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也完全沒有換個地方躲起來的打算。
誰敢來,就打死誰。
待到死的人多了,他們感到足夠的痛了,一切問題都將不復存在。
第477章 太虛
大周西境,漠州夜落城。城守羌談步履蹣跚,緩緩行走在滿是破損的城牆之上。
他迎着即將落山的夕陽,陰鬱目光從城外正在撤退的大軍移開,轉回到了傷亡同樣慘重的士卒身上。
踩到一片血泊,他腳下猛地一滑,虧得身後武者伸手扶住,才踉蹌着站穩了身體。
“今天是第幾日了?”
羌談緩緩呼出一口濁氣,伸手扶住斑駁城牆。
“城守大人,大概是第十四日,亦或是第十五日,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竟然已經過去了半月時間了。”
羌談又是一聲嘆息,“廖先生,你覺得到底是什麼妖法,才能讓那些西極部族之凶兂蛇@個樣子,簡直就是完全失去了所有神智。
他們不僅混亂髮癲悍不畏死,甚至還以同類爲食,直接就敢在戰場上生吞活剝喫下肚子,我卻是從未見過這種可怕的景象。”
武者陷入思索,“在老夫眼中,他們這種情況,卻是和被玄感弄得瘋狂的武人有些相像。
只是看他們表現出來的實力層次,雖然就連普通人都力大無窮,甚至不懼傷痛,但除了少部分頭領和祭祀外,其他人和玄感境界還有着相當大的差距,是以老夫也有些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說到此處,忽然沉默下來。
等了許久後,纔有些不太確定地接着說了下去,“那些部族戰士在每次進攻前,似乎在喊巨靈兩字,老夫這幾日思慮甚久,卻是一直無法找到和巨靈相關的信息。”
“巨靈,難道是他們供奉的神靈圖騰,就像是北荒梵天一樣的東西?”
羌談瞑目深思,片刻後忽然搖了搖頭,“不,不對,老夫在這裏許多年時間,不說對居於西極大山深處的部族瞭如指掌,基本上也算是大致掌握了他們的情況。
卻是從未聽說過,有哪個大部族是以巨靈爲供奉,並且還能引發如此大規模的恐怖異變。
那麼,巨靈到底是什麼東西,自本朝武帝以來一向安守本分的西極山中部族,又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模樣?”
羌談一聲低沉嘆息,“如今府兵損失慘重,城內各個家族幫派的武者也傷亡不輕,再這樣下去的話,怕是等不到城破便會出現大的亂子。”
廖先生垂下眼睛,面上浮現出些許苦笑。
“這一點老夫倒是不擔心,因爲如今夜落城被那幫瘋子團團圍住,他們想逃也沒處去逃。
更何況就算投降也是死路一條,而且還是被剝皮剔骨喫個乾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有再大傷亡,所有人該拼命還是得拼命,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條路能走。”
羌談注視着落日餘暉漸漸消失,不由得一聲幽沉嘆息。
“你說的很對,逃不能逃,降不能降,只能拼死抵抗。
我看如果真到了城破之時,不管男女老少都必須抄起傢伙以命搏命,畢竟被殺死之後再成爲食物,總好過被生擒活捉之後,眼睜睜看着那幫瘋子從自己身上割肉來喫。”
廖先生聽到此處,溫言寬慰了一句,“城守大人倒是不必太過焦慮,我看他們變瘋了,好像也變傻了,這些天下來絲毫沒有打造大型攻城器械的舉動。
不然的話,我們也不可能堅持如此長的時間,或許早已經城池陷落,變成肆意屠殺的血獄,再無一個活人留存。
所以說只要我們能再堅持一段時間,或許就能等來朝廷的支援。”
就在此時,忽然咔嚓一聲脆響。
頓時將兩人目光吸引過去。
不遠處,一個身穿皮甲,滿身血污的男子倚牆而坐。
他喫的很專心,也很投入。
渾然不覺有人來到了近前。
羌談握住刀柄。
廖先生催發氣血,鼓動真勁,身形悄然膨脹變大。
兩人將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眉宇間同時浮現出淡淡陰霾。
這種瘋病,竟然還能傳染的!?
如果只是外敵攻城,在上下一心的情況下,他們還有希望能抵抗更長時間。
但如果城內也發生了異變,怕是頃刻之間便要大禍臨頭。
羌談和廖先生對視一眼,正準備出手將人擒下。
披甲士卒的一個舉動,卻又讓他們猛地停了下來。
他咬了兩口,便將半截手臂放到一旁的火堆上去烤,同時還在上面塗抹着化開的粗鹽。
看到這一幕景象,羌談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絃頓時鬆弛許多。
還知道燒烤。
又能細緻塗抹調料。
就說明此人問題不大,或者說沒有問題。
“這肉,好喫嗎?”
羌談走過去,低聲問了一句。
男子連頭都沒抬,含混不清說道,“不好喫,比不得豬羊。”
停頓一下,他忽然笑了起來。
只是聲音低沉淒厲,猶如嗚咽鬼哭,“我弟弟被那幫怪物拉下城牆分食,所以老子也要喫掉他們,纔算是爲他真正報了血仇。”
“光喫肉可能不太利口,你平日裏喜歡喝酒嗎?”
接過羌談遞來的酒袋,大漢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這才掙扎着起身,恭恭敬敬磕了個頭,“小人謝過大人賜酒。”
羌談嘴脣動了動,似是還想說些什麼,最終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得出來,只是拍了拍大漢的肩膀,便轉身下了城牆。
夜風徐徐吹過。
帶來遠處有人聲嘶力竭的呼喊。
“你們有沒有修習武道不重要,以前沒有披過甲更不重要,是個男人就給老子把刀拿起來,跟着我頂在城牆上,只要有敵人爬上來就把他給捅死,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不要跟我說怕死,我實話告訴你們,怕死也沒球用,上了可能會死,不上一定會死,而且是被那些瘋子生吞活剝啃食,還不如衝上去換一個來得踏實!”
“你們給老子記住了,對面是喫人的怪物,根本就不是人,對付他們只能是拿起刀槍,砍死一個怪物夠本,砍死兩個就賺一個!”
羌談閉上眼睛,許久後才嘆了口氣,“城外軍鎮撤回來的甲士,還有多少剩餘?”
廖先生答道,“回大人的話,除去死掉的和重傷的,還能上陣的已經剩下不到兩成了。”
“這樣啊……”
羌談深吸口氣,下意識地去摸腰側的酒袋,卻是摸了個空。
他沉默許久,“還是抽出一部分有經驗的軍鎮甲士,做這些新人的隊長,剩下的老卒與凝血以上的武者編成兩隊作爲後備力量,哪裏出現危機就去頂上哪裏。”
又走了一段之後,羌談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央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着從城外傳來的震動與咆哮。
“巨靈,巨靈!”
在漸漸漆黑的夜幕中,聽上去分外恐怖驚悚。
廖先生面色一變,“城守大人,那些怪物又要攀附攻城了,老夫必須返回城牆上盯着。”
羌談點點頭,將佩刀解下遞到他的手中,“去吧,先生是城內最強之人,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能不死,就不要死。”
廖先生快步離開,幾個閃身便消失在視線盡頭。
羌談抬頭仰望夜空,隱隱看到了一抹血色,再次從西方天際盡頭顯現。
而且比起前幾天,似乎又變得更加濃郁了一絲。
光是遠遠看着,便讓人心中無比壓抑。
“西極山中大樹那麼多,他們卻不造攻城車、不用破門錘,就這麼搭個梯子一股腦的往上爬,難道果然如廖先生所言,這幫傢伙變瘋了,同時也變傻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是一幫傻子不停衝上來砍殺送死,也已經快把城裏能用的人給送光了,真要是到了那個時候……”
他喃喃自語,話說一半驀地閉口不言。
目光中映照出一抹青色長虹,毫無徵兆出現在了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中。
羌談揉揉眼睛,面上浮現出驚訝疑惑表情。
在他的瞳孔中央,映照出一朵冉冉升起的青色蓮花。
天際盡頭的血色在青光映照下,頓時開始了劇烈湧動,似乎變得更加瘋狂起來。
忽然,一陣夜風拂過。
帶來幽靜淡雅的馨香。
還有嘩嘩流淌的水聲,就在此時傳入耳中。
羌談心頭震動,驀地轉身。
便看到數步外的地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年輕男女。
兩人彷彿已經在那裏站了很長時間,卻是直到此刻才被他發現。
“宓師妹,他就是這座城池的城主。”
年輕男子一襲青衫,雖然已經是深秋天氣,手中卻還拿着一柄摺扇,不時還會輕輕搖上兩下,盡顯輕鬆自如之姿態。
“就是他組織防禦,擋住了那些巨靈血奴的攻擊?”
女子微微皺眉,“看上去倒也沒什麼出奇之處,根本就是個普通人而已,卻是白白浪費了我的好奇心,還專門進城來瞄了一眼。”
男子微微一笑,“我一早便對宓師妹說過,那些血奴神智皆無,不過是些只會服從命令,卻難以自主思考的蠢貨罷了。
只要應對得當,又有着高大城牆,將他們擋住一段時間並不是什麼難事。”
“呂師兄所言極是。”
宓師妹嘆了口氣,“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我們碧落天如今正在和巨靈交鋒,應對血海的不停侵蝕,爲什麼還要將它引入此方天地,豈不是在更加壯大敵人的力量?”
“碧落殿下行的是禍水東引之計。”
呂師兄緩緩說道,“這裏也和碧落天一樣,同屬真界碎片之一,一直以來便被稱之爲遺失之地,更是與許多上古兇邪有着直接關係,並不是其他普通天地界域能夠相比。
所以說,殿下將血海引入此處,爲的便是要讓雙方交鋒一場,如此便能更加輕鬆應對巨靈帶來的威脅,甚至還可以在此基礎上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血海之力的侵蝕不太順利,所以我們纔會接到命令,幫助血海擴大佔領範圍,增加血奴數量,這樣就能讓它的觸手變得更多,將力量更加深入進來。”
宓師妹點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沉默片刻,她忽然又問道,“前次我聽到青冥小姐提到了太虛,這又是什麼意思?”
“當初真界有九天之上,神遊太虛的說法,至於具體是什麼意思,我也不是特別清楚。”
呂師兄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除此之外,我同樣沒有想到,在這片遺失之地內,竟然還連接着通向太虛的入口。
或許那些上古兇邪,便是身處太虛之中,藉助寂滅虛無隱藏自身。”
兩人慢慢說着,語氣輕鬆隨意,似乎並不在意被夜落城主偷聽了去。
羌談確實聽了,卻滿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他們很厲害,不是一般的厲害。
即便是身爲武道宗師的廖先生,或許都不是兩人的對手。
更讓他感到驚懼的,還在於他們竟然有師門。
不管是碧落殿下,還是青冥小姐,以及血海巨靈,上古兇邪,都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呂師兄抬頭仰望天空,目光落在湧動不休的暗紅雲層,“走吧,我們抓緊時間完成任務,每多在這裏呆上一刻,我都要被血海傳來的腥臭味道逼得發瘋。”
宓師妹幽幽一笑,“也是有意思,我們和血海是爲仇敵,現在卻在幫它開拓地盤。
還有,既然是引血海進入此方天地,上面爲什麼要選擇這種偏僻荒蕪之地,搞得我們都得跟着受那風餐露宿之苦。”
“就是因爲偏僻,所以才選擇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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