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或許路邊一間普通當鋪的掌櫃,就有可能是內城某位貴人的白手套,一旦惹到就會遭來雷霆般的鎮壓和打擊。
前幾日在武館喫飯時他就聽說,烏衣幫龍頭老大便是因爲有眼無珠,惹怒了靠近內城的一間店鋪老闆,才被追殺至山中亂刀砍死,至今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一陣夜風拂過,衛韜收斂思緒,悄然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變得更加小心謹慎起來。
再往前走,就要進入到混亂無序的貧民窟中,而在夜幕的徽窒拢翘幪帩摬刈烹y以預料的危險。
正所謂月黑風高殺人夜,陰天下雨奪命時。
路過那間喧鬧賭場附近的陰暗小巷,衛韜隱隱聽到了利刃入肉的聲音。
還有極淡的血腥味道順風飄來。
“敢在七叔的場子裏摘掛點鈔,膽子倒是不小。”
“摸的還是黃公子的銀錢,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動作快點兒,黃公子剛發話了,讓我們抓緊把人帶回去看一看,究竟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他老人家的頭上動土。”
衛韜對此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加快了趕路的步伐。
因爲武館內院索師兄的原因,他也聽說過七叔的名頭,以及不少關於此人的事蹟,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一人逼退隱刀會四個檔頭,又和趕來的副刀主戰成平手,一舉奠定了其在外城的地位。
但是對於黃公子,只知道是內城黃家的小少爺,喜歡在外城的妓寨賭檔廝混,一擲千金連眉頭都不會皺上一下,和外城討生活的人羣根本就是生活在兩個世界。
忽然間,衣袂閃動聲、刀劍碰撞聲、低喝悶哼聲混雜一處,從身後的小巷同時傳來。
“突然打起來了。”
“聽聲音似乎是摘掛點鈔的同夥來了,看場子的打手喫了虧,或許還死了人。”
“這裏很危險,不小心就會被捲進去,必須馬上遠離。”
衛韜心中閃過幾個念頭,當即沿着長街向前飛奔一段距離,再一頭扎進路邊的漆黑小巷,沒有任何停留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咔嚓!
腳下踩斷一截枯枝,他在一間亂搭的窩棚前停下腳步。
斷斷續續的粗重呼吸聲,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道無不在提醒着他,這裏不對勁。
雖然穿過這條巷子,再向前拐過一道彎就能回到家中,但衛韜卻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翻牆跳進了一家破敗的院子。
片刻後,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朝着窩棚所在的位置迅速靠近過來。
中間還夾雜着獵犬的嗚鳴聲。
“有血腥味道,人應該就藏在這裏。”
“小心些,點子扎手。”
“黃公子說了,誰能抓到這賤人回去,賞銀十兩!”
衛韜躲在牆邊的草料堆中,掩住口鼻一動不動,傾聽着外面的動靜。
伴着倉琅琅的拔刀聲,卻又隱隱有絲竹吟唱的聲音在黑暗夜幕下悄然傳來。
小巷兩側,現出一個又一個身着白衣的身影,將隸屬於七叔的打手圍在了中間。
“神佛下生、明王出世。”
“聖女降臨、金光地湧。”
“得符水者,可祛病邪。”
“天下共一家,同享太平世。”
“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
“極樂天永享、萬民齊翻身。”
吟唱之聲纏纏綿綿,攝人心魄,聞之讓人不由自主便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年。
衛韜眉頭緊皺,努力保持住意識的清明。
只是在內心深處,卻已經掀起了道道波瀾。
頌唱的前三句他在白天聽過,倒是可以歸類於普通的拜神傳教,在現在混亂的世道里面也屬正常。
但是,剛剛又聽到的後三句就不一樣了,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毫不掩飾的造反口號。
不管是在盛世還是亂世,只要皇權尚存,都屬於一旦發現就要被血腥鎮壓的情況。
所以說,現在事情大條了。
從摘掛偷錢、江湖廝殺,一下子快進到了祕密結社、圖衷旆瓷蟻怼�
“裝神弄鬼!”
“殺了他們,再回去向七叔和黃公子稟報,滅了這神神叨叨的紅燈會!”
打手頭領一聲低喝,一馬當先持刀向前。
雙方猛地對撞一處,剎那間開啓了血腥殘酷的廝殺。
一道身影高高飛起,撞塌了一側的牆壁,大量土石傾倒下來,一股腦砸在草垛上面,將周圍弄得一片狼藉。
激烈的戰鬥只持續了幾個呼吸時間便宣告結束,接下來只剩下拖動屍體和清理打掃的動靜,衛韜縮在草垛中不敢稍動,就算是最後的腳步漸漸遠去,也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不知不覺間又過了半刻鐘時間,牆外忽然有女人說道,“這些人應該沒有其他後手了,把周圍仔細檢查一遍,就可以撤退了。”
“香主,這一對男女該怎麼處理?”一個男人問道。
“把人帶回去,一定要弄清楚,這幫人的出現,和我們今晚的祕密聚會有沒有關係。”
“屬下明白。”
噗通!
一道身影跳進了院子裏面。
衛韜屏住呼吸,握緊了短刀。
好在那人根本沒有仔細檢查被大堆土石掩蓋的草堆,更不會知道在裏面還藏着一個活人。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衛韜才慢慢從草料堆中鑽出,左右看看無人,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深處。
第8章 入門
吱呀一聲輕響。衛韜左右環視一圈,輕輕推開了自家小院的木門。
屋內一片漆黑,緊接着油燈亮起,被一個人端着來到了正屋門前。
“是韜哥兒回來了,飯還在竈上給你悶着。”衛榮行將插門的木棍放下,打開了房門。
“母親呢?”衛韜進到屋內,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
“今天和你姐一起進到玉工坊做工了,這樣每個月家裏就能多掙個兩三錢銀子,也能經常給你買些肉食補補身子。”
衛榮行從竈上端來一大碗米飯,又從菜缸裏取出一塊鹹菜,全都擺到了他的面前。
衛韜轉身取回一隻空碗,將米飯分了一半出來,“我中午在武館喫得很多,這一大碗米飯喫不完,父親幫着喫些吧。”
“我晚上喝過粥了。”衛榮行搓着手,拒絕到一半,卻又在那雙堅決的眼神注視中敗下陣來,伸手將碗筷接了過來。
“母親和姐姐一起住在玉工坊了嗎?”
“是啊,她們在那裏管喫管住的,掙得多還安全,挺好。”衛榮行喫的很快,短短兩句話功夫已經就着鹹菜喫完了半碗米飯。
“我最近也接了一個大活,這樣下來的話,差不多就能湊夠你在武館兩個月的住宿費,也不用來回折騰了。”
“父親接了哪家的活計?”
“恩,主顧似乎是一個教書的先生,前兩天在靠近內城的地方置辦了一間院子,我們幾個老夥計過去幫人蓋房起屋,還有整個宅院的傢俱打造。”
衛韜點點頭,又着重強調了一句,“我聽老師說,最近城裏不是很太平,出去還是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那位先生也提到過,外面好像還在打仗,各種土匪流寇也多得很。”
衛榮行等他喫完,直接吹滅油燈,開始藉着黯淡的月光收拾完餐具,“你放心吧,我們來去都是幾個人一起,天黑前就回來,不會出什麼問題。”
夜漸漸深了。
衛韜躺在牀上,腦海中一次次回想起發生在小巷中的慘烈戰鬥。
十幾條活生生的性命,轉瞬之間就成爲了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一縷月光透過窗縫映照進來,在他的面頰上印出猶如劍刃的筆直痕跡。
這就是亂世。
人命比草木還要低賤。
沒有真正強大的實力,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死亡的威脅。
良久,他收斂紛繁雜亂的心緒,悄悄推開房門來到了院子裏面。
拿起自制的石鎖,開始了一遍又一遍的練習。
氣血在咿D中被感知。
然後又更加純熟的咿D。
忽然間,彷彿開閘放水的聲音在雙手間猛然響起。
衛韜下意識地再次咂痣p手的氣血。
兩道熱流在皮膚下方蜿蜒遊轉,
沿着鏡像的路線環繞一週,
最後凝聚於掌心中央。
他心中一動,雙手合十,掌心相交。
發出的是玉石交擊的脆響。
“掌心鮮紅似血、觸之堅硬如石。”
“我耗費了兩個多月時光,再加上游石拳進度提升的幫助,直到今天夜觀廝殺有所感觸,才終於在最後期限到來前推開了紅線拳的大門。”
衛韜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閃過一絲喜色。
……………………
唰唰唰!
燒熱的大鍋旁,衛韜連續將雙臂深深沒入進去。
氣血在掌心迅速匯聚,然後穩定保持在鮮紅似血、堅硬如石的狀態。
他能夠清晰感覺到,自己對於藥粉吸收的效力,至少比之前提高了一倍以上。
並且由此帶來的連鎖反應,足以改變整個修行的效果。
練完了兩組磨砂後,衛韜緩緩散去掌心氣血,來到一旁的石凳上休息。
場上很多人還在冒着烈日苦練,誰都沒有心思說話,只有王漣山一個人在那裏左晃右晃,和不止一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今天當值指導修行的是二師姐,除了一開始站在王漣山身邊指點了一番之外,其他時間都一個人在樹蔭下閉目靜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衛韜自然也沒有去找她報告自己突破的想法。
直到第二天,大師兄譚磐出現在了練武場上。
衛韜先在鐵砂中練了半個時辰,然後便來到了角落的石鎖區。
在使用金幣直接提升到登堂入室的進度後,又經過一個多月時間的不輟練習,他已經將遊石拳又向上提升了一成熟練度,達到了百分之七十的爐火純青境界。
在他的控制下,石鎖上下翻飛,靈動非常,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
譚磐很快便被吸引了注意力,來到近處饒有興致地看着。
隨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尤其是當衛韜掌心向上,將沉重的石鎖單手托起,飛速旋轉,發出金玉碰撞摩擦的聲音時,更是不由自主撫掌叫了一聲好。
“大師兄。”
衛韜將石鎖放下,抱拳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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