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還有,它並不是東西,而是可定幽遐,知玄曉奇的辟邪白澤。”
雲虹道,“在九聖山時,衛師兄曾經和羅掌門交鋒對決,應該對其所領悟的法有所瞭解,這便是將本門功法修行至深後,所勾連到的部分白澤真意。”
“玄武齊道主曾說過,若羅青雋真正踏入法的境界,全力出手時甚至能通萬物之情,知前後之事,如今回想起來確實有些意思。”
衛韜心中念頭閃過,表情若有所思,“可定幽遐,知玄曉奇,合起來便能從中尋到定玄的名字,原來竟然是如此描述。
如果不是雲虹師妹直接挑明提及,我肯定不會想到這麼深的層次。”
“是啊,原本我們真靈融合、萬袣w一,準備按照當初衛師兄的建議,打造出真正不被外物所擾,不爲世事所動的統一意志。
以大智慧、大意志,以及大毅力,沿着計劃好的道路一直向前走下去,直至來到進無可進的盡頭。
但正因爲在閉關過程中,我與白澤真意有了深入聯繫,之後便不得不走上了有所區別的另外一條道路。”
“那是什麼道路?”衛韜問道。
雲虹抬頭看向天空,表情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迷茫,“我即白澤,白澤即我,我爲人人,人人爲我。”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再聯想到自身曾經有過的經歷,心中頓時有了一些推測。
“我大概明白了,你即白澤,白澤即你,萬靈合一之時因爲這種情況的出現,導致的結果便是真靈融合以你爲主,其他真靈只能作爲附庸而存。
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倒也沒有太大問題,至少對你們這個整體來說,或許還應該算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關鍵就在於蘿茶山的那場戰鬥。
你們在白骨祭壇附近損失了很多人,再經真靈精神層面的生死交鋒,影響到了你和白澤真意之間的聯繫,所以纔出現了後續的一系列問題。”
說到此處,他忽然一聲悠長嘆息。
“更重要的是,雲師妹我爲人人,人人爲我這個說法,恍惚間甚至讓我感覺是在做夢,有種難以言喻的感慨之意縈繞於心。”
雲虹微微一笑,“我和衛師兄同爲教門道子,所以進入玄冰海後,我爲衛師兄,衛師兄爲我,也是一樣的道理。”
衛韜點點頭,“雲師妹此次北上的目的,是想要循着蘿茶山中得到的線索,前去尋找和天外來客有關的根源所在?”
她點了點頭,“衛師兄說的不錯。”
“那麼,找到之後呢?”
“找到之後,自然是根據情況探尋本源,參照修行,看一看是否能有所領悟,可以在這條道路上再多走幾步。
或許就能借助它們的力量,再通過辟邪白澤的感知,更加看清楚當初老師所恐懼的東西。”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雲師妹君子報仇、從早到晚,來到冰海便是要以以直報怨,去找尋那些東西的麻煩,爲自己求一個心意通暢,念頭通達。”
“衛師兄或許會這樣想,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仇恨是沒有意義的情緒,報仇同樣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若是執着於此,只會浪費我們本就寶貴的時間,距離想要達到的目標越來越遠。”
雲虹面色平靜,聲音沒有絲毫起伏。
“還記得很久以前老師曾經說過,她讓我真正清楚明白自己想要什麼,然後就一直朝着它去努力,其他所有一切都可以當成過眼雲煙,任其飄散。”
衛韜則適時流露出傷懷錶情,“宮掌門苦苦追尋,一心求索,最後卻也不知道有沒有尋得那個答案,當真是讓人不住嘆息,感慨不已。”
“老師雖然沒有明說,但根據我後面的推測,她在天人交感之時,或許曾藉助白澤的耳目看到了什麼,又聽到了什麼,這便是她最大的心結所在。”
接下來一段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雲虹和其他定玄武者一般,定定站着不動,只是眸子裏偶爾閃過的一道光芒,才讓她有了一絲鮮活氣息,而不像是一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衛韜握着師姐的手,擺弄把玩着手腕上的那縷幽玄詭絲,也不知道在想着什麼
更遠一些的地方,青女和銅戍安靜等待,周圍還有一頭體型巨大的猙獰母狼緊緊跟隨。
時間飛快流逝,黑夜白晝交替。
兩道身影飛快穿行在冰封水面,身後則是已經看不見的空霧山脈。
遵循着冥冥中的那絲感應,衛韜和雲虹一刻不停,直至來到一片氤氳不散的白霧近前,才不約而同一起停了下來。
霧氣徽止爣鷺O廣。
濃白顏色猶如實質,甚至比黑夜還要伸手不見五指。
“前面就是冰魄靈島?”
“還有這霧,濃得有些過分了。”
衛韜微微皺眉,伸手從彷彿輕紗的霧氣劃過,甚至從中感覺瞭如春的暖意。
更重要的是,他還感知到了可以讓野獸變成靈獸的莫名氣息,就從霧氣深處散逸傳出。
“應該就是這裏無誤。”
“這片霧氣徽值墓爣艽螅覀冞M入後還需要花費時間尋找,才能真正去往冰魄靈島。”
雲虹承載吸收天外來客真靈,對於冰魄靈島的瞭解還要更深一些。
衛韜點點頭,剛準備進入霧中,卻又將邁出的腳步收了回來。
似乎起風了。
從前方吹來的暖風非但沒有將大霧驅散,反而帶來了一股濃重的腥臭味道。
他緩緩轉身,耳朵微微顫動,仔細傾聽着混入風中傳來的沙沙聲音。
響動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刺耳。
就像是無數張砂紙在冰面上刮擦。
不久後,兩隻燈辉诎嘴F深處亮起,居高臨下射來冰冷光芒。
一頭白鱗大蛇蜿蜒而至,身體一點點盤起,做出防禦反擊的姿態。
“看到這隻同類,修蛇和螣蛇都有了羞愧的感覺。”
“這玩意每天都喫什麼,纔會長到如此巨大的體型?”
衛韜抬頭仰望,不由得一聲低低嘆息。
話音落下,他已經消失在原處。
嘭……
大如馬車的蛇頭猛地向下一沉。
它重重砸落下去,將冰面敲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雲虹微微皺眉,看着他騎在蛇頭一頓拳腳,呼吸間滿滿都是濃郁的血腥味道。
十數個呼吸後,白鱗大蛇滿頭鮮血,亦步亦趨跟在衛韜身後,看上去溫順如狗,再沒有了剛剛出現時的兇戾冰冷。
一道白芒閃現,加入到層層疊疊亮起的護體靈光之中,然後迅速收斂入體消失無蹤。
“這就是衛師兄的御靈之法嗎?”
雲虹讚道,“只是收服了一頭野獸,便能帶來肉眼可見的防禦力提升,當真是令人羨慕不已。”
“你想學嗎,我教你啊。”
衛韜拍了拍蛇頭,讓它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又隨手取出那本《引靈御靈法》,遞到了雲虹手中。
“如此珍貴的修行法門,師兄竟然說送就送,讓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禮纔好。”
“多大點事,你拿着就是,這就叫師夷長技以制夷。”
衛韜對此渾不在意,向前一步踏出,進入到茫茫白霧深處。
兩人繼續向前,不知走了多遠距離,霧氣毫無徵兆突然消失,眼前的景色也驟然一變。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片夢幻般的美景。
遠處青山聳立,近處碧草茵茵、綠樹蔥蔥。
還有一汪煙波浩渺的水域,泛着純淨的淡藍光芒,猶如一塊寶石鑲嵌在天地之間。
淡金陽光直射下來,如洗天空貼近水面,彷彿連接一體,觸手可及。
微風和煦溫暖,吹起道道水波漣漪,甚至能看到許多小魚在下方追逐嬉戲。
“遠處的青山,不知道是不是冰魄靈島。”
雲虹將目光從手中書卷移開,原本平靜的表情同樣浮現出些許漣漪,“只是我也沒有想到,在穿過風雪交加的寒冷冰原後,竟然還會有如此違反常理的地方。”
衛韜微微頜首,對此深表贊同,“這裏給我的感覺非是冰海,反倒更像是來到了大周的魚米水鄉,到處都是一派生機勃勃之景象。”
片刻後,雲虹忽然又道,“衛師兄有沒有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人隱於暗處,一直都在悄悄窺視我們?”
“我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衛韜搖了搖頭,“能找到窺視的源頭嗎?”
“找不到,那道目光彷彿並不存在,又似乎到處都是,我也無法精準確定對方的位置。”
雲虹環視四周,眼中青光亮起,“而且我與白澤真意的聯繫也出現了問題,變得有些斷斷續續、模糊不清,不復之前那般直觀清晰。”
衛韜心中一動,抬頭朝着碧藍天空望去。
片刻後,他眉頭一點點皺起,“鬼車螣蛇、虛空玄武,都像是被遮罩上了一層蒙板,我感知它們的真意也變得時斷時續,甚至比你的模糊不清更加嚴重。”
雲虹默默聽着,轉頭看來一眼,“衛師兄,你認爲現在該怎麼辦?”
衛韜思索片刻,“不怎麼辦,既然這地方有古怪,那我們就先退出去從長計議,看看它對於我們的影響是否還會持續。
同時你也能順便觀察一下,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有沒有什麼變化。”
“衛師兄所言很有道理。”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當即轉身就走,沒入到氤氳白霧之中。
不久後,他們再次從霧氣中穿出,面對着碧綠草木、淡藍水面,和剛纔所見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變化。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他摩挲着剛剛收服冰狐的脖頸,身後還跟着一隻靈禽,“我現在很想知道,武帝和齊道主他們是不是也來到了這裏,如果是的話,他們現在又身在何處。”
“還有世代居於玄冰海內,與北荒諸部爲敵的玄蜃族,和這個奇怪的地方有沒有關係。”
“既然走不掉,那就只好繼續向前,越過那座蒼鬱青山,看一看後面到底是什麼地方。”
亂花漸欲迷人眼,湶莶拍軟]馬蹄。
兩人一前一後,踩着美麗精緻到幾乎不真實的草坪,朝着遠處水澤走去。
又是一陣和煦微風拂過。
枝葉晃動,花草倒伏。
猶如平鏡的水面再生漣漪。
雲虹便在此時停下腳步,指尖探出一縷詭絲,隨着風勢搖曳不定。
“衛師兄,我感覺到了危險。”
她閉上眼睛,鼻尖微微翕動。
詭絲便在此時陡然繃直,指向了恢復平靜的水面。
“它就在水下,等待着我們自投羅網。”
衛韜問道,“知道是什麼東西嗎?”
雲虹搖了搖頭,“不知道,水中似乎蘊含着某種精神力量,干擾了我進一步的探查。”
“實話實說,我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而且這裏如此整齊精緻,也讓人有些煩躁難安。”
“那就先丟些東西過去,看能不能將敵人砸出來。”
衛韜將白狐踢開,一掌拍在身側樹幹。
咔嚓!
上面留下一枚清晰手印。
兩人同時眯起眼睛,目光在虛空對碰交流,齊齊閃過些許訝然神色。
“衛師兄這一掌,用了幾分力量?”
“半分。”
“但即便只是半分力量,也足以將更粗的樹幹直接拍斷。”
衛韜沉默少頃,又是一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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