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569章

作者:猪怜碧荷

  然後再次看着它越過那道分界線,肉眼可見得一點點化作虛無。

  雲虹仔細觀察,忽然開口說道,“大道演法,歸墟之地,仙人很有可能還存在,並且正在從沉眠中甦醒過來。”

第376章 所見

  空霧山。

  青女小心取了一根冰柱,將其融化燒開,又在裏面添加了一點茶葉,遞到倪灀手中。

  在其身後,渾身包裹在黑袍內的金帳烈將一動不動,彷彿和山洞石壁融爲一體。

  倪灀捧着茶盞,一口口慢慢喝下,享受着冰寒天氣中難得的滾燙味道。

  在她的手腕,一縷晶瑩剔透的詭絲蜿蜒遊轉,靈動非凡,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不久後,她喝完最後一口茶水,卻還是將茶盞捧在手心,表情恬淡慢慢說着。

  “我和衛師弟說,你重傷未愈,銅戍心性軟弱,帶你們過去也幫不了什麼忙。

  倒不如將你們留下來,還能陪我說說話,也好過整日裏面對着這些靈獸,以及蠟像般一動不動的定玄門人。”

  青女垂下眼睛,柔聲說道,“不管是和衛公子前往冰魄靈島,還是留下來和倪小姐呆在空霧山中,屬下都絕無任何怨言。”

  “在我面前,青女姐姐不用這麼拘束,我們之間也沒必要搞這麼生分。”

  倪灀淡淡笑道,“師弟以前曾經說過,對待自己人要如同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則像是秋風掃落葉,一定將之清理打掃乾淨。

  所以說我將你留下來,其實也是爲了師弟考慮。

  因爲你是真的幫不上什麼忙,而且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只要你沒有什麼異常表現,當遇到危險的時候,他或許還會一直將你當成自己人照顧,這不是拖他的後腿又是什麼?”

  “所以啊,我讓青姐姐留下來,連累你被雲虹師妹引入幽玄詭絲入體,你也不要有什麼怨言。

  畢竟能夠避開玄冰海深處的危險,對你來說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好事,而非是壞事。”

  青女緩緩抬起頭來,一雙眼睛熠熠生輝。

  她幫倪灀續滿茶水,輕輕嘆了口氣。

  “倪小姐的意思我很明白,不過對於幽玄詭絲入體一事,屬下非但不覺得這是對我的防備與警告,反而認爲是衛公子對我賜下的大恩大德。”

  “在此之前,屬下也是沒有想到,世間竟會有如此玄奇精妙之物,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僅將我纏綿未愈的傷勢治好,甚至還給我打開了一扇大門,甚至有了從凝真到化神,從術士到方士的希望。”

  青女慢慢說着,忽然面色一變,轉頭朝着山洞外看去。

  比她還早上一刻,倪灀已經有所察覺,身形一晃便來到洞外,目光落在了高空悄然顯現的一抹光芒上面。

  那是一道橫跨雲層的血色長虹。

  剎那間便越過空霧山脈,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怎麼可能……”

  “這種感覺,怎麼可能。”

  青女眉頭緊皺,不可置信般喃喃自語。

  “化神之上,是爲洞玄,洞玄方士凝練法體,自此便可以踏出超凡脫俗的重要一步。

  但是,這道血色光芒深處隱現方士法體獨有的氣息,卻又給人一種混亂瘋狂的感覺,就像是以妖魔之身成就洞玄法體,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景象。”

  而在血色長虹消失之後。

  忽然又有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照亮大片昏暗陰沉夜空。

  倪灀輕輕呼出一口白霧,“如此濃郁的梵天靈意,莫非是金帳王主親臨此處?”

  “也不知道師弟是否會和他們碰面,來上一場互不相讓的生死交鋒。”

  …………

  ……………………

  究竟什麼是仙。

  或者換一個說法。

  仙到底是什麼。

  衛韜最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卻始終沒能得出一個真正的答案。

  畢竟作爲一個人,很難去準確定義沒有接觸過的未知事物。

  兩世爲人的記憶中,他倒是知道很多關於神仙妖魔的傳說故事,甚至能清晰回憶起各種神話體系。

  但是,它們究竟有多少真實性,就必須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而對於不同的修行者而言,他們各自所理解的仙人也截然不同,沒有統一的界定。

  比如在方術之士的眼中,化神之上是爲洞玄,洞玄之上則是劫法,若方士能夠逆轉天機度過大劫,便可以身化一方洞天,晉入只在傳說中存在的天人之境。

  御靈師又有很大不同,他們以本命靈獸爲根本,自身壽元與所御之靈息息相關。

  想要長生久視、擺脫生死大限,便需要一次次提升靈獸生命層次,直至最終達到諸如龍鳳四象的聖靈境界。

  也只有五行天的修士明確提出了仙的概念,那便是成就道體,得道成仙。

  術士和御靈師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理念,雖然目的都是爲了長生久視、超脫而出,但所走的道路卻截然不同。

  那麼在他們的修行體系中,仙究竟存不存在,又對應着哪個境界層次,或許就連他們自己都難以說清。

  對於衛韜的疑惑,雲虹也無法給出明確解答。

  她對這座島嶼的判斷,來自於白澤真意若有似無的提示,但具體到更加細節的內容,卻依舊是一片朦朧模糊,無法祛除迷霧得見真顏。

  接連兩頭靈獸就此消失無蹤,衛韜也不由得有些肉痛。

  他站在那道似乎存在,又可能並不存在的界限前,一時間有些猶豫,要不要親身嘗試一下,看一看雲虹所提到的仙人歸墟之地,究竟能有何等威能。

  但是,在沉默思索片刻後,他終究還是打消了這一念頭。

  一要生存,二要發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現在他面對這座島嶼,可以說是兩眼摸黑一頭霧水,最忌諱的便是情況不明決心大,過高估計自己的實力,卻不知道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到底隱藏着怎樣的恐怖和危險。

  所以說小心謹慎無大錯,沒有把握的事情不做,太危險的事情更是不做,只有這樣才能走得更遠,而不會因爲莽撞而半道翻船。

  “衛師兄在想些什麼?”

  雲虹的聲音悄然響起,打斷了衛韜出神的思索。

  “我在想,得道成仙到底是得了什麼道,什麼又是仙。”

  他隨口回了一句,緊接着又問道,“那種被暗中窺視的感覺,現在能找到源頭嗎?”

  雲虹環視四周,目光中閃過一絲疑惑,“自從我們踏上這座島嶼後,我就再也沒有了被窺視的感覺。”

  “竟然沒有了麼?”

  他嘆了口氣,“爲什麼我忽然覺得,消失不見倒不如繼續存在,那樣反而更加讓人心中安寧。”

  雲虹收回搜尋的目光,眺望着遠處鬱鬱蔥蔥的青山,“那麼,接下來我們是繼續向前,還是就此退走離開?”

  “世人皆道神仙好,可惜雲深無處尋。”

  衛韜沉默許久,低低嘆了口氣道,“所以在我看來,如果裏面真的有仙人正在醒來,我們最好還是就此離開,免得攪擾了上仙的平靜生活。”

  “那就依衛師兄所言,我們……”

  雲虹點點頭,剛剛開口卻又停住。

  “有人來了。”

  下一刻,她緩緩轉身,看向身後水澤。

  一個女子正在拼命游來。

  後面綴着一羣因爲鮮血而瘋狂的游魚,要將她拖入水底分而食之。

  空中還有數十隻叫不出名字的水鳥環繞飛翔,不時向下俯衝水面,有的抓魚大快朵頤,還有的直接在她身上啄食,短短片刻便新添出許多傷口。,

  衛韜收斂思緒,仔細觀察,“她是一開始就逃走的女術士,沒想到竟然又折返了回來。”

  雲虹又道,“她來得恰到好處,衛師兄以爲如何?”

  衛韜默然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雲師妹所言極是,就按你的意思去做吧。”

  瓊師姐已經到了極限。

  她沒想到除了螭龍之外,水澤中竟然還有如此危險存在。

  身上到處都是被啃噬的傷口,帶來的感覺卻並非疼痛,而是令人難以忍受的麻癢。

  雖然水岸已經不再遙遠,但她心中卻只有絕望之情,認爲自己幾乎不可能逃過這些恐怖食人魚的圍殺。

  忽然,魚羣沒有任何徵兆四散而逃。

  就連飛鳥也驚叫着遠遠離開。

  就像是遇到了天敵,沒有一隻還敢在附近水域停留。

  嘩啦啦!

  浪花飛濺,水面蕩起一道漩渦。

  瓊師姐感覺自己飛了起來,身體被什麼東西託舉,風馳電掣朝着岸邊而去。

  她下意識低頭,目光落在碩大的螭龍頭顱,與數十上百雙猩紅眼眸直接對視,差點兒便因爲巨大恐懼暈厥過去。

  不久前見面時,它好像還沒有如此猙獰醜陋,甚至長出了滿頭的豎瞳。

  所以說,在這片水域之中,很有可能不止一條螭龍,而是兩條。

  她意識一片空白,迷迷糊糊中上了岸,直接癱坐在了晶亮剔透的沙灘上。

  就在此時,一道溫和男子聲音在她的耳畔悄然響起。

  “你叫什麼名字?”

  瓊師姐睜開眼睛,艱難將目光從重新沒入水中的螭龍身上移開,看向面前低頭俯瞰的年輕男子。

  她剛要開口回答,卻又聽他接着說了下去。

  “算了,現在問你的名字也沒有什麼意義,一切都等你活下來之後再說吧。”

  瓊師姐心中猛地一跳,還未等她回過神來,整個人忽然騰空而起,被拎起來朝着沙灘深處丟去。

  噗通!

  她重重摔在地面,身上傷口被沾滿沙礫,翻滾了幾下才停了下來。

  數個呼吸後,瓊師姐緩緩站了起來,上上下下查看着自己的身體,面上不由自主浮現出一絲欣喜笑容。

  雲虹仔細觀察她的身體變化,忽然開口說道,“她竟然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連身上的傷口,都在肉眼可見的恢復變好。”

  “不,還不止如此,她的真靈神魂還在受到滋養,比之前有着肉眼可見的增強。”

  “我之前的推測或許有誤,如果仙人真的存在,那麼更大的可能並非是從沉眠中甦醒,而是仙人遺蛻正在漸漸消解,如此纔會向外釋放出如此濃郁的生命氣息。”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表情若有所思,“雲虹師妹是從何得知的這些隱祕,莫非也是曉萬物之情,知前後之事的白澤真意,於冥冥之中給你帶來的提示?”

  雲虹先是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一部分是與白澤真意的天人交感所得,還有一部分是從蘿茶族真靈記憶中搜尋而來,我在此基礎上做出的猜測。”

  “那麼按照雲師妹的意思,裏面所存在的並非是危險,而是難得一見的機緣?”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危險還是機緣,或許只有在越過這道分界線後,才能爲我們展露內裏隱藏的真顏。”

  衛韜沉默下來,一直沒有做出決定。

  兩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彷彿變成了兩尊不會動的人形雕像。

  分界線另一側,瓊師姐不明所以,卻也不敢直接離開。

  她老老實實站在那裏,就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等待着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