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她的聲音並不算大,甚至還有些刻意壓制的低沉。
語氣中卻明顯有種居高臨下命令的味道,這讓衛韜聽着有些不太舒服。
不過,也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而已。
並不會影響到他此時的喜悅心情。
退一步去想,年輕人氣盛一些也很正常。
尤其是有着幾分實力,和其他普通人不同的年輕人,眼高於頂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所以說,只要接下來大家好好交流,各自獲取到所需的情報信息,之前小小的話不投機根本就不影響大局。
“你們想要調查城區發生的變故。”
衛韜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說道,“好吧,我帶你們一起過去,希望你們能從那裏發現被我忽略的線索信息。”
此言一出,短髮女孩頓時就是一怔,正準備出口的話也憋了回去,想不明白這人的態度爲何轉變如此之快。
難道說,他的視力不太好,直到現在才發現他們不是普通人,身上全部都帶着槍械和刀劍?
“你們幾個都是映照侵蝕者嗎?”
衛韜緩緩轉身,沿着原路朝城區走去,同時隨口問着關心的問題。
“在你們身上,我同樣感知到了那種混亂的血腥味道。
不過除此之外,卻還有種和天地元氣息息相關的氣息,如絲如縷縈繞在你們體內。
這樣便讓我很是好奇,這兩種本該相互衝突的東西,到底是如何達成了匯聚統一。”
此言一出,頓時讓後面跟隨的幾人如臨大敵。
衛韜對此毫無所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停頓片刻,他又接着說道,“在你們之前,我也曾見過血神教的成員,只是他們就很純粹單一,沒有出現和你們相似的情況。
所以說,在你們抵抗者組織的內部,莫非是研究出了什麼辦法,可以吸納天地元氣入體,並且和那團血光帶來的混亂氣息交織一處,和平共處?”
“本來在挺早以前,我曾經在第一金環身上發現過類似的研究,可惜她卻變成了一團不斷髮酵的腐肉,當真是讓人有些失落,一想起來便會止不住地扼腕嘆息。”
“三人行,必有我師。”
衛韜低低嘆了口氣,“不瞞你們說,我如今走的也是和你們相似的道路,如果諸位能夠給我提供一些線索,拓展我在修行上的思路,本人將不勝感激,定有重謝。”
“嗯?你們怎麼不走了?”
說到此處,他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便緩緩停下腳步,面露疑惑表情,看向止步不前的幾人。
他們已經擺出了戰鬥隊形,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衛韜身上的各處要害。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難道我剛剛的態度不夠諔Z氣不夠溫和,所以才讓你們產生了誤判,以爲我想要與你們爲敵?”
“把槍都放下來吧,我本質上是個溫和良善的人,絕沒有與你們抵抗者組織爲敵的意思。
而且我的膽子也不算大,若是一直這樣被你們拿槍指着,很有可能會傷害到我弱小無助,又十分脆弱的心靈。”
但時間一點點過去。
五隻槍口依舊一動不動,從不同角度將他徽衷趦龋l出冰冷森寒的氣息。
“大家愉快的好好交流不行嗎?非要搞出這些讓人容易誤會的舉動,這樣很容易讓事情從好的一面調轉向壞的一面。”
他微微皺眉,雖然面對着五人包圍,卻從頭到尾沒有什麼緊張的情緒。
“來,把槍放下來,我們好好交流一下各自所掌握的情報,說不定會對我們都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衛韜攤開雙手,同時露出一個表示善意的微笑。
然後……
幾乎沒有任何徵兆。
啪的一聲炸響。
其中一隻槍口噴出耀眼火光。
陡然打破了夜幕下的寂靜。
短髮女孩不停扣動扳機,將手槍彈夾內的子彈全部清空。
由於距離實在太近,因此沒有一槍落空,全部射中了瞄準的目標。
“艾芸,你怎麼突然就開槍了!?”
旁邊的中年男子轉過頭來,開口時有些責備的語氣,“這個人似乎知道很多東西,你直接就把他打死了,對於組織來說就是不小的損失。”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短髮女孩咬住下脣,“剛纔看着他的眼睛,莫名就感到很害怕,因此才控制不住扣動了扳機。”
“已經出了這麼多次任務了,艾芸你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中年男子皺了皺眉,“三個月前就是因爲你的衝動,才讓小扈無端暴露,進而丟掉了性命。”
“那是小扈自己沒有隱藏好身份,又關我什麼事情!”
艾芸猛地咬破下脣,情緒陡然爆發,“還有這個傢伙,看着就像是被侵蝕污染的人,不把他打死的話,難道還要等着他失去神智,把我們當做食物發起攻擊!?”
“好了好了,艾芸還年輕,遇到這種事情精神緊張很正常。”
一個年輕男子站了出來,“這人故弄玄虛,打死也就打死了,我們接下來再去……”
“恩!?”
年輕男子毫無徵兆愣住,“他,他中了這麼多槍,怎麼還一直站着沒有倒下?”
就在此時,陡然咔嚓一聲脆響。
年輕男子話音還未落下,口鼻間便溢出大團鮮血。
還有密密麻麻的猩紅觸手,正在從他的七竅中向外不斷湧出。
“舔狗不得好死,下輩子記得別做舔狗。”
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同時傳入所有人耳中。
與此同時。
衛韜緩緩抬手,按住眉心中央。
從那裏扣下一枚已經扁了的彈頭。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不見。
之前努力變得柔和的眼神表情,也在此時恢復本來的冰冷淡漠。
“你們,踐踏了我爲數不多的善意。”
他面無表情,左右環視,最後將目光落在了短髮女孩身上。
嘭!
短髮女孩幾乎沒有任何反應,便被卡住脖子高高舉了起來。
她表情驚恐,拼命掙扎,拼命擊打着衛韜的身體。
但他的手臂猶如鐵鑄,穩如泰山,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晃動顫抖。
其他幾人頓時大驚,幾乎同時扣動了手中的扳機。
但黑暗夜幕下的荒野一片安靜。
除了呼呼的風聲外,便再也沒有其他聲音響起。
咔嚓!
咔嚓咔嚓!
直到數個呼吸後,纔有一連串的碎裂響聲盪開,打破了這不正常的沉寂。
幾支長槍變成零件,稀里嘩啦掉在地上。
其餘三人面色慘淡,像是飛蛾一樣被粘在紅色觸手上面。
“你可知道,我們是什麼身份,又是爲了什麼而戰鬥?”
中年男子艱難開口,聲音充滿痛苦與顫抖。
“什麼身份?”
衛韜緩緩移動視線,落在他的身上。
“我給你們機會的時候,並不在意你們是什麼身份,但現在機會已經沒有了,你們就算是超出凡俗的仙人之姿,在我這裏也沒有任何用處。”
中年男子還想說些什麼,卻是連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因爲就連口鼻都被那些觸鬚牢牢封堵,根本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縫隙。
“我的友善,被你們當成了軟弱,這就是我犯下的最大錯誤。”
衛韜注視着短髮女孩驚恐的眼睛,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這個世界毀滅與否,其實和我一點兒關係沒有,所以說在這裏我還要謝謝你,幫助我真正想明白了這個道理。”
“饒,饒命。”
她大口喘息,攥取着近乎寶貴的氧氣。
“比起他們幾個,你更加特殊一些,所以我暫時不會取你的性命。”
無聲無息間,所有猩紅觸手迴歸體內。
他慢慢將她放下,甚至幫她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又理順了耳旁散落的亂髮。
“不過你想活下去,就要展現出自己活下去的價值。”
“殺掉你這些生死與共的同伴,然後敞開身體任我研究,這便是你保住自己性命的唯一途徑。”
“那麼,到底是和自己的戰友一起死去,還是想要一個人獨活,就要看你自己的選擇。”
一分鐘後。
地上多出幾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還有一個行屍走肉般的短髮女子,邁着僵硬木然的腳步,亦步亦趨跟在了衛韜身後。
衛韜再次回到了暗紅藤蔓起始擴張之地,而且在這裏一直停留了下來。
以暗紅藤蔓和黑色飛蟲爲研究對象,再加上短髮女子的傾力奉獻,他開始了更加深入詳盡的探尋推演。
將幾乎全部精神都投入進去。
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隨着時間一點點過去。
城區外的郊野深處,多出一顆通體猩紅的大樹。
以這棵越來越高,也越來越粗壯的大樹爲中心,密密麻麻的猩紅觸鬚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觸鬚表面遍佈滿是尖銳獠牙的猙獰利口,不僅取代了當初的暗紅枝蔓,甚至將那些黑色飛蟲改造收服,變成了自己不斷擴張的鋒利爪牙,將所有一切生靈都撕碎吞噬。
………………
……………………
午夜時分,月朗星稀。
朦朧輝光投注大地,將萬物蒙上一層銀色面紗。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也幾乎沒有任何人真正注意。
在這層銀色面紗之中,悄無聲息多出一抹極淡的碧綠顏色。
彷彿還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引導着一線青光蜿蜒縱橫,在一片羣山深處勾勒出紛繁複雜的線條軌跡。
隨着最後一道青光落下。
整個圖案忽然變得鮮活立體起來。
莫名的力量波動從中散溢出來。
這是碧落天特有的青蓮弱水真意。
但比起其他散仙地仙,這道力量波動卻又明顯強大許多,根本不是一個層次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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