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從主母大殿中出來,靈綺仰望着黑暗夜空,一時間似乎有些無力和迷惘,難以看清楚接下來的前行方向。
“他告訴過我,我們之間是知己關係,但我現在卻又有些想不明白,知己又是怎樣的一種關係。
更重要是,他不告而別,至今都沒有任何消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返回了家鄉,還是已經死在了外面冰冷空曠的荒野深處。”
“在這個頑固而又腐朽的世界上,他教導我變成了與胁煌臉幼樱沧屛业谝淮我宰陨淼慕嵌热タ创幸磺惺虑椤�
而隨着在這條路上漸行漸遠,我卻是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孤獨體驗,它讓我感到焦慮,甚至有些恐懼。”
“恐懼來源於火力不足,因此我不能停下前進的腳步,就像是他說過的那樣,我之不可勝在我,敵之可勝在敵,先爲己之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所以說我不能有任何逃避心理,唯有發現問題,正視問題,解決問題,在一次次淬火中磨礪鋒芒,才能點燃偉大靈蝶一族的榮光。”
靈綺深吸一口沁涼空氣,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近侍。
“集合全族精銳,我要帶領它們親征,與那些忤逆了天地大道的變異蟲族正面交鋒。”
她面無表情說着,緩緩扣下面甲,遮擋住了精緻白皙的容顏。
近侍當即領命而去。
噹!
噹!噹!噹!
悠揚鐘聲次第響起。
在整個靈蝶主城上空不停迴盪。
下一刻,整個主城彷彿活了過來。
無數靈蝶從各自居所走出,披掛整齊朝着預定集合地點迅速趕去。
若從高空向下俯瞰,他們匯聚成條條小溪。
溪水又不斷合流,最終變成洶湧澎湃的江河。
就在此時,陡然隆隆雷聲響起。
將悠揚鐘聲完全蓋壓下去。
蒼穹之上罡風呼嘯,雲層湧動。
從天地盡頭迅速靠近過來,短時間便佔據了大片天空,將星月光芒盡皆遮蔽徽帧�
靈蝶戰士組成的河流停止湧動。
剛剛活過來的主城,便在此時陷入寂靜。
所有靈蝶下意識抬頭,仰望着因爲雲層匯聚,而變得漆黑如墨的夜空。
低垂雲層不見電光,卻有隆隆雷聲連連炸開。
“這種令人窒息的巨大壓迫感。”
“簡直是讓我難以置信,竟然會有如此出乎預料的情況發生。”
靈綺眯起眼睛,眉宇間瞬間遍佈陰霾。
天空之上根本不是普通烏雲。
而是由密集變異蟲族組成的蟲雲。
就連隆隆之音也不是雷聲。
而是無數蟲族扇動翅膀的轟鳴。
“陛下,天空中出現的並非烏雲,而是難以計數的變異蟲族!”
靈蝶近侍面色慘淡,開口時聲音都在劇烈顫抖。
在她的生命中,還從未見到過如此恐怖的景象。
哪怕是靈蝶一族的歷史上,似乎也從未記載過這般數量的龐大軍陣。
“我知道,不用你再做專門提醒。”
靈綺深深呼吸,努力平復着激盪湧動的心緒。
她看着主城防禦陣法的開啓,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從成爲主母后,這還是第一次,她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所有的佈置,一切的籌劃,以及因此付出的巨大努力,在這些變異蟲族遮星蔽月般的恐怖數量面前,幾乎就像是一張輕薄的紙張,或許不用太過麻煩便會被輕易撕碎。
此時此刻,面對着令人心悸的變異蟲雲,感受着鋪天蓋地的磅礴壓力,靈綺終於更加深刻明白他說過的那句話語。
那便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謩潄阎枚紩瓮撛O,沒有任何用處。
當她還沉浸在學習各種計郑伎歼用何種戰術戰法去擊敗變異蟲族時,誰能想到這些變異蟲子竟然直接便跳出了棋局。
以超乎想象的數量,令人絕望的威壓,居高臨下一把將整個棋盤掀飛,也幾乎砸碎了她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偉大理想。
轟!!!
忽然,沒有任何徵兆,厚重低垂的變異蟲雲被破開一個大洞。
靈綺猛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尊如山似嶽的恐怖巨獸。
它在雲層中橫衝直撞,剎那間便殺死了成千上萬的變異蟲族。
而來自於變異蟲族的攻擊,在它的面前卻顯得無比渺小。
甚至根本無法真正靠近它的身體,便在劇烈的氣機波動中被碾碎成渣,死得不能再死。
引來無數腥風血雨,噼裏啪啦墜落大地。
空氣中充斥着有如實質的腥甜氣息,甚至將靈蝶主城都染成暗紅顏色。
“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爲什麼在它的身上,讓我感覺到了和母巢近似同源,卻又比母巢還要更加神聖的氣息?”
“還有環繞在它周圍的天地靈意,彷彿就是它所豢養的寵物,毫無怨言讓它任意驅使,和我想要引動天地靈意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靈綺怔怔看着那頭龐然巨獸,整個人都變得有些呆滯。
她驚訝疑惑,充滿迷茫。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彷彿夜空下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心神不寧下出現的幻象。
就在不久前,她剛剛從變異蟲族組成的雲海下感到了絕望,也深刻體會到什麼纔是他所說的絕對力量。
但僅僅片刻時間過去,讓她感到無助的蟲海,竟然被這頭恐怖巨獸攪得天翻地覆。
所以說,一把掀翻了她棋盤的變異蟲族,此時竟然被超出想象的巨獸再次輕鬆掀翻,甚至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這種感覺,就是絕望中的絕望。
簡直超出了她的想象。
咔嚓!!!
夜空彷彿被撕裂了一樣。
靈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頭龐然巨獸,看着它揮動殘缺不全的利爪,將無數變異蟲族化作漫天血雨。
彷彿是察覺到了什麼,巨獸低頭向下俯瞰,充滿死意的眼睛,映照出了位於密林深處的靈蝶主城。
靈綺與之對視,整個心神都變得一片空白。
雖然只是被掃了一眼,她感覺就連真靈神魂都不再屬於自己,而是變成了任由對方掌控的奴隸。
她忍不住便想要跪伏下去,爲它獻上自己的所有一切。
“不,我是獨一無二的靈蝶,你就算是再強大,可以將我輕易毀滅,也不能讓我對你真正臣服!”
靈綺猛地咬住下脣,鮮血順着面甲下沿肆意流淌,強迫自己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出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種錯覺,她回想剛剛看到的那雙眼睛,竟然詭異地從中發現了焦慮和恐懼。
這種眼神她並不陌生。
甚至可以說非常的熟悉。
就如同是在巨獸後面,還有一頭更加恐怖的怪物在追趕,準備要將其當成獵物進行捕殺。
畢竟以前在進行捕獵的時候,她就曾經在許多獵物眼中看到過類似的神情。
但是,這頭堪稱無敵的巨獸竟然會是獵物?
整個天地之間,竟然還有能將它當成獵物的存在?
這一猜測實在是太過奇葩,甚至讓她有些莫名想笑。
就在此時,靈綺再次對上那頭巨獸的眼睛。
她猛地愣住不動,確實從中看到了愈發明顯的驚懼惶然。
所以說,它竟然是真的在害怕。
就連動作都變得更加狂暴起來。
想要衝破蟲海逃出生天。
卻又被那些變異蟲族不計代價,不惜消耗,以自身組成屏障,硬生生用無數屍體的堆積將其攔截了一個剎那時間。
噼裏啪啦!
無數血肉落下。
彷彿瓢潑大雨砸在靈綺身上。
她卻是顧不得擦拭清理一下,只是注視着高空中的慘烈景象,只想知道後續還會有着怎樣的發展。
轟!
如山似嶽的巨獸衝破蟲雲,不管不顧就要遠遁。
就在此時,一道前所未有的驚雷遽然炸開。
變異蟲族組成的雲海瞬間沸騰起來。
它們齊聲鳴叫,聲音震動雲霄。
盡顯熾烈狂熱之姿態。
就像是在歡呼迎接王的到來。
短短數個呼吸時間,變異蟲海已然損失大半,不再遮星蔽月徽忠箍铡�
昏暗光芒從蟲雲缺口映照下來,恰好落在靈蝶主城,將一片暗紅血色塗抹上淡黃的顏色。
而在主城中央,恰好是主母大殿的地方,卻是出現了一塊陰影,沒有任何月光能夠投射其上。
“這是……”
靈綺屏住呼吸,抬頭仰望。
目光落在從未見過的生靈身上。
就是它懸浮夜空之上,遮擋住了映照的月光。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對方。
它高高在上、俯瞰猩�
卻又難以感知,混沌未明。
它猙獰恐怖,卻又美麗優雅。
充滿森寒死意,卻又內斂勃勃生機。
彷彿不爲天地靈意所容,似乎又能夠完美融入其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地間一片安靜沉寂。
似乎剛剛的慘烈血腥,都只是一場甦醒的夢境。
不知道多久後。
低沉渾厚聲音緩緩響起,才終於打破了夜的寂靜。
“真君逃了這麼久,跑了這麼遠,早應該接受自己的命撸辉僮瞿菬o畏的掙扎與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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