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一點點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去算剛剛到底殺了多少人。
似乎也沒有計算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那些聚集而來的人,或許已經不能被稱之爲人。
他們不懼生死,不怕受傷,更是沒有應有的恐懼情緒。
就像是一個個被激活的殺戮機器,眼睛裏閃爍着仿若野獸的瘋狂光芒,挾裹着紅色血霧前仆後繼決死衝鋒。
而在人羣中隱藏的幾個高手,甚至給他帶來了一定程度的困擾,在體表增添了幾道新的傷痕。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西斜落山。
黑雲漸漸匯聚、遮蔽天空。
帶來了滿含溼意的山風,呼嘯着橫貫整個蒼遠內城。
不多時,大雨傾盆落下。
將地面的粘稠血跡沖刷乾淨,只剩下被泡得發白的屍骸,被統一埋進剛剛挖好的大坑。
洪家府宅。
衛韜漫步行走在雨幕之中。
傾聽着嘩嘩落下的雨聲,思緒漸漸飄飛遠方。
“神意現,天下亂。”
“武帝百年前道出此言,卻是一語成讖,整個天地都隨着神意顯現而愈發變得混亂。”
“兩百年前的玄武國師,一百年前的大周武帝,兩人以橫壓一世的實力層次,號令武道宗師,聚起高手如雲,硬生生將亂局向後拖延兩個百年。
可惜人力有窮,而天地之變近乎無窮,縱然驚才絕豔如國師武帝,傾盡全力也只是延緩,卻難以阻擋大勢的到來。”
衛韜一聲低沉嘆息,將思緒迴轉到自身修行上面。
天人交感、武道宗師。
陽極之上,真靈法玄。
如今的他,早已經穩穩登臨了陽極玄境。
從南疆到北荒,由西極至東海,算是當之無愧站在了卸辔湔叩膸p峯。
而此時此刻,衛韜最想知道的,便是玄境之上又是什麼。
真靈神魂所面臨的問題,又該如何才能解決。
悄無聲息間,從神祕聲音那裏得到的煉神之法浮現心間。
衛韜一遍遍思考推演,最終卻還是將之放到了一旁。
如果只是其他功法,他或許早已經將之入門,納入狀態欄內刻苦修行。
一路推升到進無可進的頂點,給他們一點煉氣化神、練神返虛的震撼。
但這部來路不明的祕法直指真靈神魂,卻是讓他萬分警惕,一直都無法打定主意。
那麼,除了這部煉神之法外,倒是還有一條道路可以去深入研究。
只可惜當初那隻螳螂心懷殺機,在最後一刻被他捕殺吞食,沒能從其口中探知到更多關於喜母的祕密。
不然的話,他身懷喜母神通,只需要照搬照抄,沿着喜母的道路走下去就可以,又怎麼會如此的糾結猶豫?
衛韜沿着洪府花園小徑隨意而行。
一步踏出,他進入一座涼亭。
然後第二步踏出,整個人卻是倏然變淡,直接便消失在了黑暗雨夜深處。
稍遠一些的地方,洪嵊冒雨而來,準備請示一下宵夜要做些什麼菜餚,又要準備怎樣的酒水。
他在花園入門處停下腳步,彷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看着衛韜一步踏入涼亭,再一步便毫無徵兆消失不見,緩了又緩都沒能緩過神來。
“衛公子是怎麼說的?”
忽然一聲壓得極低的聲音響起,將洪嵊從失魂落魄中驚醒。
洪家主久等不來,便親自從後廚跑到花園,想要問一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洪嵊眨眨眼睛,又狠狠咬了一下嘴脣,“父親,衛公子,衛公子他……”
“衛公子怎麼了?”
洪家主急切問道。
洪嵊道,“衛公子,他成了。”
洪家主揚手欲打,最後卻只是嘆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麼不說人話,衛公子到底成什麼了?”
洪嵊轉頭看着自己父親,夢囈般喃喃自語着道。
“衛公子,成仙了。”
“剛剛他還在花間,一步來到亭中,再一步踏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雨夜飛昇,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剛剛親眼所見的場景。”
說到此處,洪嵊再咬一下嘴脣。
直到痛感襲來,滿口血腥味道,才幽幽嘆了口氣接着說道,“既然能感覺到痛,那我就不是在做夢,所以衛公子怕是真的成了。”
喜母巢穴,漆黑石宮。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注視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在當初最喜歡的方石上坐了下來。
那種若有似無的窺探感覺,果然已經消失不見。
只是頭痛的感覺卻愈發嚴重,甚至開始影響到了他的靈臺清明。
“按照那隻螳螂所言,喜母通過蛛網牽絲,在不同世界留下屬於自己的印記,且以此爲手段強化提升自身真靈肉身,試圖走出一條通向超脫永恆的道路。
從某種程度上講,它所走的道路,也算是和虛空縱橫有所關聯,至少有着幾分相似之處。”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真正的重點還在於,喜母用以強化真靈神魂的方法。
如果能夠被我學習掌握的話,當能打破如今所面臨的壓迫束縛,將武道修行再向上推升至一個全新高度。”
“那麼,它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衛韜默默思索,從石凳上緩緩起身,在喜母巢穴內慢慢踱着步子。
此時此刻,他莫名有些懷念那隻通體翠綠的螳螂。
它教會了他如何在那條黑暗通道穿梭,還和他講了很多關於它們的事情。
從這方面來說,他必須要承它這個情分。
只可惜在最後,也不知道他哪句話說錯了,讓它毫無徵兆起了殺心,想要將他丟到黑暗通道自生自滅,結果最後慘遭撕裂分食,落得個屍骨無存的悲慘結局。
衛韜想到此處,不由得一聲暗暗嘆息。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或許會留它一命。
至少不會將它全部喫完,就算是剩個腦袋,能夠繼續交流也好。
忽然,衛韜在一處焦黑痕跡旁停下腳步。
他目光閃動,面上浮現出些許疑惑神色,一動不動注視着內裏若隱若現的白色光芒。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和上一次觀察時相比,這道被黑色灰燼遮蓋的光芒,似乎變淡了許多。
要是按照這一趨勢發展下去,等到下一次他再回到喜母巢穴的時候,這道光芒很有可能就會直接消失。
那麼,這一片焦黑痕跡或許就和其他區域一樣,陷入到沉寂之中。
衛韜清楚記得,在第一次進入喜母巢穴時,一共有十三處焦黑痕跡,其中八處都已經變得沉默死寂,只有五處的灰燼下方,還有淡淡白光亮起。
能從中感知到隱隱約約的吟誦聲響,就從白色光芒的另外一側傳入耳中。
根據青螳所言,每一道白光都對應着喜母所結的蛛網。
連接着它曾經去到過的一方天地。
而在那裏,肯定有着吸引喜母的東西。
至於白光消失不見的焦黑痕跡,則說明喜母已經與之斷開了聯繫。
有的是它主動爲之。
還有的應該是印記被徹底破壞,讓它再也無法連通此地。
衛韜緩緩收斂思緒,再將注意力凝聚在焦黑痕跡上面。
仔細觀察被遮罩掩蓋的淡淡白光,全力感知從中散逸出來的微弱氣息。
下一刻,他微微皺眉。
再次聽到了虔盏囊髡b祈喚,就從裏面若有若無傳遞出來。
他側耳傾聽,卻無論如何都難以清楚分辨,這道時斷時續,又充滿干擾雜質的吟誦,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
不知道多久之後。
他在喜母巢穴一隅沉默肅立,彷彿變成了一尊人形雕塑。
白色光芒還在繼續變淡,或許用不了太長時間,就將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與之相對應的,卻是那道若有似無的祈逗魡荆瑓s變得比之前更加清晰。
“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燿宵行……”
如泣如訴的歌聲就在此時響起。
與那道祈願呼喚混於一處,齊齊傳入他的耳中。
唰!!!
一縷蛛絲從指尖探出。
無聲無息沒入焦黑痕跡,緊貼在那道淡淡白光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眉心中央霍霍跳動,一道可能存在,又或許並不存在的光芒悄然亮起。
與灰燼之下的淡淡白光交相輝映,仿若融爲一體。
他沉默良久,面上露出恍然表情。
“虛空縱橫。”
“原來這就是虛空縱橫的真正用法。”
“確實和喜母吐絲結網,留下印記的手段有些相像,卻又要比之更加玄奇奧妙,或許高了一個層次不止。”
“那麼,就讓我看一看,喜母在這裏究竟留下了什麼東西。”
轟!
衛韜眼前陡然一花。
灰燼洋洋灑灑,在這一刻彷彿化作黑暗通道內氤氳的墨色星沙。
而那道若隱若現的白色光芒,也在此時變成了一張晶瑩剔透的蛛網。
就像是他當初來到喜母巢穴入口時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他是站在裏面,眺望着出現在眼前的黑暗通道。
而不是位於黑暗通道之中,正在透過蛛網觀察盤絲洞內的景象。
……………………
雖然時值夏日,北荒的深夜依舊有些冰冷。
風自冰海吹來,帶着溼寒氣息,在夜空中盤旋不去。
若是遇到南方的暖流,當即便會大雨傾盆,將天地盡皆徽制渲小�
十幾頂帳篷圍成圓形,任由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昏黃燈火從門簾縫隙透射出來,將地面映照成道道變幻不定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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