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玄武道主蜷於腰側的左臂,便在剎那間萎縮消失,化灰散去。
換來的則是右拳再度膨脹暴漲。
衝破了金色光芒的封鎮,與第二次落下的慘白手掌交接一處。
轟!
堅硬冰面大片裂開,激起道道大浪。
玄武道主七竅湧血,開始向後急退。
一切障礙都被穿透撞碎,剎那間便來到百丈之外。
尸解仙正要一步踏出,卻忽然停了下來。
只是抬腳朝着下方輕輕一踩。
轟!
以其身體爲中心,陡然大浪滔滔。
尸解仙腳踏金環,身後百臂綻放如蓮,遊走在大浪水幕之間。
抵擋住五大宗師和一位方士的攻擊,從頭到尾不顯任何頹勢。
轟隆!
又是一道悶雷炸開。
劇烈交鋒對撞後,幾道身影同時被迫向後退開。
緊接着傾盆大雨落下,遮罩住了再度圍殺而來的幾道身影,以及不斷炸開的雷霆轟鳴。
數十個呼吸後。
倏然風平浪靜,雲歇雨收。
金帳王主躺在冰面,身下鮮血流淌一地,不知是生是死。
玄武道主沉默肅立,除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彷彿變成了一尊不會動的雕塑。
在他的身旁,雲虹靠坐玄冰,氣機衰落虛弱到了極點。
衛韜掙扎着起身,看向前方金光閃耀之處。
尸解仙緩緩低頭,看向胸前破開的一隻大洞。
金色血液不停向外湧出,將寬大袍服都浸染透溼。
而在他的對面,站着金冠破碎,頭髮披散下來的帝屍。
“吾倒是有些低估了你。”
尸解仙微微皺眉,面上浮現出些許疑惑神色,“你體內還藏有另外一種力量,一直被神意遮蓋隱藏,直到最後才趁吾不備陡然爆發出來,便是連我都被你騙了過去。
這種力量,非是神意靈意,也和你們的武道真意沒有關係,不由得便讓吾有些好奇,它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根底。”
“不過將這道力量御使出來,哪怕是你是以神意復起的屍體,也馬上將要面臨執念消散,肉身崩解的結局。”
說到此處,他忽然一聲低沉嘆息,“倒是有些可惜了,早知如此,我卻是沒必要急着出手,白白浪費了你這樣一個極好的研究對象。”
武帝沉默不語,又是一步向前踏出。
自現身以來的第一次,尸解仙退了。
其速度之快,甚至連移形換影都無法形容。
不僅躲過了指向哪裏,就要打到哪裏的皇極印。
並且還能在之後完成了一次不可能的轉向,鬼魅般出現在了武帝后方。
玄武道主猛地眯起眼睛。
死死盯着那道高冠博服的身影,與他七竅湧血的面孔對視,心中頓時猶如火藥轟然炸開。
玄武道主知道對方受了不輕的傷勢,而且躲開帝屍接下來的攻擊,肯定對其也有着極大的損耗,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但是,和尸解仙相比,不管是他還是雲虹,亦或是衛道子,都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很難再有餘力進行抵擋。
“他們兩個還年輕。”
玄武道主暗暗嘆息,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渾濁的眸子再次亮起黑白光芒。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身影閃過,攔在了他和雲虹的前方。
璀璨金光亮起。
尸解仙面無表情,斬出手中梵天神斧。
他看都沒看衛韜一眼,目光只是落在玄武道主的右手掌心,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存在。
唰!!!
梵天神斧落下。
沒有鮮血飆射,骨肉飛濺。
他竟然感覺手上毫無徵兆一空。
甚至因爲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導致身體差點兒失去了重心。
原本早已經計劃好的殺人,斷手,退走,竟然在第一步便出現了問題。
而且爲了在身體重傷之下保證成功,他還用上了堪稱神兵利器的梵天斧,要的就是將意外情況降到最低。
但是,沒有任何徵兆,上一刻還牢牢握在手中的梵天神斧,斬出一半竟然直接消失不見了。
這一變故,甚至還要比武帝以執念消散,肉身崩解爲代價,御使出那道力量將他重傷這件事,都要更加令人難以理解。
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
就是這般一愣神的功夫。
轟!!!
兩道身影猛然對撞。
猶如兩頭野獸,在破碎冰面翻滾糾纏。
第382章 消失
空霧山深處。一座遮風避雪的山洞之中。
倪灀閉目端坐,雙手掌心向上,平放置於膝上。
內裏各有一枚神樹葉片,在火光映照下透射出如玉翠綠的光芒。
不遠處篝火靜靜燃燒,將光芒與溫暖將山洞完全填滿。
青女靠在火旁石上,感受着後背的灼熱滾燙,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慵懶感覺。
一縷詭絲不時從她指尖探出,在空中蜿蜒遊轉,靈動變幻,編織成各種不同的形狀。
黑衣黑袍的金帳烈將守在洞口,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連一隻眼睛都沒有露出。
但只要外面有任何響動,都會第一時間轉頭望去,直至確定沒有危險異常才恢復原狀。
山洞更深處,火光照耀不到的陰影中,還矗立着一個個定玄武者。
他們不喫不喝,甚至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尊尊沒有生命的蠟像。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做,誰都沒有打擾誰的意思。
唯有銅戍百無聊賴,在山洞中呆上一段時間,便跑出去尋找隱於風雪深處的各種靈獸,順便還能捕捉一點流浪過來的野物,拿回去研究配料做個燒烤。
或許還能得到青女和倪小姐的一句誇獎,這種對於他廚藝的肯定,甚至還要比修行破境提升更加令他開心。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
銅戍原本打算的是破罐破摔、直接躺平,結果竟然很快沉浸其中,享受到了以前從未有過的輕鬆喜悅心情。
這日深夜,雲低蓋雪。
銅戍倚靠在一頭雪狐身上,安然等待着寒夜的過去,同時也是在期許明日能有怎樣的漁獵收穫。
忽然,他生出一絲莫名的涼意。
這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靠着的並不是毛絨溫熱的靈狐,而是一塊沒有生命的冰石。
周圍安靜無聲。
除了風雪再無其他動靜。
沒有敵人到來。
也沒有遭到任何襲擊。
身爲靈獸的雪狐竟然就死了。
就像是被抽離了所有生命氣息,直接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咕咚!
銅戍喉嚨湧動,艱難吞嚥口水。
他激靈靈一個寒顫,從雪狐身上猛地挑起,慌慌張張便朝着山洞跑去。
就在此時。
倪灀忽然睜開眼睛。
目光落在洞外守護的一頭靈獸身上,表情頓時變得有些陰鬱沉凝。
衛師弟最早收服的那隻母狼,所有靈獸中最爲費心,也機會是最強的一個,它無聲無息死掉了。
就像是生命力被消耗一空,再也沒有挽救回來的可能。
倪灀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一個閃身便來到山洞外面,飛快遊走於黑暗風雪之中。
隱於山林的靈獸都死了。
死亡原因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在沒有任何威脅出現,也沒有受到任何攻擊的情況下,就這樣毫無徵兆突然耗盡生機而亡。
忽然,腳步聲由遠及近匆匆而來。
緊接着,青女充滿驚訝,還帶着少許恐懼的聲音響起。
“雲虹道子留下的那些武者,全部都失去了生命氣息,就連實力層次最強的青蓮聖女,也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倪灀沒有說話,轉身看向北方天際盡頭。
那道金色霞光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盡的黑暗風雪,將冰海上空遮罩掩埋。
忽然,一輪金月橫空,下方還有血月伴行。
十數個呼吸後,金紅雙月盡皆消隱。
又一道金色閃電穿透雲層,連接到風雪肆虐的地面。
不知多久後,隱有隆隆雷聲傳來。
縱然隔着相當遙遠的距離,也能感覺到傳遞而來的劇烈動盪。
青女同樣注意到了天空的變化。
她心中的震動還要比倪灀更大。
那輪血月,絕對是洞玄方士的力量顯化。
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還應該是有着皓月稱號的梵羽方士,走上了以身爲祭的邪修道路。
如此纔會將銀月化作血月,給人帶來恐怖邪異的感覺。
但是,在那輪金色圓月的映照下,洞玄方士的血月看上去弱小而又無助,兩者彷彿不是一個層面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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