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止不住的悲傷感懷。
眼看着和自己朝夕相處的靈獸盡皆身死,忍了又忍終究是忍不住涕淚齊流。
但他又不敢弄出太大動靜。
生怕招惹了心情不好的兩個女人,給自己惹來一頓狠揍。
甚至有可能會跟隨這些靈獸而去。
也變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剝皮剔骨,上料醃製。
沒用太長時間,純潔無暇的雪狐便被處理乾淨。
銅戍嘆了口氣,手上動作卻是一刻不停。
其動作之精巧,幾近庖丁解牛的意境。
白色裘皮被小心置於一旁。
將來還能給倪小姐做條圍巾。
割好的鮮肉必須要多放香料,不然就可能會有些騷氣無法祛除。
“我可憐的靈狐,伴着我度過了數個寒夜,誰知道竟然就……”
銅戍抹去眼淚,又是一聲暗暗嘆息。
“閉嘴!”
“再在這裏絮絮叨叨,我就把你插火上烤熟來喫!”
“金光宗怎麼就培養出你這樣一個修士,簡直就是一腳踩進了深坑。”
青女猛地轉頭,目光森寒,語氣冰冷。
銅戍激靈靈一個寒顫,忙賠了一個笑容,“回青女姑娘的話,我們不是一腳踩到坑裏,而是本就在坑裏定居。”
“你……”
青女脣角微微抽搐,詭絲沒入指尖消失不見。
想要再說些什麼吧,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忽然,她心中倏地一動。
下意識轉過目光,朝着身體一側看去。
倪灀便在此時睜開眼睛。
低頭看着左手上的晶瑩蛛絲。
它毫無徵兆大放光明,竟然將熊熊燃燒的篝火都蓋壓下去。
幽深石洞虛室生輝,充斥着純粹的熾白光芒。
甚至讓人無法直視,猶如亮起了一道大日之光。
同時還有低吟湷暎驮诳罩星娜涣魈省�
又彷彿是在每個人心中直接響起,帶來一種幾欲乘風而去的飄渺不定感覺。
“伊威在室,蠨蛸在戶;町畽鹿場,熠燿宵行……”
倪灀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眼前浮現出一隻腳踏黑暗、吐絲結網的蜘蛛形象。
“這是被師弟喫掉的喜母。”
“所以說,師弟現在在做什麼?”
她心中動念,一個閃身來到洞外。
又連踏幾步,便立於峯頂之上。
倪灀凝聚目力向北眺望,目光穿透晦暗風雪,落在冰海天際盡頭。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金色光芒亮起。
映照得大片天空都透徹通明。
如若不然,她隔着這麼遠的距離,根本就不可能看得清晰。
金色光芒氤氳不散。
片刻後,卻又有一道神意直入雲霄,橫亙虛空蜿蜒遊動。
與那道璀璨金光融爲一體,久久未曾散去。
倪灀整理衣衫,表情肅穆,盈盈下拜,深深行禮。
“陛下視我們爲後輩子弟,傳道授業,幫扶救困。
我與師弟銘記於心,此生此世不敢有絲毫忘懷。”
片刻後,她緩緩直起身體,回頭看了一眼,“青女姐姐,還要勞煩你和我一起準備香案祭品,爲武帝陛下行教門祭禮。”
青女恭聲應下,抬頭仰望晦暗天空,眼前莫名浮現出那道金冠袍服的身影。
她還能清楚記得,在自己剛剛降臨後,正是睥睨四顧、意氣風發之時,結果還未來得及開始計劃大展身手,便被生生打落雲端,跌入塵埃,從頭到尾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但是,這樣一位實力層次堪比洞玄方士……
不,是比洞玄方士還要更強的武道宗師,竟然就隕落在了冰海雪原深處?
青女心中震動,便又想起來前日見到的金月當空,血月隨行,不由得生出些許令人感慨的明悟。
玄冰海上。
雲虹目光須臾不離衛韜左右。
一直都在思考着該如何破解僵局。
忽然,雲虹眼前毫無徵兆一花。
彷彿有一道耀眼白光閃過。
卻又像是黑暗忽然降臨。
就在剎那間遮蔽了她的全部感知。
短短一瞬過後。
待到她再次回過神來,卻驚訝無比地發現,前方只是空空蕩蕩的冰面,卻是不見了衛韜的身影。
“衛師兄,他竟然不見了。”
雲虹語氣疑惑,又重複了一遍,“衛師兄竟然直接消失不見了。”
玄武道主缺失一臂,緩緩坐直身體,“老夫剛剛心有所感,從入定中倏然驚醒,看到的便是金月崩解,大日橫空,卻又有黑暗湧動,衛道子就在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通過虛空玄武真意,我還探查到了一道晦澀不明的力量氣息悄然閃過,也不知道是衛道子自身的力量,還是尸解仙所施展的仙法神通。”
說到此處,他低低嘆了口氣,“神意現,天下亂,武帝陛下百年前預言的亂局已經開始顯現,後面還不知道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雲虹跟着嘆了口氣,眉宇間閃過一絲陰鬱表情。
“此次極北玄冰海與尸解仙一戰,不提金帳王主和洞玄方士身死道消,一想到武帝陛下執念即將消散,衛師兄最後下落不明,即便我已經摒棄大部情感,也感到有些心痛。”
“老夫倒是覺得,衛道子吉人天相,定然會安然返回,而不是……”
玄武道主話說一半,卻在最後一刻閉口不言。
他與雲虹同時轉頭,看向北方天際。
“武帝已經去了。”
玄武道主有些失神般喃喃自語,整肅衣衫深施一禮。
他沉默許久,面上卻是泛起一絲平淡笑容。
“陛下百年前橫壓一世,百年後眠龍復起,又能生命最後一刻恢復清明,將畢生所修做一傳承,想來也已經沒有太多遺憾,可以安然帶着帝妃離開世間。”
世間一點點過去。
兩人矗立風雪一動不動。
直至白日過去,夜幕降臨。
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各自默默出神。
忽然,幾道身影出現在兩人視線盡頭,正在穿透風雪靠近過來。
玄武道主便在此時睜開眼睛,眸子裏寒意森森。
他看着衣飾奇怪的幾人,緩緩呼出一口白霧。
“逝者已矣,生者還當繼續前行。”
“國師揹負的擔子,武帝挑了起來,如今帝屍遠去,老夫雖然實力低微,德行湵。瑓s也只能勉力爲之,將非吾族類之輩,嘗試斬滅打殺乾淨。”
轟!
陡然黑暗湧動,虛空玄武顯形。
夾雜着愈發濃重的腐朽死意,朝着前方徽稚w壓下去。
與此同時,雲虹身形連閃,幽玄詭絲沒入玄冰,在黑暗中蜿蜒遊動,急速穿行。
…………
……………………
黑暗通道,空蕩寂靜。
高冠博服的虛幻身影消散不見。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感覺到體內沸騰暴動的金色血液,也在此時此刻平息了下去。
“這個傢伙終於死了。”
“他如果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就是我的末日到來。”
“尸解仙體,化虛陰神,當真是厲害無比。”
衛韜緩緩閉上眼睛,一直緊繃的心絃也開始漸漸放鬆下來。
忽然,就在下一刻。
他卻是面色一變,瞳孔驟然收縮。
心中毫無徵兆生出一個恐怖念頭。
“天人屍傀之血,不再沸騰暴動。”
“爲什麼我會感知到血網的變化?”
“不可能,我怎麼可能感知得到血網的變化?”
衛韜抬起手來,觸摸着自己的面頰。
然後一路向下,感受着這種真實不虛的觸覺。
剛剛開始放鬆的心絃陡然繃緊。
而且直接來到了幾乎斷裂的邊緣。
他猛地睜開眼睛,觀察着周圍的黑暗虛空。
很快得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結論。
除了真靈神魂之外,他的肉身竟然也跑了過來。
身後是喜母巢穴盤絲洞,身前是無盡黑暗虛空。
更重要的是,所有一切俱都真實不虛,他意識完全清醒,並不是在做夢。
哧……
彷彿氣球漏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清晰迴盪在衛韜耳中。
他面無表情,低頭看向自己的肉身。
生命氣息飛快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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