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否則哪怕修成了冠絕一世的強悍肉身,也只不過是掙得一時罷了,時間到了終歸要塵歸塵、土歸土,無法得享永年。
更何況對於修行者而言,內聖外王方是正途,如果不修神,只修身,也根本不可能將肉身推升至這般高度層次。
就比如此時此刻的你,雖然實力層次已經頗爲不俗,但真靈神魂卻已經將要到了不堪負重的程度。
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或許用不了太長時間,便會墜入混亂瘋狂的深淵。”
衛韜陷入思索,片刻後面上露出溫和笑容。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牆,更何況我一向與人爲善,不喜歡打打殺殺,更喜歡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交易。
所以說,閣下所言深得我心,加之你我都是從域外來到此地的降臨者,在面對這些土著的時候,本就應該聯手應對,方能保得萬無一失。”
那道聲音幽幽嘆息,“如此說來,你是同意和我的交易了?”
衛韜點點頭,“同意自然是同意,只是其中有些細節還需要好好商議。”
“比如說,你是不是要先付給我一點定金,也好讓我在做事時能夠真正安心?”
“你的意思是,讓我先傳授給你一部分煉氣化神、練神返虛的修行法門?”
“看來你的問題確實很嚴重了,在並不算長的時間內便按壓了十九次眉心,已經快要來到了瀕臨瘋狂的邊緣。
那麼,爲了合作交易能夠順利進行,我可以將這部煉神之法的基礎部分傳授給你,就算是你剛剛提到的定金。”
就在此時,自滿地鮮血骨肉中飛出一隻通體玄黑的蚊蟲,它的個頭甚至要比芝麻都要更小,在夜幕徽窒聨缀跷⒉豢刹椤�
衛韜瞳孔微縮,直到這隻蚊蟲顯形,他才真正發現它的存在,之前無論如何探尋感知都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它的體內,存有我的一點精血。”
“你將其融入自身,便能得到煉神之法的精神傳承。”
“後續吾會再派人和你聯繫,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那道聲音漸漸沉寂下去,直至最後消失無蹤。
黑色蚊蟲若隱若現。
上一刻還在狼藉的地面盤旋。
下一刻卻鬼魅般來到衛韜身旁。
它收攏幾近透明的翼翅,無聲無息落在他的皮膚表面。
卻被覆蓋體表的蛛網牢牢粘黏。
衛韜集中精神觀察,目光凝聚在黑蚊幾不可見的口器上面,心中不由得閃過諸般念頭。
緊接着,一根比髮絲還要更細的幽玄詭絲自指尖探出,精準刺入黑紋腹中。
從頭到尾,他沒有和黑色蚊蟲有過任何實質的接觸,將自身防護做到了極致。
時間一點點過去。
溫和夜風徐徐吹拂。
衛韜似乎變成了人形雕塑,沉默肅立一動不動。
直至黑夜過去,白晝到來。
他才緩緩眨了一下眼睛,以大日神掌將那隻黑蚊焚燒乾淨。
“名爲煉神的修行功法,研究推演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衛韜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決定將其放到一旁,暫且不去修行。
功法看不出來問題,也有可能是他見識短湥酃獠坏剑皇钦娴臎]有問題。
更重要的是,他認爲那隻黑色蚊蟲似乎有些問題。
若非有着喜母蛛絲神通傍身,很有可能便會被它叮上一口。
到時候究竟會出現怎樣的情況,連他也說不清楚,看不分明。
至於那道虛無縹緲的神祕聲音,他罕見地生出了無從下手,有力使不出的奇怪感覺。
要知道就算是面對着高高在上的尸解仙,他打不過是打不過,卻也能夠和其正面放對,做一交鋒,而不是像昨夜那般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留存。
…………
……………………
穿過整個北地荒原。
衛韜在一片茂密生長的林間停下。
小雨如絲,纏纏綿綿,將整個天地連成一片。
穿過樹林,前方隱約可見密集的建築羣落。
在雨幕徽窒嘛@得朦朦朧朧。
衛韜看着遠處集鎮,已經有些久遠的記憶悄然浮上心頭。
就是在大周與北荒交界的北圩鎮,他第一次見識到了密教橫練宗師,深入體悟到了金剛祕法的武道意境,爲日後的修行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還有另一位名爲佢先生的北荒宗師,同樣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可以說,正是因爲和佢先生的交手,讓他對不見不聞有了初次感知,因此再後來面對玄武孫道子時,便有了一定程度的應對經驗,不至於太過茫然慌亂。
衛韜有些出神地想着,很快便來到北圩鎮近前。
他站在鎮子入口的石門牌坊下方,目光漸漸朝着遠處延伸。
離得近了之後,更加清晰的景象映入眼簾。
現實和記憶一點點重合,卻總是有種莫名的古怪感覺縈繞心中。
片刻後,衛韜深吸一口沁涼空氣,又緩緩呼出。
他終於找到了感覺不和諧的地方。
雨中的北圩鎮看上去幹淨整潔。
就連空氣似乎都比林間更加清新,一呼一吸間不由得讓人心曠神怡,甚至於纏綿不去的頭痛都減少了幾分。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這座鎮子實在是太乾淨了。
別說亂丟亂堆的各種貨物垃圾,入目處竟然見不到一片落葉,一根雜草,彷彿是有人專門花費大力氣清理打掃過一樣。
就算是來來往往的行人,都表現得很有禮貌,不見一絲一毫的爭執吵鬧。
作爲南北通衢的經商之地,雜亂無章才應該是它的本來面目。
好比他上次過來時的那樣,各種垃圾遍地,到處都是隨便堆放的東西。
還有幫派雪夜殺人拋屍,周圍居民也都習以爲常,根本不做任何打量。
退一萬步講,即便是因爲大周北荒之間形勢緊張,北圩鎮的人都跑光了,那也應該呈現出一副衰敗荒廢的景象,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乾淨明朗。
衛韜收斂思緒,緩步踏入長街。
不久後,他出現在上次曾經來過的飯館。
此時正值傍晚時分,飯館裏面賓客滿座,內裏氣氛熱烈活躍,倒是重現了那年寒冬深夜的熱鬧景象。
吱呀一聲輕響。
衛韜推門而入。
環視一週後直接來到角落的桌旁。
他一口氣點了八涼八熱十六種菜餚,又要了整整五壇燒酒,頓時就將酒肆中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還有一個穿着長衫的年輕人,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拎着酒壺走了過來。。
“相逢即是有緣,坐。”
衛韜抬頭看了一眼,指了指對面的空位。
年輕人也不推辭,坐下後給兩人分別斟滿酒水,然後端起一飲而盡。
“公子看上去是第一次來?”
他放下杯子,狀似無意般問道。
“第二次,上一次來的時候是冬天。”
衛韜笑了笑,看着店小二將一盤盤菜餚擺好。
然後才接着說道,“那個時候,北圩鎮可以稱得上是髒亂差的典範,不像現在這般乾淨清爽,就像是被狗細細舔過了一樣。”
年輕人端着酒杯的手一頓,又若無其事送入口中,“又髒又亂畢竟不是好現象,能打理一下,自然是打理一下比較好。”
衛韜眼中閃過一道波光,隨即笑着點了點頭,“兄臺說的不錯,讓我們再飲一杯。”
席面很豐盛,酒水也香醇。
兩人對坐閒談,席間的氣氛也變得輕鬆許多。
年輕人似乎在這裏的地位很高。
自從他坐過來之後,小二將菜品流水般端上來,完全置其他桌於不顧,就連來了新客人也根本不上前去問候招呼。
所有食客對此也毫無怨言,彷彿年輕人的地位遠在他們之上,就該當受到如此區別對待。
隨着時間的推移,兩人越聊越是投機。
那個衣着打扮普通到有些寒酸的年輕人,聊起天來卻帶給衛韜耳目一新的感覺。
簡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後五千年、縱橫三萬裏,彷彿就沒有能難住他的問題。
甚至連一旁幫忙斟酒佈菜的店小二,接話時都滿腹經綸、出口成章,根本不像是打雜的下人,反倒更像是飽讀詩書的世家子弟。
有意思。
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衛韜喝完杯中酒水,脣角溢出一抹淡淡笑容。
一時盡興宴罷,衛韜自桌後起身,摸出從北荒取用的散碎金銀付賬,然後謝絕了年輕人留住的盛情邀請,出了飯館繼續向南而行。
這座鎮子不太正常。
裏面的人看上去更不正常。
但是,他並不想去查找其中原因。
不是因爲下不去手。
也不是因爲擔心遭到打擊報復。
主要還是怕麻煩,也可以說是懶。
懶得去思考,更懶得去折騰。
更重要的是,他着急回家看看。
確定父母家人和師姐的安全。
至於這些奇怪的人和事,只要別擋住他回家的道路,那就可以視而不見,一概不管。
衛韜很快穿過整條長街,來到北圩鎮南端。
他回望一眼,鎮內燈火通明,照亮了雨夜黑暗。
似乎還有隱隱約約的吟誦聲,混在風中傳遞過來。
衛韜收回目光,就要進入鎮外的泥濘土路。
啪!
他一步踏出,濺起一蓬水花,卻在此時停了下來。
雨似乎變大了一些。
還有一直溫和的夜風,也在此時變得呼嘯猙獰。
咣噹一聲悶響,似乎是金屬大門被吹動,重重撞擊門框的聲音。
而在前方的雨幕之中,隱約出現了一片黑色陰影。
衛韜面無表情,注視着前方那道穿着樸素長衫的身影,一點點收斂本就不多的笑容。
不知何時來此等候的年輕人微微躬身,語氣溫和說道,“靈神對公子很有興趣,在下尊奉神諭,特來邀請公子加入教中,希望公子能隨我回去聆聽教誨,不要讓在下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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