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一道身影呼嘯而至,挾裹着濃郁的血腥氣息。
“你……”
他抬手就要拔刀。
卻已經來不及了。
幾枚鐵釘先一步射來,刺進他的手腕。
喫痛之下,他動作不由得慢了一線。
緊接着便被一拳砸在太陽穴,爆出咚的一聲悶響。
衛韜踉蹌落地,一把抽出那柄雪亮森寒的彎刀,反手抹過了它原本主人的脖子。
隱刀會堂主口中嗬嗬連聲,
到死都沒能閉上眼睛。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抬手拭去額頭上細密的汗水。
他雙手雙腿都在微微顫抖,
已經快要到了力竭脫力的邊緣。
周身熱氣蒸騰,
就好像是一尊人形的燒水鍋爐。
從最開始的小巷追殺,到交手落入下風,到後面糾纏絞繞,再到爆發殺敵,
直至最後的長途追擊,投屍殺人,這場夜戰的消耗,已經快要到了他的極限。
大口喘息着,衛韜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咬牙拖起兩具屍體,快步向遠離內城的方向走去。
一刻鐘後。
青合會石會首表情複雜,指揮心腹去處理屍體,連忙將衛韜讓進屋子坐下。
他沒有想到,這位在自己心目中殺神般的人物,竟然會累到接近脫力。
可見剛剛輕描淡寫幾句話描述的戰鬥,到底有多麼的劇烈和兇險。
喝了幾杯熱茶,衛韜終於緩緩平復了呼吸。
但是雙手雙腿還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緩緩咿D氣血,閉上眼睛回溯今夜的戰鬥。
即便對他而言,也的確很喫力,伴隨着很大的危險。
不過危機一詞,有危便有機。
危險之中同樣蘊含着機遇。
今夜最大的收穫,便是那一對壯漢兄弟的壓迫。
尤其是兩人拳腳相合,編織成網的打法,更是深深刺激到他。
讓他在巨大的壓力下,將紅線拳與穿山腿漸漸融爲一體,再不是之前各自爲戰的情況。
這是一次巨大的進步。
他還記得剛剛拜師不久,彭鉞不止一次說過,唯有真正的實戰,纔是最快提升自己實力的方式,
沒有經歷過以殺人爲目的的交鋒,拳法學的再深,也不過是華而不實的空架子。
從正式入門到現在,從王郢雪到陳澄山,再到今夜遇到的內城高手。
一場場的生死搏殺下來,確實讓他獲益良多。
對於拳法腿法的掌握突飛猛進。
各種招式打法無間相融,信手拈來,甚至開始隱隱印刻上獨屬於自己的理解與感悟。
吱呀一聲輕響。
房門被推開。
石會首從外面進來,抖落身上沾着的雪花。
“公子,那條暗巷中的兩具屍體也處理乾淨了,那包肉也帶了回來。”
衛韜緩緩睜開眼睛,“掉落地上的鐵釘、匕首和飛鏢清理了沒有?”
石會首道,“公子放心,那片地方除了塌掉的石牆和屋子難以恢復,其他一切都已經被打掃乾淨,任誰都難以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做的不錯。”衛韜點點頭,有些疲憊地一抬手,“今天我就在這裏休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讓集合起來的兄弟們散了吧。”
石會首剛準備出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便轉過身體,“還有一個情況,需要和公子稟報。”
“你說。”衛韜閉目養神,體表依舊熱氣蒸騰。
“鐵腿派昨夜大火的事情,公子應是已經知道了。”
“恩。”衛韜點點頭,“說重點。”
石會首道,“之前監控陳澄山時,我們佈置的人手一直沒有撤離,爲的就是繼續監視鐵腿派動向,防止他們有突然異常的舉動。”
衛韜睜開眼睛,“這麼說,你們是發現了什麼?”
石會首點點頭,“大火起時,有藏在附近樓頂的兄弟看到,一個白衣白裙的女人,殺死了鐵腿派主呂一傷,
之後又有一個白色長袍男人現身,對鐵腿派弟子大開殺戒。”
“他有沒有看清楚,那兩個人長什麼樣子?”
“距離有些遠,最多隻能大致分辨出男女,這還是因爲有火光映照的緣故。”
“我知道了。”衛韜思索片刻,“白衣白裙、白色長袍,這件事可能不是仇殺那麼簡單,你們不要查下去了,讓那幾個人躲一段時間再說。”
“公子放心,昨天晚上我就安排他們各自躲了起來。”
“好,等我休息兩天,親自見一見他們。”
衛韜重新閉上眼睛,“一會兒叫人把那包肉燉了,藥材就用我上次給你的方子。”
“我這就下去安排。”石會首滅了燈,輕手輕腳關上房門。
……………………
雪連着下了兩天。
整個蒼遠城銀裝素裹,
到處都是一片純粹的白色。
衛韜從武館出來,漫步向玉坊街的家中走去。
三十多斤黑羆肉,再加以各種藥材相輔,喫完後不僅將那場夜戰消耗的氣血補足,就連身體狀態也更勝往昔。
他正想着晚上回家喫點什麼。
忽然間,一個青衣男子從暗處走出,與衛韜擦肩而過,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到了下一個路口,衛韜選擇了與回家相反的方向,冒着越來越大的風雪,沿着長街一路前行,最終在一家打烊的飯館門外停下腳步。
吱呀。
門板被打開一道縫隙。
衛韜閃身進入,然後在一盞油燈的指引下上了二樓。
來到窗戶被黑布封住的一間包廂內。
“衛公子。”
包廂內已經有人在等待。
衛韜摘下斗笠,拍去衣服上沾染的雪花,在對面坐了下來。
“石會首,怎麼見個面搞得如此神神祕祕的?”
“公子,出事了。”石會首目光幽幽,在油燈的映照下猶如深潭。
“怎麼回事?”衛韜問道。
包廂外傳來有節奏的敲門聲。
片刻後,剛纔在街面上遇到的黑衣漢子進來,
將幾碟小菜和一壺燒酒放到桌上,不吭一聲又退了出去。
石會首倒上兩杯酒,先將自己那杯一口喝了,纔開口說道,“那幾個兄弟,全都失蹤了。”
衛韜沒有喝酒,只是緩緩轉動的冰涼的瓷杯,思索着慢慢說道,“你說的是,監視鐵腿派的那幾個人?”
“就是他們。”
石會首臉色有些發白,又自斟自飲一杯燒酒,“我當天夜裏便讓他們躲了起來,後來公子不是說等養好身體要見他們一面嗎,所以今天早上我叫人去通知他們。”
說到這裏,他莫名打了個寒顫,“然後,這幾個人,都在昨天夜裏失蹤了。”
衛韜眉頭皺起,“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我只在一個人的牀底,找到了一行用木炭草草寫下的字跡。”
石會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寫的是,有鬼……”
“鬼,在殺人。”
第64章 教徒
鬼,在殺人?
衛韜握着酒杯的手稍稍用力。便聽到咔嚓一聲輕響。
瓷杯裂開,酒水灑了一片。
他低頭凝視着不斷蔓延的液體,忽然笑出聲來,“石會首,飯可以亂喫,但話不能亂說。”
“本人一意精進,苦修武道好好的,你這邊突然給我冒出來一句鬼殺人,豈不是在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這不是我說的,就是那位兄弟在牀底留下的字跡。”
石會首嘆了口氣,“而且從牀下到屋門,有明顯的拖拽痕跡,應該就是他後來被發現,然後從牀底拉出來帶走。”
說到此處,他忽然露出一絲苦笑,“衛公子,你說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鬼?”
那片酒液還在蔓延,已經開始從桌子邊緣向下滑落。
“我沒有見過,所以不好說到底有還是沒有。”衛韜伸出一根手指,改變了液體的流向,讓它們重新迴歸到剛剛出發的地方。
“不過,如果石會首所說的鬼物,是那種白衣阿飄的話,我倒是覺得可以有。”
衛韜不動聲色,忽然又道,“他們是不是還看到了,阿飄手上還打着顏色鮮豔,印有鬼面的燈唬俊�
咕咚!
石會首艱難嚥下一口唾液,“公子千萬不要嚇唬我老石。”
“而且,公子知道得如此清楚,
莫不是,莫不是也見過那種東西?”
衛韜微微頜首,“以前確實沒有見過,不過現在算是看到了。”
“石會首如果想見的話,往後扭扭頭就能看到。”
石會首整個人驀地愣住,
然後下意識向後轉身。
嗖!
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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