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雙臂覆蓋着猙獰的骨刺黑鱗,刀鋒般的指甲上沾滿了血跡。
他將口中食物嚥下,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在斑駁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一段時間過去,左肩的黑色手印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明顯。
更重要的是,黑色印痕處的皮膚一直都有種冰冷感覺縈繞其中,就像是冰塊敷在上面,甚至偶爾還有着輕微的刺痛。
衛韜微微皺眉,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現在可是破限之上的金剛法身,練氣二十五層固若金湯。
再加上玄武漸生,朱雀重明,螣蛇鬼車齊聚一堂,單純從肉身防禦來說,已經稱得上是相當強悍。
在衛韜眼中,毫不誇張的說,現在就算是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讓某個武道宗師全力出手,都不會在身上留下一道印痕。
但是,剛剛幾乎在沒什麼感覺的情況下,左肩竟然便被留下一道手印。
更重要的是,這種陰寒刺痛的感覺,似乎並非只是作用於肉身,甚至有可能還牽扯到了真靈神魂。
便不得不讓人愈發好奇,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其間又究竟潛藏着怎樣的危險。
不過,好奇歸好奇,衛韜絲毫沒有尋幽探祕的心思。
沒有預期可見的機緣,只有陰森冰冷的晦暗,他是喫飽了撐的纔想在地處逗留,給自己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
計議已定,衛韜當即準備虛空縱橫,返回大周。
無聲無息間,黑暗中泛起淡淡漣漪。
但就在即將離開的前一刻,他卻又毫無徵兆停了下來。
虛空漣漪悄然隱去。
衛韜端坐木椅不動,低頭注視着肩上印痕,陷入沉默思索之中。
“在黑暗通道的戰鬥,靈甄子身上並沒有發現類似的痕跡。”
“但現在我身上卻有了。”
“印痕,也有可能作爲道標。”
“如果我不做調查,不經確認,便稀裏糊塗返回大周,卻是有可能把危險帶了回去。”
“更重要的是,我將房門常打開,已經迎接了兩個客人,也順便喫了兩頓飯,現在都已經有些撐了,都還沒有消除掉這道印痕。
所以說,它們和這隻手印並不是一路人,我守株待兔忙活半夜,其實根本就沒有觸碰到真正的源頭。”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轉頭朝着外面看去。
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偷雞不成,反蝕把米的積鬱煩躁感覺。
咣噹一聲悶響。
破舊的木門被關上了。
一道身影從院內出來,帶着深沉的怨念,悄無聲息沒入到夜幕深處。
陰風陣陣,鬼哭連連。
整條街道都徽衷诤诎导澎o之中。
所有一切彷彿被墨汁徽帧�
呈現出純粹的、猶如實質的黑色。
外面空無一人,只有衛韜的腳步聲不停迴盪。
咔嚓!
他捉住一隻興奮而來,卻又驚恐逃竄的小東西,隨手將它塞進口中。
密集鋒銳的牙齒咬下,在淒厲的哀嚎聲中開始了新一輪的進食。
忽然一聲極度壓抑的倒抽涼氣聲響起,剎那間便又沉寂下去,似乎是直接封住了口鼻。
吱呀一聲輕響。
衛韜推開了路邊緊閉的院門。
他很快來到一片漆黑的石屋近前。
在尋找了十幾處廢棄小院後,這裏終於有了令他欣喜的發現。
房門關得很緊,好像還被東西頂住。
衛韜推了一下沒有打開。
他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然後開始拍打房門。
將砰砰悶響遠遠傳遞出去。
“我知道你在裏面。”
“你最好是主動把門打開,不然一會兒若是被砸壞了,可不要怪到我的頭上。”
“你,你究竟是……”
片刻後,充滿恐懼的顫抖聲音從門後響起。
“你放心,我當然是人。”
“只是想找同類交流的普通人。”
衛韜微笑起來,口鼻間噴出一道熾白火焰,身後兩條蛇尾啪啪敲打地面。
漆黑如墨的房間內。
全副武裝的女人面色慘淡。
藉着忽然亮起的白色火焰,她透過門縫看了一眼,整個人直接軟軟倒地,一言不發直接昏死過去。
咔嚓!
房門終於被敲塌了。
衛韜從狹小的門洞擠入,低頭注視着腳下一動不動的女人,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
即便是叫醒之後,她也是一副呆滯表情,別說能不能正常交流,甚至連一個完整的詞語都說不出來。
“找了半天,竟然只找到了一個傻子。”
衛韜直接轉身離開,走出幾步閃電般出手,揪住一隻怪物塞進口中。
不久後,他又找到第二處有人的房子。
剛剛靠近過去,裏面的人直接哭了出來。
聲音悽慘無比,彷彿正有一頭妖魔站在外面,馬上就會衝進來將他殘虐致死。
“雖然是個愛哭的膽小鬼,總好過連話都不會說的白癡。”
衛韜一把推開房門,“不要哭了,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來解答,只要你好好配合,就什麼事兒都沒有,如果不配合的話……”
說到此處,他取出喫了一半的怪物屍體,咔嚓一口咬下。
“不配合的話,這就是你的下場。”
半刻鐘後,衛韜手中多出一隻紋刻着瑰麗花紋的銅鏡,從這間石屋內快步走出。
他循着剛纔那位中年男子的指引,很快找到位於角落的一座破敗小樓。
這似乎是一座廢棄的酒樓。
裏面陰森腐朽,到處可見蛛網灰塵,地面卻是暗紅的顏色,就像是鋪着一張不知多久沒有清洗過的地毯。
卻有一個人端坐角落,不知對着什麼自斟自飲。
衛韜沉默一下,緩步進入樓內。
腳下黏膩溼滑,踩上去發出滋滋聲響。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以爲的紅色地毯,竟然是打碎攪拌的細細肉糜。
還有不遠處櫃檯上擺着的酒罈,根本就是一隻只風乾頭顱。
他對此絲毫不以爲意,一路徑直向內,在那人的對面緩緩坐了下來。
“你好。”
衛韜聲音低沉,緩緩說道,“關於這個奇怪的地方,你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
“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人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光滑扁平的面孔。
眼耳口鼻就像是畫上去的一樣,看起來頗爲奇特怪異。
他端起空空如也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空氣,甚至露出一副滿足表情。
“爲什麼這麼說?”
衛韜磨了磨指爪,擦出一蓬耀眼火星。
“今天的夜,比以往都來得更早一些。”
無麪人嘆了口氣,再次緩緩端起了酒杯。
嘭!!!
酒杯碎了。
連同那隻手,以及彷彿塗抹了鮮血的桌子,都在這一刻碎裂一地,融入下面蠕動的肉糜。
“說人話。”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熾白火焰,“雖然我已經有些撐了,而且感覺你有些噁心,但強忍着再喫一頓還是沒有問題。”
無麪人低下頭,注視着自己碎掉的右手。
“自我有了記憶以來,幽黯之城還從未有過仙人的存在。”
“所以說,你的出現可能會引起混亂,打破這裏延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安寧。”
“哦?”
衛韜搖了搖頭,“就算我不來,靈甄子返回之後也是一樣的效果。”
“你說的是陵楨吧。”
“我知道他,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沒有任何出奇之處的男人,來到幽黯之城似乎是在躲避仇家的目光。”
無麪人沉默片刻,“但是,聽你所言,他其實也是一個仙人?”
“他昨天剛剛成仙。”
“陵楨他,竟然成了!?”
“當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甚至騙過了我的眼睛。”
“而且在現在這種混亂迷茫的時候,還能打破屏障,蛻凡成仙,此人絕對當得起大毅力、大智慧、大機緣的評價。”
無麪人莫名感慨嘆息,“真人屍鬼,也不知道陵楨成就的是哪一類的散仙,如果有機會再見面的話……”
“沒機會了,他已經死了。”
“呃……”
“死,死了?”
無麪人頓時愣住,“昨日剛剛蛻凡成仙,今天就已經死了?”
“不是今天死的,而是昨天就已經死了。”
“在他成仙之後大概半小時,就已經被直接打死,再無生還的可能。”
衛韜說到此處,語氣已經有些不太耐煩,“生死輪轉、成住壞空,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我們現在聊的是幽黯之城的問題,所以說你不要隨便岔開話題。”
無麪人再次陷入沉默。
剛剛岔開話題講到陵楨的,好像就是盤踞在對面的這位。
和他沒有一分一毫的關係。
但如今形勢比人強,他也沒有辦法,只能是將這一無端指責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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