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猶如大浪洶湧澎湃,將大片地面平平削去一層。
十數個呼吸後。
衛韜一點點站直身體,拭去口鼻間歡快淌出的鮮血,面無表情注視着那團正在不斷變幻扭曲的身影。
“地仙血脈孕育,果然非同一般。”
他緩緩呼出一口血腥濁氣,再開口時聲音充滿興奮之意,“你給了我很大壓力,不過這種程度還不夠,沒有達到我想要的目的。”
“您想要達到什麼樣的目的?”
“我想讓你打死我,或者是被我打死。”
衛韜進步踏地,周身火焰升騰,“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對局,賭注則是一方的生死。”
她再次變回剛出現時的模樣,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我從混亂的記憶中得知,母親以前曾經說過,命呔腿缫槐P棋局,很多時候往往一招走錯,便會招致滿盤皆輸。
所以說母親不喜歡去賭輸贏,更不喜歡無法掌控的感覺,畢竟落子無悔,有時候的輸贏也就意味着生死。”
衛韜點點頭,隨口問了一句,“那麼在你看來,自己這局是贏了,還是輸了?”
“您的實力很強,超出了我的預想。”
她低低嘆了口氣,“原以爲我贏定了,但現在不到最後一刻,我卻是不知道結果又會如何。”
“不過就連母親都不敢妄言,自身是否有資格作爲棋手佈局,更多時候不過是局中一顆棋子,只能在大勢挾裹着隨波逐流,甚至連生死都不能由己。
而我的高度層次還遠遠不如,也只能是定下目標不斷變強,首先要先讓自己成爲母親那樣的人物,之後才能嘗試跳出棋盤,甚至是做到棋手的位置,真正擁有掌控自身命叩臋C會。”
衛韜道,“想要跳出棋盤,其實還有一種選擇,只看你自己想不想做。”
“哦?”
她黛眉輕蹙,眼波流轉,“這是連母親都爲之困惑的問題,您竟然能輕易給出一個答案?”
“凡事都有正反兩面,有時候正着想很難,不過一旦反過來去思考,那便是一念起而天地寬。”
衛韜垂下眼睛,“只要你在這裏被我打死,直接把棋盤都給他掀了,之後一切危險,都由我代你揹負,替你承擔。
說什麼棋子棋手,此後都不過是過眼雲煙而已,他們就算再強再厲害,也不可能威脅到你的性命分毫。”
她默默聽着,忽然笑了起來。
“沒有了性命,確實不會再有性命的威脅。”
“這就是父愛如山嗎,幾乎讓我感動到說不出話來。”
“但是,母親也曾經說過,若想度過無邊苦海,達至彼岸之境,便不能假手他人,只能依靠自身一步步走過,如此纔算得真正的超脫。”
“所以說,我也沒有其他第二種選擇。”
轟隆!!!
猶如悶雷之聲在天地間炸響。
兩道身影再次正面對撞。
一方是自地仙屍骸降生,有着地仙血脈的妖物。
一方則是混沌無相、破限之上的金剛法身。
其中還融入了一絲玄武朱雀、鬼車螣蛇血脈,頓時將身體強度更向上拔升了一個臺階。
“這種程度的對戰,讓我從內到外都充斥着興奮的顫慄。”
又一次毫無花哨的激烈對撞,衛韜猙獰粗壯的雙腿重重踩在地面,然後一步向前踏出。
她猛地抬頭,目光中映照出正在急速靠近的猙獰巨爪。
咔嚓!
一隻纖細手臂抬起,與轟然砸落的利爪交接一處。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熾白火焰陡然沸騰起來,拼命朝着她的體內鑽去。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是一道金色光芒爆發,盡數落在那隻猙獰利爪表面。
兩道身影同時倒飛出去,翻滾着砸在地面,製造出兩道筆直的通路。
“地仙血脈,確實是恐怖霸道的力量。”
衛韜面無表情,抬起骨刺斷裂、黑鱗脫落的右臂,滿是倒刺的舌頭在上面刮擦吮吸,如同在品嚐天地間最爲美味的珍饈。
指掌沾染的金色血液擁有生命般蠕動攻擊,最終卻無法逃脫被吞嚥吸收的結局。
轟!
原本黯淡下去的熾白火焰再次升騰,衛韜體表傷口肉眼可見地開始癒合,不過短短几個呼吸時間便恢復如初。
“出血量太少,還需要更多……”
他一點點低下頭,深深凝視着剛剛起身的扭曲身影,毫不掩飾眸子裏熾烈灼熱的慾望。
“在母親殘留的記憶中,即便是散仙中的如意真仙,似乎也不如您的身體更加強悍。”
身上的衣裙已經破碎,她索性一把扯掉,斑斑點點金色血跡沾染白皙肌膚,顯現出異樣的美感。
但就在下一刻,隨着一聲尖銳淒厲的嘶嚎,所有一切美好都不復存在。
她變成了一團極具扭曲瘋狂的血肉混合物,還有密密麻麻的金色觸鬚從中伸出。
觸鬚一端連接着她的身體,另一端則沒入那道猩紅裂隙深處,在虛空中不停瘋狂亂舞。
轟!!!
衛韜身體猛地下沉,承受的壓力便在此時此刻成倍增加。
嗡!
緊接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觸手交織湧動,彷彿巨木根系蔓延生長。
很快形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大網,朝着衛韜徽致湎隆�
他便在此時展開雙翼,挾裹着熊熊燃燒的熾白火焰,猶如飛蛾撲進了金色大網深處。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衛韜掙開又被勒緊,卻始終難以擺脫鉗制。
咔嚓!
他嘴巴猛地咧開到耳後,連同真空的骨刺一起深深刺進去,開始了堪稱暴躁的瘋狂吮吸。
道道金色紋路顯現,全部匯聚到衛韜口中。
充滿痛苦的尖銳嚎叫響起,大網開始擠壓變形,想要將他直接卷碎勒死。
雙方開始了血腥慘烈的拉鋸戰。
隨着時間的推移。
咔嚓一聲脆響。
大片雲紋黑鱗脫離了衛韜的身體,隨即被攪成了粉末。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鱗片和骨刺被碾碎擠爆,露出下面覆蓋着暗暗金角質層的體表。
而有了第一次的破防後,後續便是一連串的穿透攻擊。
咔嚓!
咔嚓咔嚓!
劇烈對抗中,一半以上的雲紋黑鱗翻轉碎裂,瞬間爆出一團猩紅血霧。
龐大的能量被調動起來,血網竅穴拼命漲縮,修復着破損的身軀。
破壞、修復、再破壞、再修復………
而在不斷修復的過程中,越來越多的金色觸鬚變得乾枯萎縮。。
直到平衡終於被打破。
第一次,破壞的速度沒有趕上修復的速度。
金色觸鬚十不存一。
終於暴露出最深處的扭曲身體。
“嚴格來說,你和幽黯之城的那些怪物一樣。”
“只不過你更加純粹,自然也比它們更強。”
將一截還在扭動的觸鬚吸入口中,衛韜舔了舔顏色金紅的嘴脣。
“我現在忽然有些後悔,將你引到了我的面前。”
沉默許久,尖細聲音從扭曲血肉之內傳出,“不過能從所有同類中脫穎而出,我也是經過了不知多少次的撕咬捕食,最終才獲取到了這道地仙血脈傳承。”
衛韜展開雙翼,兩條長蛇左右環繞,“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意思?”
“母親之前曾經說過,命邚膩聿粫o予弱者任何關注,也不會對其加以任何眷顧,因此世間之事,不過弱肉強食而已。
所以爲了掌控自己的命撸冶仨氁獡魯∧悖脖囟軗魯∧悖偻淌赡愕恼骒`神魂補全自身。”
“有形而無神,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無神到了這種程度。”
“什麼都是地仙說,你簡直就是一個媽寶女,甚至都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思想。”
衛韜緩緩活動身體,發出一連串的咔咔聲響。
“如今看來,就算是你贏了此戰,吞噬我的真靈神魂補全另外一半,最終所得到的也不會是一個全新的你,更大的可能反倒是地仙以一種特別的方式扭曲重生。”
“簡直是一派胡言!”
“我就是我,我只能是我,自從我誕生記憶以來,便是不可替代的唯一存在!”
她充滿憤怒,低沉咆哮。
雙方猛然對撞一處。
將更加血腥的戰鬥轟然引爆。
不知道多久之後,一切又都恢復了平靜。
衛韜從一片狼藉的地面緩緩起身,口中兀自在咀嚼吞嚥着什麼。
在他腳邊,則是一具殘缺不全的怪物屍體。
它的模樣極其慘烈。
但即便是受到了必死的傷勢,它卻還大睜着眼睛,死死盯着身前那道開始緩慢恢復傷口的身影。
片刻後,衛韜嚥下口中血食,微微俯下身體,靠近它不停翕動的雙脣。
“我現在都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敗得如此悽慘。”
她喃喃自語,“幽黯之城封鎖周邊黑暗虛空,隔絕你與上古聖靈的精神聯通,而在地仙殘骸核心之地,我又能借助母親血肉加強自身,兩相疊加之下,本應該是我佔據上風纔對。
如此我卻是想不明白,你爲什麼還能擁有如此強悍的肉身,能夠抵擋住我的致命攻擊。
甚至出手時還能引動朱雀烈焰熾熱灼燒,玄武真意死氣纏繞,甚至超出了我的應對能力。”
面對着它的疑惑迷茫,衛韜並沒有做出任何解釋,而是毫不猶豫一拳砸落,斷絕了它僅存的一絲生機。
然後他才緩緩說道,“地仙之力很強,但你卻無法將其完全掌控,從頭到尾只是借用,根本沒有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因此而敗亡也是應有之意。
至於幽黯之城的封鎖隔絕,我只能說還得謝謝你,給了我檢視自身,歸納梳理,再總結掌控的機會。”
它的生命氣息迅速衰弱下去。
剎那間便已經踏入死亡深淵的邊緣。
“我只有形,卻沒有神,本身殘缺不全,又被禁錮於此,自然難以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
說到此處,它的眼神卻是猛地一動,“不過按照你的意思,幽黯之城對於玄念真意的隔絕,非但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是幫了你的忙,讓你的實力境界又上了一個臺階?”
“你說的不錯,所以我必須要謝謝你。”
“竟然是這樣,我所以爲的優勢,反倒變成了你的助力。”
“母親曾說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而我不知己、亦不知彼,敗亡確實算是應有之意。”
它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扭曲的身體再次變幻,化作地仙完美無瑕的身軀。
“母親賜予我生命,我如今就要隨她而去,想到此處甚至有些期待的思緒浮現。”
衛韜對此不置可否,而是嚴肅了表情,非常認真地問了一句,“地仙,真的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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