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武帝掌出皇極,卻又在最後一刻忽然收手。
寧肯捱上重重一擊也要轉身退走。
如此詭異的展開,着實讓他驚訝詫異,疑惑萬分。
他猛地頓住身形,並沒有趁勢追擊。
而是面色凝重盯着廢墟深處,等待着或許下一刻便要到來的狂暴反擊。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對方還是不能以正常人思維揣度的帝屍,所以無論多麼小心謹慎都不爲過。
遠處倪灀與帝妃的戰鬥還在繼續。
兩人之間的交手不帶絲毫煙火氣息,甚至像是兩個閨中密友在追逐嬉戲,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的身體接觸。
衛韜深吸口氣,看着金冠袍服的身影從廢墟中緩緩走出,再次擺出皇極法印的起手式。
但武帝卻沒有繼續出手。
而是在十步外停住,周身散發出溫和的氣息。
和之前的冰冷漠然、機械僵硬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皇極經世,天家子弟。”
聲音落下,武帝毫無徵兆邁出一步。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衛韜近前。
雙手同結皇極印,一直走中宮,一當頭落下,以一種並不算快的速度同時打來。
面對着突然襲來的一擊,衛韜不退反進,向前一步踏出。
自腳底至眉心,全身血肉湧動,筋骨齊鳴,發出隆隆雷音。
剎那間武道真意入身,神意靈意降臨,陡然爆開一團無形的漩渦。
轟!
兩道身影一觸即分,旋即再次對撞一處。
剎那間經過數十上百次交鋒。
而越是打下去,衛韜就越是感覺酣暢淋漓、心意通透分明。
這種奇妙的感覺,彷彿是回到了蒼遠城,剛剛拜入紅線門的那段時間,周師傅在親手指導他這個初入武道的新人。
每一次的點撥都恰到好處,直至核心,讓他生出恍然大悟的暢快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雙方由快到慢,然後越來越慢,直至最後雙掌抵在一處,完全停了下來。
地面悄無聲息向下沉降。
形成方圓十數丈的渾圓大坑。
坑底中央,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沉默不語。
忽然噗的一聲輕響。
衛韜開始向後退去,一步一個深深腳印,直至站在圓坑邊緣才終於停下。
他低頭俯瞰,目光看向依舊不動的金袍身影。
沉默片刻,他整肅衣衫,深施一禮,“晚輩謝過陛下傳道授業解惑之恩。”
武帝緩緩抬頭,目光溫和平靜,落在衛韜身上,然後緩緩轉身,朝着相反方向悄然離開。
另外一處方向。
青蓮無聲收斂,淡淡水汽消散。
宮裝女子與倪灀就此分開,沿着武帝離開的方向飛快追去。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就此飛鴻杳渺,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師姐在想些什麼?”
衛韜收斂思緒,緩緩開口問道。
“師弟把那道神意融入體內了?”倪灀反問了一句,
看到衛韜緩緩點頭,她若有所思,接着說道,“自從師弟頓悟時起,我便從你這裏感知到莫名的親近氣息,後來直到你和武帝交手,才讓我找到了這種氣息的源頭。”
“師姐說的是那道神意?”
他思索片刻,臉上露出恍然表情,“之前神意自北向南而行,來到青麟山附近時被地氣截取了少許,後來那縷神意落在了師姐的手中。
此次北荒之行,我以半截黑髮換了武帝一枚玉符,同樣將其中蘊含的一道神意納入皇極。
如此看來,我們兩個也算是擁有了同根同源的東西。”
倪灀道,“那位剛開始還要暴起出手,後面卻開始指點師弟修行,就是因爲皇極印的原因?”
衛韜微笑說道,“之前我在京城的時候,曾經詢問過沼H王和劉椽凕關於皇極印的事情,按照他們的說法,這門功法唯有武家皇室血脈容易修行,外人想要染指的話入門並不算難,真正難的卻是後續的鑽研深入。
或許正是因爲這個緣故,武帝便將我當成了當代的皇族子弟,所以纔在看到我施展皇極印後當即收手,從一觸即分的生死交鋒變成了言傳身教的指導點撥。
不過也虧得他是隻餘執念未消的帝屍,如果是真正活過來的武帝,應該絕無這種好事。”
接下來,兩人在荒民聚居地轉了一圈,搜索檢查殘存屍體,從中尋找到了大量黑色髮絲。
它們竟然保持着少許的活性。
在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還會主動發起攻擊,試圖鑽入兩人的體內。
“看來武帝只是將它重創,並沒有把那東西真正打死。”
衛韜將所有髮絲一一吞噬,抹除掉它們所有的存在痕跡。
從最後一具殘屍旁站直身體,他抬頭仰望天空,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彷彿縫合拼接的面孔。
這頭怪物實力層次極強。
當它爆發出手時,無論是武道真意還是四種靈意,應對起來全部有些喫力。
也就是將神意納入皇極,纔算是有了和其正面交鋒的能力。
但即便如此,如果不是武帝牽扯住了它大部分的注意,只憑他自己的話,或許還不是它的對手,最好的結果也只是保命遁走而已。
“師姐說的不錯,它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完全化爲實體,彷彿擁有了生命的武道真意。”
衛韜說到此處,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麼到底有沒有某部武道功法,對應着與這頭怪物相關的真意?”
倪灀思索着慢慢道,“從見到它的第一眼,我便在所知的各種功法中進行對比,直到現在都還一無所獲。
不過如果單看那隻扭曲的利爪,倒讓我想起了位於漠州的某個武道門派,他們所祕傳的五陰戮手施展起來,倒是和它有幾分相似之處。”
衛韜問道,“五陰戮手,能天人交感,成就武道宗師麼?”
倪灀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婆婆以前曾經和五陰門的人打過交道,回去問問她應該就能知道。”
停頓一下,她又接着說道,“師弟有沒有看清楚,它是怎麼出現,最後又是如何消失的?”
“它從何處來,往何處去,要做些什麼,我也想知道這幾個問題的答案。”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狀狸有髦,自爲牝牡,其名爲類,或許只有武帝知道它的來歷,可惜他卻沒有多言,我們也沒辦法對着他打破砂鍋問到底。”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百年前就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爲何山門留下來的文字沒有相關內容,其他諸如官府和民間也沒有對這東西的任何描述。
就算是百年前武帝一朝高手如雲,將所有隱患都消除在了萌芽狀態,也應該會有各種形式記錄留存下來。”
倪灀忽然道,“師弟所言提醒了我,好像在大周開國之戰過程中,國師就曾經遇到過不少古怪詭異的敵人。
就好比盤踞半個齊州的九聖傳人,海外三島的神樹月魔等等,都不像是普通武者能擁有的殺伐手段。”
“孫洗月便是去了海外三島,去尋找神樹留下的祕密。”
衛韜微微頜首,“如果以後有緣能再見到她,便可以……”
話說一半,他驀地閉口不言。
下一刻,兩人同時向北望去。
初時還不算明顯。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地面開始微微震顫。
還有隆隆雷聲,由遠及近迅速傳來。
衛韜眯起眼睛,視線盡頭顯現出一道黑白混合的大浪。
這是被掀起的白雪泥沙,高高拋起又轟然落下。
而在這道大浪的前方,還有一排影影綽綽的騎士,正在越來越快的加速衝鋒。
“詭絲相牽、氣機相連,這種熟悉的感覺,和初次進入北荒時遇到的金龍部族百人隊一模一樣。”
“不過看上去其規模比百人隊大了數倍不止,而且相互之間渾然一體,所爆發出來的氣勢甚至超過十倍以上。”
他仔細觀察着那道迅速接近的千人隊,心中忽然閃過許多疑惑。
對面絕對是北荒精銳中的精銳。
或許還有不止一個部族上師位於其中,其他玄感練髒的武者應該更多,再以詭絲無間相連、精氣神意、所有力量凝聚一體,絕對能爆發出極強的殺傷力。
放到戰場上面,哪怕是擁有更多數量的武道宗師加入軍陣,也很難應對這樣的正面衝鋒。
但是,衛韜實在是想不明白。
他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是準備圍剿大周武帝?
在他看來,除非是金帳王主在九聖山被打壞了腦袋,否則絕對想不出這種奇葩的戰法。
這種程度的戰陣,他都可以想走就走,想打就打,更不要說實力更上層樓的武帝。
“師弟準備怎麼辦?”倪灀問道。
衛韜沉默片刻,“沒有遇到也就算了,既然一頭撞到了我們面前,只能說他們的命不太好。”
說完後,兩人雙手相牽,氣機相連。
以同根同源的神意爲引,甚至連精神都無間相交,仿若融爲一體,不分彼此。
蹄聲如雷,震動四方。
最前面的北荒武者發現廢墟,當即開始在原有基礎上再次提速,挾裹着猛烈罡風呼嘯而至。
雙方距離迅速接近。
還有不到百丈,就將對撞一處。
轟!
從每個北荒騎士體內浮現出一道金芒,再通過透明詭絲連爲一體,聚合成爲大片金色霞光,陡然爆發出猶如大山壓頂的磅礴氣勢。
“師姐幫我護住身後。”
衛韜猛地踏前一步,獨自一人迎上了碾壓過來的北荒殺陣。
位於第一排箭頭位置的北荒宗師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迎面而來的衛韜身上,心中充滿不解的疑惑,甚至有些止不住的想笑。
“想要以一己之力抵擋住吾等的靈絲殺陣衝擊,他莫非以爲自己是詐屍的大周武帝?”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他掄起掌中大戟,揮舞出一個圓潤弧線,就在此時達到了速度與力量的頂點。
轟!
戰馬奔騰,十丈距離一閃即逝。
北荒宗師面上笑容愈發濃郁,然後陡然凝固不動。
轟!
他猛地咬穿下脣,眼眸驟然收縮,內裏映照出一道驟然膨脹壯大的猙獰恐怖身影。
他們連人帶馬,再加上兵器的長度,甚至才堪堪夠到對方的腰部。
對面那傢伙還是人嗎?
他絕對不是人!
但這並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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