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女子聲音悠揚,帶着一種古怪腔調,聽起來彷彿在吟誦歌唱一樣。
來到近處,她再看一眼黑暗中的兩人,原本悠然自得的表情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則是驚訝,以及些許的慎重。
“兩位當真是讓我倍感驚訝詫異,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她眼波轉動,目光從桂書仿身上移開,隨後又看向玄武道主的右臂,“閣下是極其罕見的一體雙靈。
老先生則更加罕見,雖修氣血武道,竟然能別出心抒,用外物爲自身築造道基,此等聰明才智,我是自愧不如,感覺遠遠不及。”
齊太全道,“你是什麼人,又從何處來?”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兩位可以稱呼我爲青奴,至於我的來處……”
她忽然一聲幽幽嘆息,“等兩位加入我們,成爲我們的人,妾身定然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部告知。”
…………
……………………
雪似乎下的越來越大了。
天地間盡是白茫茫的一片。
唯有衛韜周身數丈方圓空空蕩蕩,沒有一片雪花落下。
彷彿連冰雪寒氣都被吸收吞噬,沒有存在的空間。
他面朝西方,看着一抹亮色映照天空,然後又悄然斂去,消失得無影無蹤,目光中閃過些許疑惑。
這道光芒,看上去和梵天大醮有些相似。
但梵天靈意降臨時,顯化出來的是金色霞光,而不是剛纔給人帶來熾熱感覺的青白光芒。
“上師要去那裏查探一番嗎?”
苜璃來到近處,小心開口問道。
“不去。”
衛韜搖了搖頭,緩緩收斂氣機,頓時風雪湧入,將周身再次覆蓋徽帧�
他取出喜母神像,再次將精神投注其中。
但出乎預料的情況出現了。
神像竟然沒有任何反應。
衛韜微微皺眉,沉默思索。
片刻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御使皇極法印,驅使剛剛吸納進來的那道神意。
吱呀一聲輕響。
彷彿緊閉的門扉被輕輕推開。
衛韜眼前毫無徵兆一花。
神像又一次活了過來。
十隻手臂結出不同印訣,黑暗虛空再次降臨。
而當他深入進去探知,竟然比之前更加輕鬆順滑,完全不像上一次那般會急劇消耗精神。
“原來如此,皇極印將喜母雕像中的神意吸收納入,就相當於將它真正和我融爲一體,變成了自己的東西,所以這一次驅動神像纔會變得如此省時省力。”
心中念頭閃過,衛韜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條游魚,在黑暗中靈動穿行,很快便接觸到了黑暗盡頭的白色光芒。
這是一張由蛛絲編織而成的大網。
或者換一個更準確的說法,它應該是一扇盤絲大門。
將其打開之後,就能真正進入到喜母的盤絲洞之中。
只是不知道是整個人都能進去,還是就像他這兩次一樣,僅僅是將精神深入近前探查感知。
衛韜手持喜母神像,默立風雪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黑暗漸漸退去,白日即將來臨。
只是在厚重烏雲的遮蓋下,天地間被茫茫風雪覆蓋徽郑琅f是晦暗陰鬱的色調。
悄無聲息間,與喜母神像的聯繫被斷開。
衛韜長長呼出一口濁氣,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
整個後半夜時間,他一直都在嘗試開門入洞。
但試來試去,卻都沒有弄清蛛網的咝幸巹t,也只能是在洞口蹭蹭,無法真正深入其中。
一處荒民聚居地。
衛韜慢慢喝着茶水,一杯又一杯。
身後服侍的苜璃幾乎是在一刻不停地在燒水,沏茶。
倪灀在火堆旁盤膝端坐。
雙手置於膝上,掌心各有一朵晶瑩閃亮的神樹之花。
外面還有苜璃的弟弟和部屬,正在將幾頭牲畜剝皮剔骨,架在另外一座帳篷內燒烤。
帳篷外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裏面卻安靜到了極點,只有衛韜咕咚咕咚吞嚥茶水的聲音。
門簾被掀開了,苜璃的弟弟苜隆探頭進來,畏畏縮縮說道,“大姐,肉烤好了,是送到這裏來還是……”
他半邊臉高高腫起,連牙都掉了兩顆,說起話來還有些漏風。
“你是不是沒長腦子,這還用說!?”
苜璃眉頭一皺,直接出言打斷,“當然是烤好了送過來,那邊都沒有收拾乾淨,大人怎麼能在滿地血污的環境下用餐!?”
嚇得苜隆激靈靈一個寒顫,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忙不迭出去準備喫飯的餐具。
衛韜將最後一杯茶水飲盡,低低嘆了口氣,“年輕人氣盛一些很正常,你稍稍訓斥一下就是了,也沒必要出手這麼狠,把孩子嚇得都不敢多看你一眼。”
苜璃垂下眼睛,面上露出恭謹表情。
“以前奴婢就是把他慣得太狠,才養成了這種妄自尊大,不知進退的愚蠢性格,竟然還敢在您的面前表現出來,不好好糾正一下日後定然會喫大虧。”
衛韜點點頭,“這是你們的家事,你自己處理就好。”
“只是我這人心善,見不得血肉模糊的場面,也聽不得聲聲泣血的哀嚎,所以說你以後再動手管教的時候,最好稍稍離遠一些,別讓我看到聽到就好。”
苜璃微微一怔,莫名想起黑暗風雪深處,喜母是怎樣在淒厲嘶嚎聲中被一點點撕碎喫掉,不由自主便是激靈靈一個寒顫,就連喉嚨都有些發乾。
“奴婢,奴婢去催一催那些屬下,看看肉到底烤好了沒有。”
她下意識起身,走出兩步卻又停下,先小心翼翼將空了的茶盞續滿,這才快步出了帳篷,站在門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發軟。
“師弟怎麼着苜璃姑娘了?”
“看把人給嚇得,連走路都不太穩當。”
倪灀緩緩睜開眼睛,看着手中已經失去了光澤的神樹之花,眉宇間閃過些許惋惜之情。
“我也沒怎麼着她吧。”
衛韜端起茶盞,“不僅一直對她態度很好,而且還從鬼門關將她的命拉了回來,我也不知道她爲什麼會怕成這樣。”
沉默一下,他看到倪灀手上的神樹之花,彷彿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陡然轉冷,“難道說她打算回去之後賴賬,不想供給師姐後續修行所需的神樹精華?”
“師弟想到哪裏去了……”
倪灀悠悠一笑,剛準備繼續說下去,卻忽然皺起眉頭,轉身朝着帳篷門簾看去。
衛韜已經緩緩從座位上起身,一個閃身已經來到風雪之中。
再向前踏出一步,他便站在了聚居地外的一座緩坡。
啪嗒一聲輕響。
一隻麻鞋落在地面,在積雪上留下湝痕跡。
衛韜立於坡頂,居高臨下看着青衣竹杖,斗笠麻鞋的男子緩步而來,又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之上停了下來。
雖然北風呼嘯,大雪紛飛,但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片雪花,甚至不見有一絲一毫的溼痕,完全不像頂風冒雪一路行來,而是一直呆在溫暖如春的房間之內。
“這人有些奇怪,感覺不到什麼氣血真勁的痕跡,但卻又不懼風雪嚴寒,就連衣衫都乾燥整潔如新。”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將目光從男子身上移開,抬頭望向遠處。
隨着一陣淡淡的幽香,倪灀緊隨其後來到了他的身旁。
她看了斗笠青衣的男子一眼,眼眸深處暗暗閃過一抹金紅顏色。
“師弟不要大意,這人似乎有些奇怪。”
倪灀微微皺眉,湊近一些輕聲說道。
下一刻,青衣男子摘下了頭上斗笠,同樣朝着兩人看了過來。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猶如深潭,卻隨着抬頭的動作緩緩亮起一片白青光芒,更是在寒風呼嘯的雪天,給人帶來一種奇怪的溫暖感覺。
就像是在他的注視之下,溫度彷彿都在悄然回升,一片區域從嚴冬來到了春夏。
衛韜眼中波光閃動,凝視着土坡附近正在融化的積雪,忽然發現溫度是真的在升高,而並非是感知受到了影響。
壓下心中升起的疑惑,他緩緩開口問道,“你是誰,跑我家裏來想要做什麼?”
“看來我的邭獠诲e,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進行探查,沒用太長時間就有了令人驚喜的發現,找尋到了合適的目標人選。”
“能夠在此遇到兩位,就算是當即轉身回去,也足以向青小姐覆命,甚至可能被賜下獎勵,讓我能突破阻隔已久的屏障,晉入到更高的層次之中。”
青衣男子的聲音帶着一種古怪腔調,而且每句話的尾音都微微上揚,聽起來彷彿在吟誦歌唱一樣。
他語氣平和說着,神態輕鬆愜意,就像是在自家的園子裏賞雪觀景,而不是身處於空曠死寂的荒野。
衛韜面無表情看着他,語氣漸漸轉冷,“你是沒長耳朵還是沒長腦子,我問的是你是誰,跑我家裏來要做什麼,結果聽你囉囉嗦嗦唱了半天,都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青衣男子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你修行武道,體內氣血充盈,看來這就是你自認爲的依仗,不過在我的面前,你們其實什麼都不是。”
“氣血武者,聽起來倒是好大的威風,只是放在我們那裏,能給個看門狗的待遇就已經足夠他們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自從拳法大成以來,還從未有人以這樣的姿態,在我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
“本來還想和你和平交流,好好聊上幾句,但你卻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完全無視了我所釋放的善意。”
衛韜向前踏出一步,來到坡頂邊緣。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很輕,猶如喃喃自語,“路是自己選的,一旦方向錯誤,那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
不過既然你上杆子過來找死,那也怪不得我不講情面,一會兒就要將你直接打死。”
“不知死活的東西,我就用你們最擅長的手段,將你們拿下再說其他。”
青衣男子猛地一頓手中竹杖,面色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下一刻,他毫無徵兆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衛韜的身前,當即便是一掌落下。
寬大袍袖揮舞間,隱現風雷之聲,就連呼嘯的風雪都爲之凝滯。
轟!!!
熱浪撲面而至,甚至連空氣都被熾烤得有些扭曲。
嘭!
他重重落地,站在土坡頂部。
表情卻是微微一愣,因爲剛剛志在必得的出手,竟然直接落了空。
衛韜和倪灀已經來到十數丈外。
兩人並肩而立,並沒有出手反擊。
而是靜靜看着坡頂的青衣男子,目光中充滿探究之意。
“沒有氣血爆發,也不見真勁覆體,卻有類似於武道真意的氣息一閃而逝。”
倪灀觀察片刻,微微皺了皺眉,“還有他出手時帶起的升騰熱浪,竟然沒有任何預兆,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
“不是憑空出現,似乎和他那雙散發出青白光芒的眼睛有關。”
衛韜道,“師姐在旁幫我壓陣,就讓我試一試他到底有什麼本事,是不是能支撐得起自己的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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