飲而盡,“以我和薄老哥的關係,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更進一步去想,既然是自家侄女有難,我這個做叔叔的自然不可能撒手不管。”
薄長老怔仲片刻,當即再拜頓首,“先生之恩,老奴銘感在心,非結草銜環無以爲報。”
待到從地上起身,他轉頭朝着樓外看去。
很快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
一個失魂落魄的男子被押解進來。
薄長老平復語氣,躬身說道,“先生,此人名爲閔笏,乃是逆匍h天選之子,前日偷偷跑到附近躲藏,便被我直接擒下等待先生髮落。”
薄少爺跟在後面,戰戰兢兢立在父親身側。
他不敢去看男子幾欲噴火的眼神,同樣不敢抬頭去看端坐不動的那道身影。
雖然樓內溫暖如春,薄少爺卻是遍體生寒,彷彿被浸入冰窟一般,心神因爲擔心害怕而一片空白。
再想起當初對衛長老的肆意妄言,以及不久前明知父親警告,卻還是偷偷收留閔笏的舉動,他都恨不得重重甩上自己幾耳光,差點兒因爲愚蠢給整個家族引來滔天大禍。
“我倒是知道閔家公子的名字,也知道他從虛空之城逃出後,便在下界尋了一處地方躲藏起來,沒想到他的邭獠皇翘茫谷灰活^撞到了薄公子的手上。”
衛韜靠在椅背閉目養神,看都沒看一眼,“不過人有遠近親疏,事有輕重緩急,薄長老應該明白這個滐@易懂的道理。
我現在需要的是那處界域的道標,以及關於薄小姐穿梭降臨的全部信息,至於其他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的事,薄長老自己看着處理就是。”
聽聞此言,薄長老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
渾然不覺後背已然冷汗涔涔。
身後的薄少爺更是不堪。
如果不是抓住了父親的衣袖,他幾乎已經在陡然變得壓抑沉重,又毫無徵兆鬆弛下來的氛圍中癱軟如泥,倒地不起。
……………………
…………………………
清晨五點,天色依舊昏暗陰沉。
烏雲低垂,秋風蕭瑟,冷雨霏霏。
帶來絲絲縷縷涼意,從門窗破洞處不停鑽進房間。
室內一片漆黑,不見任何光亮。
衛韜便在此時睜開眼睛,有些出神地注視着牀邊的牆壁。
白色牆面有些泛黃。
就像是被尿醃漬過一樣。
表面還遍佈斑駁裂紋,彷彿稍微一碰就會向下掉落碎渣。
他抬手揉捏着眉心,將目光從牆壁移開,看向其他方向。
頭頂正上方,是有着斑斑鏽跡的牀架,以及拼接而成的一塊牀板。
另外一側的方向,擺放着一模一樣的雙層鐵架牀。
以及同樣有着發黃裂紋的白牆。
“感覺是在一個集體宿舍裏面。”
“要麼便是專門放牀的儲藏室。”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再次緩緩閉上了眼睛。
頭有些炸裂般的疼痛,就像是裏面裝滿了火藥,不時便會莫名其妙點燃引爆。
“竟然沒有記憶碎片。”
“處處都是一片空白,當真是自初次真靈分神降臨以來,還從未遇到過的古怪事件。”
衛韜閉目休息片刻,便掙扎着從潮溼的牀上起身,準備探查一下週邊環境,尋找有用的線索信息。
啪嗒!
一腳踩在地面,卻是傳來黏膩溼滑的感覺。
還有濃郁的腥甜氣息,便在此時盪漾開來。
他注視着沾滿雙腳,甚至將整個房間地面鋪滿的暗紅血跡,一時間甚至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來到了薄小姐失蹤的界域。
還是說以一道分神穿梭虛空時記錯了道標,不小心跑到了其他地方。
滴答!
就在此時,一滴液體落在掌心。
衛韜循跡望去,不由得微微皺眉。
就在天花板上,竟然還貼着一個黑漆漆的東西。
藉助微不可查的一點光亮,他努力凝聚目力,才終於能夠看清,那是一個雙腿併攏,雙手張開的人。
對方大睜着眼睛,面部表情似乎在笑。
眸子裏卻不見一絲活氣,有的只是無神晦暗的死意。
除此之外,那人腹中空空蕩蕩,根本就是一個血色空腔,完全不見了所有內臟。
衛韜深吸一口腥甜氣息,從牀上來到房間最內側的桌邊。
上面倒是被收拾得乾淨,除了幾個擺放整齊的水杯,便再也沒有其他雜物留存。
靠桌的牀上被子鼓起,似乎還躺着一個人。
衛韜直接掀開棉被,不出意外又看到了一具屍體。
那人同樣腹中空空,被擺出一個猶如嬰兒的蜷縮姿勢。
面相看上去還很年輕,就像是一個熟睡過去的學生。
而其身上所穿着的校服,也驗證了這一點。
“蒼墨第二中學。”
衛韜仔細辨認出有些磨損的字跡,正準備在口袋中翻找一下,看看有沒有其他東西,忽然便停下了所有動作。
嘩啦嘩啦。
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沒過多長時間便已經到了門邊。
而在此之前,衛韜握住一隻玻璃水杯,又從半開的抽屜拿起一個改錐,然後強忍着一波波湧來的頭痛,已經來到門後屏息安靜等待。
咔嚓!
這是鑰匙插入鎖孔在轉動。
伴隨着刺耳的嘎吱聲響。
緊閉的房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也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兄弟們,我回來了。”
“給你們帶來了新的夥伴。”
“一會兒先將小嶽的身體處理完,我們便可以進行下一步……”
帶着喘息的說話聲響起。
一個人揹着另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嗤!!!
迎接他的,是一柄還帶着斑斑鏽跡的改錐。
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刺入到了眼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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