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706章

作者:猪怜碧荷

  它橫貫長空、一動不動。

  朵朵灰白浪花泛起,響起的卻是無盡痛苦哀嚎之聲。

  彷彿內裏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逝去不回的一線光陰。

  在這條灰色長河中,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唯有象徵着死亡與寂滅的晦暗留存。

  只要是生靈墜入其中,便會被磨滅吞噬掉全部生機,直至成爲萬千痛苦哀嚎的成員之一。

  轟!!!

  黑紅巨爪再次下壓,猛地落入灰敗長河之中。

  剎那間引動滔天大浪,將密佈天空的雲層都攪碎衝散。

  弱水覆體,磨滅生機。

  巨爪開始變得腐朽枯敗,大片觸手脫體掉落,被朵朵浪花纏繞包裹。

  緊接着又有無數青蓮從浪花之內生出,肉眼可見地綻放盛開,彷彿在此將生死進行了一次交換輪迴。

  青冥抬頭仰望,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

  驚恐無助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但隨着青蓮綻放,朵朵盛開於灰敗弱水深處,她的眼眸最深處卻又悄然閃過一絲驚疑光芒,緊接着便被她深深埋藏,沒有向外透出分毫。

  時間一點點過去。

  黑紅巨手漸漸消失。

  血色雲層也隨之悄然散去。

  天空依舊碧綠如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道青色長虹從天而降,出現在破損嚴重的大殿之中。

  碧落從中一步踏出。

  她落地後一個踉蹌,甚至保持不住站立的姿勢,只能是扶住一根樑柱慢慢坐在地面。

  “姑姑,你沒事吧。”

  青冥推門而入,滿臉驚慌焦急表情。

  “我沒事。”

  碧落剛一開口,便有大股金色血液湧出。

  她緩緩平復着呼吸,許久後才接着說了下去,“奈落的死,幽玄突如其來的發瘋,再加上古神巨靈的襲擊,我懷疑這一切都和那個諸靈歸因的小蟲子有關。

  就算是和他沒有直接關係,此人在其中也做了我所不知道的某些手腳,不然事情不會湊得如此整齊。”

  “青冥,你發動一切力量去查,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

  “我不僅要讓他成爲容器,還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

  ……………………

  朝陽初升。

  淡金光芒遍灑大地。

  沉寂了整夜的天地,就像是從沉睡中甦醒,漸漸恢復了生機活力。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似乎躺在牀上。

  這是一間樸素的木屋。

  樸素到了可以用簡陋形容的地步。

  因爲除了一張木牀外,其他可以稱之爲傢俱的物件,便只剩下了一副桌椅而已。

  不過屋子雖然簡陋,卻似乎並不簡單。

  彷彿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意縈繞其中,就連一呼一吸間的空氣,都在這種感覺下顯得異常清新怡人。

  陽光透過窗戶映照進來。

  木質地板上現出兩條棱角分明的金色光帶,還有嫋嫋青煙隨風而來,不斷變幻着各種不同的形狀。

  木屋、陽光、青煙,三者相互輝映,甚至讓人如入畫卷之中。

  衛韜沒有從牀上起身,一直都在默默出神。

  他抬手按壓着脹痛欲裂的眉心,努力回想着之前發生的事情。

  穿越黑暗虛空。

  發現迷霧徽窒碌男黔h。

  突破屏障進入此方天地之內。

  記憶便在此時戛然而止。

  他思來想去,也只記得自己落入河中,驚擾了無數小魚的美夢。

  再然後便沒有了任何印象。

  至於爲什麼會出現在這間木屋,還會從牀上甦醒過來,所有記憶都是一片空白。

  至少一整夜時間失去意識,讓他心中頓時生出極大警惕。

  因爲自從開始修習武道以來,瞭解環境、掌控自身幾乎已經成爲本能。

  尤其是初入可能存在危險的陌生地域,更是需要小心謹慎,盡最大可能避免一切不安全因素的發生。

  片刻後,身體恢復更多知覺。

  衛韜便在此時收斂思緒,開始檢視己身。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妙。

  外傷內傷其實都不是太大的問題,不管是五靈歸因的血脈,還是破限九段的金剛法身,都有着極其強悍的自愈能力,只要有着充足的能量補充,很快就能恢復完好。

  真正麻煩的,還是是體內血網的竅穴。

  與碧落的數度交鋒,在青蓮映照、弱水沖刷下,血網便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而且之後又長時間虛空縱橫,經過黑暗虛空的壓迫與榨取,再加上破開屏障降臨時的衝擊,更是將損傷擴大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表情不由得變得有些凝重。

  與碧落交手而負傷,倒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對方是超越了天仙的界主,哪怕是隔空出手,都不是他所能正面對抗的存在。

  但是,他卻是有些低估了黑暗虛空的壓迫,以及降臨此方天地的衝擊,這纔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最主要原因。

  血網是諸靈歸因的基礎,也是他武道修行的一根柱石。

  如果不能將其恢復完好,不僅實力層次無法恢復,後續的修行道路也會因此而斷絕,這對他來說絕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除了肉身所受創傷之外,真靈神魂同樣面臨着不小的問題。

  在金剛法身破限九段,再將五種玄念真意歸於己身後,他便已經出現了靈肉不融的情況。

  尤其是隨着碧落天主人的肉身佈施,讓他撲到她的身上大快朵頤之後,更是將這一問題推升到了一個全新高度。

  所以說,除了修復血網之外,真靈神魂的強化提升也是亟待解決的一件大事。

  發現問題,便要着手解決問題。

  不管在什麼事情上面,都是顛補不破的絕對真理。

  而若想解決問題,首先便要收集情報,全面掌握各種要素信息。

  衛韜默默想着,仔細體悟縈繞屋內的靈意。

  他本能感覺到這是個好東西,但嘗試引元焠體卻又接連失敗,無法將之收爲己有,用以治療傷勢,恢復修行。

  最後一次引氣無果後,衛韜不得不暫且放棄這一念頭,轉而將思路導入其他方向。

  他強忍住幾欲炸裂的頭痛,將一點精神延伸出去,嘗試感知外面的環境,同時也是尋找屋內靈意的源頭。

  轟!

  一點精神剛剛探出,就像被丟進急速旋轉的洗衣機,整個人瞬間有些頭暈目眩的發懵。

  衛韜微微皺眉,抬手拭去脣角溢出的一縷鮮血,閉上眼睛緩緩平復呼吸。

  剛纔剎那間的嘗試,他感受到一股混亂龐雜,又難以估計具體層次的氣息,充斥着外面的天地,和屋內清新怡人的靈意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以他現在的精神和身體狀態,甚至難以承受這種龐雜氣息的壓迫,更不要說將其抽絲剝繭,逐一釐清其中每道氣息的來源。

  就在此時,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衛韜當即閉上眼睛,身體微微放鬆,卻又調整到最爲合適出手的姿態,等待着門外那人的到來。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還有濃重的藥草味道,順着門窗飄進屋內。

  “他還沒有醒嗎?”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問道。

  “這才過了半夜時間,不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答的是一個女人,嗓音聽上去略微有些沙啞,“再說我給他喫的只是普通補氣養元的藥湯,又不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能吊住他一條命就不錯了。”

  年輕男子沉默一下,再開口時忽然將聲音壓得很低。

  “老師,你說他會不會是個壞人?”

  “我只是個種地的,既不會相面,也不會算卦,我怎麼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萬一他要是個壞人怎麼辦,乾脆我們趁着他還沒有醒來,再把他丟回河邊,也免得後面惹來難以預料的麻煩。”

  “再惹麻煩,難道還能比你們幾個給我惹的麻煩更大?”

  “何況吵着帶回來的是你,現在要丟掉的又是你,我怎麼就收了個這麼沒有定性的徒弟。”

  女人說到此處,話鋒忽然一轉,“這個年輕人體格不錯,一看就是個有力氣的,至少比你這樣的乾柴棒強了很多。”

  年輕人愣了一下,“老師的意思是,準備讓他到地裏幹活?”

  “既然是我們救了他,又耗費時間和藥材幫他療傷,自然要讓他支付相應的費用。

  不過看他也是沒什麼錢的樣子,留下來幫我們做工還賬也是應有之意。”

  吱呀一聲輕響,木屋的房門被推開了。

  前面是面容清冷的中年女子,後面跟着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中還拎着一隻碩大的藥罐。

  兩人進了屋子,幾步來到牀前。

  女人低頭看着那雙睜開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很快露出笑容,“竟然已經醒了麼,昨夜看你的傷勢,還以爲至少要過幾天才會醒來。”

  後面的年輕人莫名緊張起來,下意識露出衣襟上的一個標記,同時無聲無息將手縮入袖中,也不知道握住了什麼東西。

  “在下多謝兩位相助。”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緩緩坐起身體。

  女人一擺手,面無表情說道,“謝就不必了,等你再恢復一段時間,就讓小東帶你去地裏幹活,也算是以工代賬,用來償還救治的花費。

  當然,如果你有足夠玉錢支付的話也可以,我來之前大概算了一下,費用大概在一百五十玉錢左右。”

  “我身上沒有玉錢。”

  衛韜笑了一下,“那麼自然是選擇在地裏幹活。”

  女人點點頭,對此並沒有什麼意外表情。

  等衛韜將熬好的藥湯喝完,她便接着說道,“我叫藍月,這是我的弟子秦東,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姓衛,單名一個韜字。”

  衛韜想了一下,“我沒有正經工作,之前勉強算是個種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