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它橫貫長空、一動不動。
朵朵灰白浪花泛起,響起的卻是無盡痛苦哀嚎之聲。
彷彿內裏流淌的不是河水,而是逝去不回的一線光陰。
在這條灰色長河中,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唯有象徵着死亡與寂滅的晦暗留存。
只要是生靈墜入其中,便會被磨滅吞噬掉全部生機,直至成爲萬千痛苦哀嚎的成員之一。
轟!!!
黑紅巨爪再次下壓,猛地落入灰敗長河之中。
剎那間引動滔天大浪,將密佈天空的雲層都攪碎衝散。
弱水覆體,磨滅生機。
巨爪開始變得腐朽枯敗,大片觸手脫體掉落,被朵朵浪花纏繞包裹。
緊接着又有無數青蓮從浪花之內生出,肉眼可見地綻放盛開,彷彿在此將生死進行了一次交換輪迴。
青冥抬頭仰望,注視着這一切的發生。
驚恐無助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
但隨着青蓮綻放,朵朵盛開於灰敗弱水深處,她的眼眸最深處卻又悄然閃過一絲驚疑光芒,緊接着便被她深深埋藏,沒有向外透出分毫。
時間一點點過去。
黑紅巨手漸漸消失。
血色雲層也隨之悄然散去。
天空依舊碧綠如洗,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一道青色長虹從天而降,出現在破損嚴重的大殿之中。
碧落從中一步踏出。
她落地後一個踉蹌,甚至保持不住站立的姿勢,只能是扶住一根樑柱慢慢坐在地面。
“姑姑,你沒事吧。”
青冥推門而入,滿臉驚慌焦急表情。
“我沒事。”
碧落剛一開口,便有大股金色血液湧出。
她緩緩平復着呼吸,許久後才接着說了下去,“奈落的死,幽玄突如其來的發瘋,再加上古神巨靈的襲擊,我懷疑這一切都和那個諸靈歸因的小蟲子有關。
就算是和他沒有直接關係,此人在其中也做了我所不知道的某些手腳,不然事情不會湊得如此整齊。”
“青冥,你發動一切力量去查,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
“我不僅要讓他成爲容器,還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
……………………
朝陽初升。
淡金光芒遍灑大地。
沉寂了整夜的天地,就像是從沉睡中甦醒,漸漸恢復了生機活力。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似乎躺在牀上。
這是一間樸素的木屋。
樸素到了可以用簡陋形容的地步。
因爲除了一張木牀外,其他可以稱之爲傢俱的物件,便只剩下了一副桌椅而已。
不過屋子雖然簡陋,卻似乎並不簡單。
彷彿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意縈繞其中,就連一呼一吸間的空氣,都在這種感覺下顯得異常清新怡人。
陽光透過窗戶映照進來。
木質地板上現出兩條棱角分明的金色光帶,還有嫋嫋青煙隨風而來,不斷變幻着各種不同的形狀。
木屋、陽光、青煙,三者相互輝映,甚至讓人如入畫卷之中。
衛韜沒有從牀上起身,一直都在默默出神。
他抬手按壓着脹痛欲裂的眉心,努力回想着之前發生的事情。
穿越黑暗虛空。
發現迷霧徽窒碌男黔h。
突破屏障進入此方天地之內。
記憶便在此時戛然而止。
他思來想去,也只記得自己落入河中,驚擾了無數小魚的美夢。
再然後便沒有了任何印象。
至於爲什麼會出現在這間木屋,還會從牀上甦醒過來,所有記憶都是一片空白。
至少一整夜時間失去意識,讓他心中頓時生出極大警惕。
因爲自從開始修習武道以來,瞭解環境、掌控自身幾乎已經成爲本能。
尤其是初入可能存在危險的陌生地域,更是需要小心謹慎,盡最大可能避免一切不安全因素的發生。
片刻後,身體恢復更多知覺。
衛韜便在此時收斂思緒,開始檢視己身。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妙。
外傷內傷其實都不是太大的問題,不管是五靈歸因的血脈,還是破限九段的金剛法身,都有着極其強悍的自愈能力,只要有着充足的能量補充,很快就能恢復完好。
真正麻煩的,還是是體內血網的竅穴。
與碧落的數度交鋒,在青蓮映照、弱水沖刷下,血網便受到了不小的損傷。
而且之後又長時間虛空縱橫,經過黑暗虛空的壓迫與榨取,再加上破開屏障降臨時的衝擊,更是將損傷擴大到了極其嚴重的程度。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表情不由得變得有些凝重。
與碧落交手而負傷,倒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畢竟對方是超越了天仙的界主,哪怕是隔空出手,都不是他所能正面對抗的存在。
但是,他卻是有些低估了黑暗虛空的壓迫,以及降臨此方天地的衝擊,這纔是造成如今局面的最主要原因。
血網是諸靈歸因的基礎,也是他武道修行的一根柱石。
如果不能將其恢復完好,不僅實力層次無法恢復,後續的修行道路也會因此而斷絕,這對他來說絕對是無法接受的事情。
除了肉身所受創傷之外,真靈神魂同樣面臨着不小的問題。
在金剛法身破限九段,再將五種玄念真意歸於己身後,他便已經出現了靈肉不融的情況。
尤其是隨着碧落天主人的肉身佈施,讓他撲到她的身上大快朵頤之後,更是將這一問題推升到了一個全新高度。
所以說,除了修復血網之外,真靈神魂的強化提升也是亟待解決的一件大事。
發現問題,便要着手解決問題。
不管在什麼事情上面,都是顛補不破的絕對真理。
而若想解決問題,首先便要收集情報,全面掌握各種要素信息。
衛韜默默想着,仔細體悟縈繞屋內的靈意。
他本能感覺到這是個好東西,但嘗試引元焠體卻又接連失敗,無法將之收爲己有,用以治療傷勢,恢復修行。
最後一次引氣無果後,衛韜不得不暫且放棄這一念頭,轉而將思路導入其他方向。
他強忍住幾欲炸裂的頭痛,將一點精神延伸出去,嘗試感知外面的環境,同時也是尋找屋內靈意的源頭。
轟!
一點精神剛剛探出,就像被丟進急速旋轉的洗衣機,整個人瞬間有些頭暈目眩的發懵。
衛韜微微皺眉,抬手拭去脣角溢出的一縷鮮血,閉上眼睛緩緩平復呼吸。
剛纔剎那間的嘗試,他感受到一股混亂龐雜,又難以估計具體層次的氣息,充斥着外面的天地,和屋內清新怡人的靈意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以他現在的精神和身體狀態,甚至難以承受這種龐雜氣息的壓迫,更不要說將其抽絲剝繭,逐一釐清其中每道氣息的來源。
就在此時,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
衛韜當即閉上眼睛,身體微微放鬆,卻又調整到最爲合適出手的姿態,等待着門外那人的到來。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還有濃重的藥草味道,順着門窗飄進屋內。
“他還沒有醒嗎?”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問道。
“這才過了半夜時間,不醒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回答的是一個女人,嗓音聽上去略微有些沙啞,“再說我給他喫的只是普通補氣養元的藥湯,又不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能吊住他一條命就不錯了。”
年輕男子沉默一下,再開口時忽然將聲音壓得很低。
“老師,你說他會不會是個壞人?”
“我只是個種地的,既不會相面,也不會算卦,我怎麼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這……萬一他要是個壞人怎麼辦,乾脆我們趁着他還沒有醒來,再把他丟回河邊,也免得後面惹來難以預料的麻煩。”
“再惹麻煩,難道還能比你們幾個給我惹的麻煩更大?”
“何況吵着帶回來的是你,現在要丟掉的又是你,我怎麼就收了個這麼沒有定性的徒弟。”
女人說到此處,話鋒忽然一轉,“這個年輕人體格不錯,一看就是個有力氣的,至少比你這樣的乾柴棒強了很多。”
年輕人愣了一下,“老師的意思是,準備讓他到地裏幹活?”
“既然是我們救了他,又耗費時間和藥材幫他療傷,自然要讓他支付相應的費用。
不過看他也是沒什麼錢的樣子,留下來幫我們做工還賬也是應有之意。”
吱呀一聲輕響,木屋的房門被推開了。
前面是面容清冷的中年女子,後面跟着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中還拎着一隻碩大的藥罐。
兩人進了屋子,幾步來到牀前。
女人低頭看着那雙睜開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很快露出笑容,“竟然已經醒了麼,昨夜看你的傷勢,還以爲至少要過幾天才會醒來。”
後面的年輕人莫名緊張起來,下意識露出衣襟上的一個標記,同時無聲無息將手縮入袖中,也不知道握住了什麼東西。
“在下多謝兩位相助。”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緩緩坐起身體。
女人一擺手,面無表情說道,“謝就不必了,等你再恢復一段時間,就讓小東帶你去地裏幹活,也算是以工代賬,用來償還救治的花費。
當然,如果你有足夠玉錢支付的話也可以,我來之前大概算了一下,費用大概在一百五十玉錢左右。”
“我身上沒有玉錢。”
衛韜笑了一下,“那麼自然是選擇在地裏幹活。”
女人點點頭,對此並沒有什麼意外表情。
等衛韜將熬好的藥湯喝完,她便接着說道,“我叫藍月,這是我的弟子秦東,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是做什麼的?”
“我姓衛,單名一個韜字。”
衛韜想了一下,“我沒有正經工作,之前勉強算是個種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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